第38章 世界名画之

    市松小雏重新作为“人”而醒来,是在第二天中午。

    书房改造的卧室，不如燕无羁一天到晚都能享受充足日照的房间那么朝阳；这间小卧室只有在上午十点到下午两点的这段时间里，才能享受到一点外界的阳光。

    市松通过窗框下的光线投影判断，现在应该刚好是在阳光将要离开、但又刚好能够照射进来的时间。

    金灿灿的碎光晃得眼晕，她有些适应不了这样的亮度,所以本能眯了眯眼睛。

    “醒了？”

    头顶传来一道熟悉又低沉的声音。

    是燕桑。

    一只温暖的手掌放在了少女的额头，撩起她的刘海试了试温度，然后又帮她把薄被子往上掖了掖。

    额上残留的温暖令少女有一瞬恍惚。

    燕无羁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淡淡道：“昨天你发烧了，我给你学校请了假，今天就好好在家里休息吧。”

    市松眨了眨眼,愣愣地问：“是市松的零件故障了吗？”

    “……差不多吧,”燕无羁顺着她的说法说了下去，“你还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吗？”

    市松摇了摇头,从床上坐起来。燕无羁见状立刻往她手里塞了杯热水。

    “市松做了个奇怪的梦。”

    “……”燕无羁动作微僵。

    他还记得银仙说过，不能让被神隐的孩子本人知道神隐之事,否则结界就会立刻失效。

    所以他不动声色问：“什么梦？”

    小雏手指点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答道：“好像梦见了银仙要给燕桑换粉色小裙子……”

    “…………”大哥沉默数秒，按住市松的脑袋使劲儿揉，“那样乱七八糟的梦就赶紧忘掉吧。”

    “燕桑会穿粉色小裙子吗？”市松抬头定定望着燕无羁。

    “当然……不会！我可是男人！”

    燕无羁说出否定答案时,莫名有种欺骗少女的心虚感。

    “唔……”少女沉吟片刻,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台机器,放在燕无羁面前,“这是测谎仪。”

    “燕桑会穿粉色小裙子吗？”

    “！！”燕无羁猝不及防,答案冻结在嘴边。

    他张了张口，好半天才道：“……我拒绝回答。”

    “看来答案是肯定。”

    市松惆怅着、幽幽叹了口气：“想一想真是如地狱般可怕的场面啊。”

    燕无羁：“……”求你停止对你大哥的心灵伤害。

    少女左右环顾了一下房间，又问：“其他人呢？”

    “Lancer和Archer在看店，银仙在楼下煲粥给你，应该很快就要弄好了。狗神昨天一晚上想偷爬你的床四次，最后一次被我星光爆裂送去了月球，可能要到晚上才滚得回来。”

    少女捧着水杯，发出毫无感情波动的棒读：“真是辛苦了。”

    “……不客气。”

    市松咕咚咕咚喝完一杯，将空杯子递给燕无羁。

    燕无羁自然来接，两人指尖相触的时候，市松忽然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五官散架的扭曲福笑脸。

    “！？”受到惊吓的大哥动作生生僵住。

    小雏见他毫无反应，困惑歪了歪头，伸手把自己的五官揉回原位。

    几秒种后，她又扬起新的“笑脸”——

    “咔啪”一声，燕无羁手中的玻璃杯碎了。

    市松：“……”

    燕无羁：“…………”

    燕无羁将裂开的杯子扔进垃圾桶，忐忑迟疑问道：“小雏，你……是在嘲笑我吗？”

    难道是……得知了他答应银仙试穿小裙子的事，所以认为他很hentai？！

    燕桑担心自己会被少女讨厌。

    大约是流年不利，他在心动的人面前丢了那样大的人，还以幼女的形态、被对方摆弄着试了好几套粉嫩嫩的衣裙，还拍了照，大哥的羞耻心早就已经社会性死亡了。

    他想不出脑子多秀逗的人，才能在这种情况下对形象崩毁至此的他产生恋爱方面的电流……哪怕神经大条如银仙。

    恐怕这辈子，也就是当当偷摸大叽（好基友）了吧。

    如果再被小雏嫌弃……

    大哥悲哀地想，自己可能是真的带着什么玄学层面的绝亲缘情缘debuff。

    市松却用力摇了摇头。

    她似乎在考虑该怎么说明当前的想法，因此好半晌才道：“市松想对燕桑笑。”

    “？”燕无羁一时没反应过来，“为什么要对我笑？”

    少女空洞的眼神注视着他，“银仙说，笑容能让人变得高兴。”

    燕无羁意识到了点什么，微微愣在原地。

    “你觉得我不高兴？”

    小雏面无表情问：“燕桑和银仙最近吵架了吗？”

    “没有，”燕无羁脱口答道，“你怎么会这么认为？”

    “最近燕桑每天都散发着欲求不满的抖S气场，而银仙缝制不知道给谁穿的小裙子的速度比以前高了三倍。”市松平静陈述道，“燕桑总是自以为没人发现的在背后偷偷看银仙，眼神就像盯着肉骨头的汪汪。”

    “…………”燕无羁扶了扶额，“有……这么明显？”

    市松点了点头，“燕桑喜欢银仙吗？”

    “额！”

    被小孩子的直球击中的燕无羁，登时手足无措。

    市松举起面前的测谎仪，不断在燕无羁眼皮底下刷着存在感。

    “……”

    燕无羁……沉重点了点头。

    市松小雏安慰般拍了拍他的肩膀：“能喜欢上这样不知自觉为何物、迟钝、玻璃心还脑回路清奇的老年单身狐狸精，燕桑，敬你是条汉子。”

    燕无羁：“……”平成年生的小丫头，让银仙听见他一定跟你拼命你信不信。

    小雏坐在床上，向他凑近了点，用一种很认真的语气问：

    “如果市松对你笑，燕桑能鼓起些干劲吗？”

    “……你之前不是觉得，学习笑容是很麻烦的事？”燕无羁抚摸着她的头，温声道，“我不希望你勉强自己做你不擅长的事。”

    小雏低头沉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少女才开口：“市松也不明白。”

    她喃喃似的低语。

    “归根结底，表情只是表现感情的视觉情报而已，如果表情就能让人变得高兴，那么语言和文字应该也能达到同样的效果，比如‘ww’，‘哈哈哈’，‘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你这叫棒读不叫笑。”

    “同样搞不懂的是，银仙每天、每天，都会对市松的生活指指点点唠唠叨叨的，燕桑也是。

    “市松从前零件坏掉的时候，直接不去学校就好了，没有人会像燕桑这样多此一举专门跟学校请假。

    “市松自己可以尽情吃杯面，既不会被银仙骂，也从不在意营养什么的均不均衡。

    “因为种种社会原因而对我发火的人有很多，但会对我说要我不要勉强做自己不擅长的事的人从没有过……”

    燕无羁讶异发觉，小雏居然第二次出现了正常人的形态。

    齐刘海的少女褪去了人偶的省钱画风，安静坐在床上，是相当恬静又美丽的小姑娘。

    他莫名想起小雏时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人偶没有心。』

    因为没有心，所以看上去就像人偶。

    那么她会恢复成正常的少女画风，是否就意味着，在这短暂的瞬间，她终于不再是人偶，而是拥有了“心”？

    少女抬头望着他，神色懵懂，“为什么明明很麻烦、违背人偶节约原则的事，市松却想要做呢？”

    她摸摸自己的胸口，发出真诚的疑问：

    “为什么明明是被唠叨被骂了，市松却感觉很奇怪……似乎还……有些开心？”

    燕无羁素来紧绷的唇角在这一刻忽然松了下来。

    他唇边慢慢勾起淡淡的弧度。

    少女凑到他面前，陈述道：“燕桑，你笑了。”

    “……！？”燕无羁后知后觉摸上自己的脸。

    对面的少女似乎为他露出笑容这件事而感到高兴。因为燕桑露出笑容，就意味着燕桑心情变好了。

    “市松被唠叨会有点开心的事，燕桑可以对扣库里桑保密吗？”

    燕无羁呆了两秒才回过神来，向她伸出小拇指，“好。”

    “这是市松和燕桑的秘密。”

    “嗯。”

    “食言的话就把你诅咒成狗神哦~”

    少女眉眼间漫开笑意，小拇指和他的勾在一起。

    “吱呀——”

    卧室的房门恰被端着热粥的银仙推开。

    “燕桑，小雏睡醒了吗？粥已经煲好了，你喊她起来吃点东……”

    房间里不苟言笑的男人和电波少女沐浴在碎金般的光辉里，大手勾小手，一个嘴角挂着浅淡却并不冷硬的弧度，一个眼底揉碎了温暖的阳光、春水般荡漾着发自内心的喜悦色彩。

    银仙为这乍然一瞬的绝美画面震撼了！

    他激动冲上前放下粥碗，无法自控语无伦次道：“卧屮艸芔茻小雏燕桑你们笑了！！卧槽你们会笑了啊啊啊啊啊！！”

    床边的两个人同时向他转过头，平行的视线同时落在他身上，然后同时一起移动五官：

    小雏：“笑？”

    啪嗒，眼睛的零件掉了下来。

    大哥：“笑？”

    狰狞的笑容比之前更有凶煞力。

    银仙：“…………”

    可恶！！这到底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