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74 无限的死局（五）

    清晨，东升的太阳冲破海面，可是第一缕阳光仍在赶来的路上。</p>

    望着身旁成群结队飞过的海鸟，一夜未眠的涅云姬有种恍惚之感，她感觉世界从未如此刻这般宁静过。</p>

    罗生天盘膝而坐，他闭着眼，呼吸均匀，不过涅云姬知道师傅还醒着。</p>

    “师傅，我们还能再见到师姐吗？”这是纳兰玥问的。</p>

    罗生天睁开眼，眸光微微黯淡，他轻声道：“为什么这么问？”</p>

    纳兰玥也不知道为什么，可她总觉得自己可能再也见不到东方若了。</p>

    “不知道……但我总觉得姐姐离他越近，就会离我们越远……”</p>

    这解释说的很微妙。</p>

    罗生天轻轻一笑道：“天下无不散之宴席，聚少离多本就是常态，玥儿，有一天，你也会离开玄奥大宗，去很远的地方的。”</p>

    纳兰玥毕竟年幼，听了这话却皱眉道：“我才不要呢，我要一直留在师傅身边，哪也不去。”</p>

    罗生天又笑了，这一次他没有再说什么。</p>

    涅云姬的目光凝望在远方，她忽然一惊，跟着说道：“我懂了！师傅！我好像全都明白了！”</p>

    “恩？”罗生天有些意外。</p>

    纳兰玥则满脸茫然：“啊？你明白什么了？”</p>

    涅云姬笑了，她颤声道：“太阳东升西落，一年四个季节，三百六十五天，每天二十四小时，每小时六十分钟，三千六百秒……所有这一切，对我们而言是不是太熟悉了？”</p>

    纳兰玥没懂，还是一脸懵：“什么啊？”</p>

    可罗生天的表情变了，他藏在面具之下的沉静消失了，甚至整个人都不寒而栗。</p>

    涅云姬没有详细的解释，因为她也是刚刚才突然明悟的，她还需要一点时间来整理，或者说……来消化这可怕而又残酷的一切。</p>

    ……</p>

    东方若看着太阳升起的地方，迷茫之后便是热泪盈眶，她突然什么都明白了。</p>

    又突然感觉整个灵魂都在颤抖。</p>

    ……</p>

    “我们能做到的？对吗？”</p>

    “恩！”</p>

    ……</p>

    东方若的泪水悄然滑落，她每天都会记起整个画面，却从没有认真的去看他当时离开的眼神。</p>

    那种疲惫不堪，那种向死而生的决绝！</p>

    “为什么……”东方若突然心中一紧，痛苦到难以呼吸的地步。</p>

    白泽见状急忙上前扶住东方若，而在触碰到东方若身体的那一刻时，他更是一脸震惊的问道：“师妹？你怎么了？你的身体怎么这么冷？！”</p>

    东方若几乎站立不住，她回想起所有这一切。</p>

    从图拉雅……到塞伯鲁斯……再到瓦沙利尔……</p>

    她以为自己看到的残酷越多，对这个世界看的越就越是透彻，越是清晰……</p>

    可是她忽略掉了最重要的一点。</p>

    “每天……太阳东升西落……一年四个季节……三百六十五天……”东方若哽咽的说着，她边说边笑，最后泣不成声。</p>

    白泽以为她疯了，可是他清楚东方若是什么样的人</p>

    她绝不可能如此轻易的就被击败。</p>

    可为什么她会变成这样？</p>

    ‘东升西落？四个季节？三百六十五天……’白泽尝试顺着东方若的话思考，可是他的内心一片空白，这些东西到底意味什么？</p>

    ……</p>

    “7号，你的位置有所偏离，立刻修正。”</p>

    “7号收到。”</p>

    武洪川带着先锋军继续深入，现在他们已经来到异常区域的内环地带了，从这里向前看，侦测到的环境显示前方存在着一片巨大的废墟，通过地貌还原，显示为战前帝国第七军团驻地。</p>

    同一时间看到这些数据的肖晴面色凝重，她已经知道这里是哪了，不过那不是重点，重点是废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p>

    “第一、第五编队从右侧进入废墟，尝试与c目标接触。”武洪川调动着手下。</p>

    这边立马有二十台远征者向着废墟的南侧开进，他们锁定的c目标是勒米帝亚和苏米所在的地方。</p>

    看到队伍有所行动，肖晴提醒了一句道：“大家小心，敌人对人类抱有极端恶意，一旦发现异常，不要犹豫，直接尝试消灭。”</p>

    “收到。”</p>

    所有先锋部署都开启了战斗模式。</p>

    武洪川位于阵列中心，他从这里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废墟中心位置的情况，目前那里还算平静，但是侦测结果显示，在那里聚集着三个幽能波形超出侦测范围的目标。</p>

    “第二、第四编队从左侧进入废墟，尝试与a目标接触。”</p>

    又是二十台远征者向前挺进。</p>

    “第七和第九编队准备提供支援，其他人原地待命。”</p>

    “收到。”</p>

    ……</p>

    天空中，苏可可率领的数序世界先锋军已经先人类一步抵达了废墟上空，并且它们此刻正围成一个圆，将整片废墟的空域进行的全面的封锁。</p>

    站在流光界卫上的苏可可看了看废墟中的三道光柱，以及其他一些活动目标，最终目光锁定在了废墟中心位置的三个人身上。</p>

    同时脑内立即形成了三人的相关资料。</p>

    穿着全覆盖式功能战衣的神秘人显示资料为空白待补充。</p>

    有着骨翼，幽能波形超出侦测上限的女人是玫瑞，前帝国皇庭卫队成员，后遭迫害受感染成为异种，不过她成为异种后的活动轨迹很不规律，所以相关资料也算是待补充的。</p>

    最后一位的数据信息很多，但反而是让人更加搞不清她到底是谁，而这个人就是曾经潜入原始数序海洋并留下足迹的杨语蓉。</p>

    此刻她们俩好像达成了某种默契，正准备联手揭开神秘人a的面纱。</p>

    不过很显然，这个突然出现，并且一上来就搅动全局的神秘人并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p>

    起码以玫瑞和杨语蓉两人的力量还是差了点意思。</p>

    所以经过几番简单的交手后，玫瑞和杨语蓉选择了平静的对峙，转而尝试通过交流了找出神秘人的破绽。</p>

    可……</p>

    “你们想套我的话？还是省省吧，我不过是来画个句号的，做完这一切之后，你们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所以……没必要和我起争执。”对方的语气不是很欠揍，但是说的内容却让玫瑞和杨语蓉听着分外的刺耳。</p>

    尤其是玫瑞，她自从发掘到这世界的本真后，就没打算再由别人来掌控她的命运。</p>

    所以，玫瑞第一个开口道：“我不管你是谁，就算你是主宰一切的神，只要你敢再玩这种重启的游戏，我就杀了你！”</p>

    神秘人闻言噗嗤一声笑了：“论起傲娇和逞强，你的确是最具代表性的一个。”</p>

    玫瑞闻言也笑了，不过是恼羞成怒的冷笑：“你在怀疑我？”</p>

    神秘人看着玫瑞：“不是怀疑你，而是想说……如果你真有这个本事，干嘛还只顾着说话，直接来杀我好了。”</p>

    面对这种毫无遮掩的挑衅，玫瑞的怒火算是彻底的爆发了。</p>

    始终保持冷静的杨语蓉却从中嗅到了一丝危险，不过她并没有打算阻止玫瑞，或许让她们先打一架也是好的，总比就这么干瞪眼僵持着好。</p>

    两个强到让人失去概念的存在交手，那种场面已经不能用眼花缭乱来粗略的描写了。</p>

    因为寻常人根本就看不清他们的动作，更何况，玫瑞的进攻方法更是极其的原始而狂野，她甚至都没有动用幽能波形之类的力量，就单凭**的碰撞把周围的一切都搅的粉碎。</p>

    两拳相碰，继而炸裂，气浪冲击中，两栋楼瞬间变形，随后爆裂粉碎。</p>

    巨大的撞击声即便隔着很远也能听得非常清楚。</p>

    苏可可皱着眉，她早预料到这些恐怖的敌人之间会有一战，只是没想到他们之间的战斗方式如此的原始，当然她更没想到的是，即使是如此原始的战斗方式也可以让她心惊肉跳到胆寒的地步。</p>

    “苏小姐，林妍女士让我通知您，不要直接介入战斗，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支援人类。”</p>

    苏可可正看着精彩的，闻言后一怔：“你确定？萨曼莎，这可是我们一举歼灭敌人的最好时机啊，如果只是给予人类支援，我感觉以后一定会后患无穷的。”</p>

    萨曼莎：“好的，苏小姐，我会提交相关信息，并对战局进行模拟衍算的。”</p>

    苏可可有点无奈，不过既然自己的陛下都这么说了，她也就只能照此执行了。</p>

    不过看人类军队此刻的举动更偏向于侦查，想来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什么需要支援的，所以干脆就这么看着废墟中心的两强之战，心道：‘能打出个结果来就最好了。’</p>

    然而这边苏可可刚坐下，那边玫瑞和神秘人的战斗就告一段落了。</p>

    此时再看废墟中心，所有的建筑物都被夷为平地，空气中弥漫的尘埃顺着风一路吹响城西。</p>

    玫瑞被扯掉了半边骨翼，脸上也多了一道伤口。</p>

    看着还挺狼狈。</p>

    再看神秘人，他的右臂此刻光着，不过一点伤痕都没有，只是战衣被撕坏了，可只要面具还在，玫瑞仍是无法确定敌人的真正身份。</p>

    “需要帮忙吗？”杨语蓉悠然而落，她冷冰冰的问了一句。</p>

    玫瑞擦掉脸上的血珠，没回头道：“什么时候我们成战友了？”</p>

    杨语蓉冷笑道：“一起收拾了这个外人，再来处理我们之间的恩怨，不是很明智吗？”</p>

    玫瑞看了看指尖的鲜血道：“不需要。”</p>

    语落玫瑞再次冲了上去，不过这一次她可就不是纯粹依靠**的蛮横了，而是在进攻的同时发出一声凄惨无比的尖叫，那声音带起的声浪震的瞬间形成一股犹如海啸般的力量，它重重的拍打在大地和废墟之上。</p>

    只听得“嘭……轰！！！！”</p>

    废墟上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豁口，远远看去就像有人从废墟这块大蛋糕上切掉了一块一般。</p>

    而正在中心的神秘人连躲的机会都没有就正面接下来这一击。</p>

    他的身体犹如被狂风卷过的沙雕一般点点碎裂，随后消失在空气中。</p>

    玫瑞见状一怔，已经预备好的第二击硬生生收回来。</p>

    她站住了看向前方，想要确定神秘人是不是真的死了，可是眼前空空如也，连那神秘人的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p>

    嗅到这种怪异气氛的玫瑞脸色一变，跟着就回身一爪划开，猩红的弧光瞬间在地面上划出四道数米深的沟壑。</p>

    可神秘人却完好无损的站在原地，并只一抬手的功夫就抓住了玫瑞的手腕。</p>

    “你这么叫，会吓坏小朋友的。”神秘人是笑着说的，可是说完他手上一用力，就生生将玫瑞的手腕扭断。</p>

    玫瑞一声痛呼，随后对身体的损伤不管不顾，直接用骨翼扎向神秘人。</p>

    神秘人见状一松手，脚步连退，从容的躲开去。</p>

    而玫瑞也只是冷哼一声，一甩手，就把刚断掉的手腕给复原了。</p>

    这妖孽级别的战斗方式看得杨语蓉一阵唏嘘，不过她还是确定了，这场战斗最终会以玫瑞的惨死收场。对于这种结果，若是换做几小时前，杨语蓉会举双手欢呼。</p>

    可现在……兔死狐悲的故事让杨语蓉明白，玫瑞不能死，尤其是这个神秘人还在的时候。</p>

    所以，不管玫瑞乐意与否，杨语蓉都清楚自己不能再看着了。</p>

    她双手微微一动，萦绕在身侧的黑暗瞬间弥漫开来。</p>

    神秘人感受到了这变化，他点点头，赞许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才对吗，如果你们能更早一些意识到这一点，或许我今天一点机会都没有，不过已经太迟了，你们输定了。”</p>

    “咯咯咯，我以为我已经够嘚瑟的了，没想到你这个连脸都不敢露的家伙居然比我还会吹？！输……我还真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呢！”玫瑞说完，没等杨语蓉的至暗将临完成就再次冲上前去。</p>

    不过这一次她没有再重复之前那种看着毁天灭地，实则对神秘人完全无效化的攻击方式。</p>

    这一次，她的双眸血红，周身都萦绕在一团血雾中，她化身为最纯粹的异化形态，在这种形态下，她的身体的每一处都被异化感染物包裹着，而这些东西只要触碰到哪怕一点点，都会被感染致死。</p>

    面对这种进攻，神秘人语气终于认真了一些。</p>

    但还是以高高在上的方式赞许道：“不错不错，把自己化身感染母体，这种进攻方式的确有点棘手呢！”</p>

    玫瑞没说话，她只是冷笑着，用自己的极限速度向神秘人冲了过去。</p>

    面对这么一个碰都不能碰的对手，神秘人张开莹白的手掌，随后那灵巧的手指隔空一抓，便扯下了这夜色的帷幕，随后再一握，抓着那用夜色凝聚的利刃就迎上了玫瑞。</p>

    杨语蓉大惊失色，她没想到敌人居然可以如此从容的就抢走了原本受她控制的力量，甚至还能凝实为利刃！</p>

    这让她怎能不惊！</p>

    而且惊讶之后，杨语蓉隐约意识到了一些东西，她再看那神秘人的时候，尤其是他的步伐和背影。</p>

    杨语蓉的脸色忽然变得惨白一片。</p>

    并未注意到杨语蓉变化的玫瑞现在已经彻底进入了疯狂状态，她放纵了自己体内最原始的异化细胞来换取最本源的最致命的力量。</p>

    因为她清楚自己已经不需要再有所保留了，面前的这个敌人值得她拼劲全力。</p>

    但感觉上是很缓慢，很简单的交手，实际上只是一道血影从神秘人身上掠过，再回过神的时候。</p>

    全程观战的苏可可发现自己方才居然没看清他们交手的动作，这种快已经达到了无视这个星球本身束缚极限的地步。</p>

    站起身的苏可可遥望着战局，她感觉胜负已分，而且毫无悬念。</p>

    丢掉如黑夜凝实的利刃，擦擦肩头的灰尘。</p>

    神秘人转过身的时候正看到玫瑞一脸茫然的跪倒下来。</p>

    她的腹部被切开，心口也被洞穿，力量和生命都在从她身上远去。</p>

    痛苦的瑟缩着身体，玫瑞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冰冷……</p>

    神秘人走过来，在玫瑞身边蹲下，他的手搭在玫瑞的肩头，看着她那痛苦而又茫然的表情道：“你已经很努力了，但这不是你能改变的，对不起了。”</p>

    玫瑞的痛苦不是来源于伤口，或对死亡的恐惧，而是一路走到今天，从极端异化，到发现中心之帷和故人骨，她本以为自己已经找到了生命最强的形态，本以为自己可以抗争。</p>

    到头来，却连真正的敌人是谁都不清楚，就惨败于此。</p>

    她感到委屈……感到茫然……感到不甘和无望……</p>

    “你……到底……是……谁？”弥留之际，玫瑞凝望着那黑暗面具之下的神秘人。</p>

    神秘人抬起头，但仍没有摘下那伪装。</p>

    他看着杨语蓉，轻声道：“太阳东升西落，一年四季，三百六十五天，每天二十四小时，每小时六十分钟，共三千六百秒……呵……多么熟悉啊。”</p>

    杨语蓉本就已经脸色苍白一片，而当她听完这句话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僵住了。</p>

    玫瑞没听懂，但她明白自己或许从一开始就误入歧途，走进了一个巨大的圈套，或者说……那些折磨过她的噩梦，从来就没有结束过……</p>

    “你……在说什么？”玫瑞问。</p>

    他拍拍玫瑞的肩膀答道：“我在说，你们真可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