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未来的噩梦四

    在小虚厄的帮助下，我们花了一天一夜就收完了整栋古阁。

    让我刮目相看的是，小虚厄年纪不大，却写得一手好看的毛笔字，它给我写了个牌匾挂在古阁的木门边，还得意洋洋的招呼我去看。

    “怎么样？我很棒吧。”

    “是不错。”我点了点头，摸了摸那些还缺点了神韵的文字，故意评价道：“要是你还活着，说不定过个几十年真会成为书法大家。”

    “别提了，我家穷的连支笔都买不起，早些死还省得挨饿。”小虚厄挥了挥手，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沮丧的低下了头。

    刚才他用的毛笔是古阁里原有的。

    唐煋是个很会享受的人，这阁楼里除了主卧室，还有四个客房，两个书房一个大仓库，只要是消遣的东西他都准备的妥妥当当的。

    先前我见小虚厄那么熟练在在书房摸索，还以为它生前常常接触那些东西，不想，原来是求而不得才会记得那么清楚。

    我想了想，从阁楼里拿出他先前用过的毛笔，递到他面前道：“想要的话，我烧给你。”

    “不用了，你之前烧给我的钱可以在无垢城外面买上好多的毛笔，我以前做梦都没有想到，死了之后还能变成小富豪。”小虚厄掏出之前我给它烧的冥钱，满足的笑了笑。

    世间一直都是如此，不管是活人还是鬼怪，得不到总是最好的，期盼了很久的东西得到的时候总会觉得心满意足，等时间久了就又会变得贪婪，总认为得不到的那些才是好的。

    还不想和一只虚厄感悟人生，我摸了摸自己不禁饿的肚子，在小虚厄的指引下就近了找了家便宜的餐馆，饱餐一顿后，天色已经渐暗。

    我没有什么睡意，便将古阁仓库里有用的药材全都搬到了大厅。

    灵体鬼怪没有五感，我累的快要趴下的时候，小虚厄依旧精神十足的帮我转运药材。

    正当我和小虚厄商量，是先睡一觉还是先分类摆好药材的时候，医馆开张后的第一位客人就摇响了小虚厄不知何时挂在木门上的铃铛。

    隔着高高的柜台，和小虚厄差不多年纪的小女孩站在木椅上，哭丧的冲我问道：“你能治好我的病吗？”

    “你没有病。”只是阳寿将近身体自然衰弱，我在心底暗暗加了后面半句。

    小虚厄站在我旁边瞪了我一眼，奇怪的是，本该可以看到它的小女孩，却看不到它。

    它碰了碰我的手，不悦的提醒：“进入了医馆的都是病人，没有哪个病人是没有病的，你好好给她诊诊，别误判了浪费一次生意。”

    我盯着小虚厄看了半响，才恍然大悟，它原来在提醒我，在幻城必须得遵守宰客之道，同是生意人，我要是不宰别人就会被别人宰割，久而久之我会坐吃山空，变成幻城独有的那种穷人。

    我伸出手装模作样的给小女孩诊了诊脉，老毛病一犯，又和往常一样开始让小女孩说些她经历的故事。

    原来，小女孩一出生就看不到任何东西。

    她的世界从一开始就是一片黑暗，母亲的歌声是她坚持到如今的唯一力量，可是前不久，母亲的歌声消失了，她那个原本幸福的家庭中多出了另一个女人，那个女人想将她丢进孤儿院，母亲不肯，后来不知怎的父亲不再要求送走她，可她却再也没有听到母亲的声音，甚至感觉不到母亲的存在。

    “我想看看这个世界，看看我的母亲，看看我的父亲，随便看看那个想要赶走我的女人。”说完自己的故事，小女孩平静的说出这个要求。

    师父警告过我，我是鬼医，我的病人只可能是将死之人和已死之人。

    很不幸，小女孩就是那个将死之人，她提出了要求，只要她愿意付出报酬，我就必须帮她完成她的心愿。

    见我久久没有回话，大概知道还需要点什么，小女孩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荷包。

    荷包上用金线绣着“沫香”两个字，看那精致的绣工，可以推测绣字的人就是小女孩的母亲，而那两个字则是小女孩的名。

    荷包里有十张百元钞票，小女孩全都推给了我，静静的问道：“这些，够了吗？”

    “治疗费够了，不过这次的药材得你自己付。”我在小虚厄的暗示下收起那些钞票，用同样平静的语气回答。

    见我接了钱，小女孩点了点头，突然扬起了唇角，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我知道，我愿意用我剩下的生命换一刻的光明。”

    “既然这样，我们开始吧。”我伸出手，启动了诊断之眼。

    小虚厄从柜台里钻出，给小女孩换了个摇椅，这样她就可以躺着接受治疗，只不过这样得劳费我从柜台后面移出来。

    我将温热的手掌覆在小女孩的眼睛上，等到一股神奇的气流通过手心传到小女孩的眼睛里，温热变得冰凉，才缓缓移开手掌。

    望着小女孩安静的脸蛋，我叮嘱道：“记住，你只有看到一次日出看到一次日落的时间。”

    “时间用完之后呢？”小女孩仍旧闭着眼。

    我还来不及回答，一旁的小虚厄就插嘴说道：“你会死，不过我会跟着你，等你死后，我可以带你去一个很美好的地方，那里虽然没有母亲的歌声，但有很多跟我们一样的孩子，你放心，以后我会保护你，绝对不会再有另一个女人出现赶你走。”

    “谢谢。”小女孩缓缓睁开眼，看着小虚厄的方向礼貌的道了声谢。

    我给她的那视力不是小孩无邪的视力，所以她看不到小虚厄的模样，所幸她的听力比寻常人要好，单凭声音就能辨出小虚厄所在的位置。

    古阁外不远处传来更夫的声音，已经五更天了，再过不久就是日出。

    小虚厄遵守自己的承诺，同我说了声再见，便陪着小女孩离开了古阁。

    我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无法看清也无法想象，接下来的结局到底是不是小女孩一心期盼看到的。

    我已经记不清晚间是怎么睡着的，总之，我醒的时候日头已经老高。十二 .12.

    不禁饿的肚子又开始咕咕直叫，没有小虚厄带路，我不敢再外面乱跑，自然也不可能找到昨天去过的那家餐馆。

    无奈之下，我只好自己生火就着古阁附近有的食材随便煮了锅汤。

    汤的味道实在不算好，但至少让我掂了掂肚子。

    为了我以后的幸福生活着想，喝完汤的我，就操起柜台上的毛病刷刷刷的写了份招聘通告，贴在木板上挂在医馆招牌的旁边。

    和小虚厄的字相比，我的字要更纤细更无力更……我承认，我的毛笔字真的连个小鬼都不如。

    不过招牌通告一贴出，立即引来了不少围观者。

    在这个处处是陷阱的幻城，所有人都需要钱，自然也就需要一份可以混饭吃的工作，只不过幻城的职业网被零族垄断，像我这样自主张贴招聘通告的，还是头一遭。

    我这个头一遭自然触碰了零族的利益，要不是为了美食，我也不会想到招惹这个大麻烦。

    人们口口相传，很快，那个大麻烦就找上了门来。

    带头的叫唐昊，听围观的群众议论，这个唐昊是零族新一代中最有可能成为下任族长的候选人，大概是零族查不到我的背景，才会叫上这么个天才来应付我。

    “这位小姐，古阁是零族祖辈的财产，没经过我族的许可你就擅自住进阁楼本就是大不敬，现在你还公然张贴招聘广告，是想挑衅我族的威严吗？”

    听他说的振振有词的，我冷笑了一声，反驳道：“不好意思，我应该先提醒你，现在这栋楼是北街秦影的，她将阁楼暂时借给我住我应该用不着向你们姓唐的报告吧，至于挑衅什么的，那都是你说的，我可没那意思。”

    “你……”

    “我说。”我拨开了唐昊指着我鼻尖的手指，好心的提醒：“看你这样子就知道你不会跟人理论，我看你还是带着你的人回吧，我保证天黑之前让人去零族搞定这事，你看成吗？”

    “你真有办法搞定这件事？”唐昊满脸的不相信。

    正如我所说，他嘴上功夫不佳，而且不愿意做这种仗势欺人的事情。

    只可惜零族有个古板的老顽固，在大长老的压迫下，就算他不想做也不得不去做。

    知道他的难处，我摆了摆手，从柜台后面拿出了我的手机。

    这种高科技产品在幻城并不多见，不过唐昊这种身份的零族子弟，早就拥有了自己的手机，自然对这个东西不陌生。

    师父将手机给我的时候，就断言过，离开无名小乡村的我一定我遇上自己解决不了的麻烦，所以手机上存了一个人的电话号码，只要拨通那个电话，电话那头的人一定会帮我解决难题。

    我不知道师父说的那个人是谁，以前也很少拿着手机把玩，所以我翻开电话簿的时候，才知道无父无母的我，居然还有个未曾谋面不知姓名的小叔。

    电话拨动后，那头传来一个低沉且富有磁性的男音，听声音，那应该是个很有故事的男人，隐约间，我还能听到他身边有个女人在问“谁的电话”。

    “我……我叫苏彩彩，你……你……”我想问问他，你是不是我的小叔，可话到嘴边你了半天，心里却无端生起了一些恐惧。

    对于一个没有亲人的人来说，突然冒出一个亲人，总会有些让人接受不了。

    我不是什么心灵强大的人，自然也就没办法那么快接受自己还有亲人的事实。

    和我完全不同，我的小叔似乎很清楚有我这个亲人的存在，听我说过名字后，立即笑道：“是彩彩啊，我是你云柯叔叔，有时间我会去幻城看你。”

    “来幻城？”我眨了眨眼，不明白他怎么知道我在幻城，毕竟这是我们第一次交流。

    其实这不算什么，让我惊讶的还在后头，小叔居然知道我没法解决的麻烦是零族，简单的嘱托我几句亲人常说的嘘寒问暖，便让我将手机给了唐昊。

    也不知小叔对唐昊说了些什么，只见唐昊嗯嗯啊啊了一会，便将手机还给我，带着零族那群人扬长而去。

    我盯着手机屏幕发呆的那会，围观的不少群众都挤进了古阁，纷纷询问我能不能招他们做员工。

    他们中不少会厨师，我将古阁的厨房借给他们，让他们施展了一下手艺，最后都失望而归。

    奇怪的是，所有人吃了都说好的食物，到我嘴里就变成了难以下咽的东西。

    打发走那些厨师后，知道我这里的工作不好找，不少围观的群众纷纷散开，余下的只有三个人。

    我望着他们，良久后才主动开了口：“抱歉，我这里不会录用你们。”

    “为什么？”最靠近我的那个汉子，用粗狂的声音反问着，震得我的耳膜都在嗡嗡的叫。

    “我是鬼医，转治将死之人和已死之人，你们可以做我的病人，却没办法做我的员工，我还不想录用一个做不了几天就会归西的人。”

    我摆了摆手，低下头开始清点古阁中的药材。

    那三个人明白我的意思后，有两个人招呼着离开了，剩下的那个人等我清点完后，才望着楼外渐渐转黑的天色说道：“我以为我还有很长的寿命可以活。”

    “十年，你本来还可以活十年，只不过十年你都得在病床上度过，我可以帮你治治，用九年的寿命换你一年的无病无痛。”我的双手撑在柜台上，拿那双变红的血眸死死的盯着柜台外面的男人。

    他不是来应聘的，给小叔打电话的那会我就发现他躲在人群中观察我，之前我没有说话，是因为我知道，他将是我的病人。

    小虚厄的叮嘱我不敢忘，只要这家医馆开着，我就得为我的钱途着想。

    “你何以见得，我会愿意用九年的寿命换一年的无病无痛？”男人觉得很奇怪。

    事实上，换了是谁，面对这个问题的时候都会觉得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