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天音七弦

    “柳少爷的品味向来独特，我很想知道，他点你来，是为了什么。”

    听到紫衣的话，杨策下意识的想要将柳少爷找出来，好好跟他聊一聊，可在他起身之前，言臻却有了别的主意。

    “小女子不才，歌舞都稍懂一些，蒙各位恩人和妈妈看中，承了红楼头牌的名声，今日还请公子多多关照。”紫衣又朝言臻欠了欠身，那副妆容精致的脸上，挂着一副假笑，丝毫不像言臻幻想中的头牌。

    “我看你抱着琵琶，不如先弹一曲吧。”

    言臻说的很随意，紫衣却像得了什么赦罪的命令，手指微动，早就成足于胸的曲子瞬间如溪水般流转了出来。

    九韶仙音，言臻去香韵楼的时候，也曾听到过不少可以令人神游太虚的曲子，不过香韵楼中的琴师，大多用的都是古琴，玉笛，竹萧，像琵琶这种乐器，他们是不屑去学的。

    杨策不同言臻，他虽然也去过很多乐坊，听过很多令人心旷神怡的曲子，可他没有言臻的雅趣，每每听曲都是同人商议要事的时候，隔着防备的屏风，他真的从未像今日这样，直截了当的观察奏乐的人。

    “将军觉得，这位姑娘容貌如何？”

    杨策正听的入神，言臻突然发问。

    下意识的扭头看向言臻，对上她那双水灵的眼睛，杨策不疑有他，老老实实的答道:“我所见绝色，这位姑娘算是上乘。”

    “将军说的绝色，可包含了帝族的大小姐，无垢城的殷素，还有玖国皇城里的德妃？”

    “我以为……言兄说的是红楼……”

    “既然是绝色，自当加上我刚才说的这几位，将军以为，此间之地能有多少绝色？”不等杨策解释的话说完，言臻就咄咄逼人的质问。

    玖国皇城的德妃，杨策没有见过，不过帝族大小姐帝允，灵舍之主殷素，他多多少少有些接触，单轮相貌而言，她们二人都是红尘仙子，画中美人，拿红楼女子同她们比较，的确有些不和公道。

    见杨策沉默，大有不敢多说的态度，言臻微微一笑，算是放过他了:“不是我说，将军也太过寡闻了些，等你走出夜城，就会发现，不提此前三人，就是边城茶楼也有不少人间绝色。”

    “铮～”

    言臻的话才说完，紫衣手指下的琵琶弦就断了一根，刚刚温润的曲子，也生出了一丝杀伐气。

    紫衣似乎吓到了，弦断之后拨弄了一下，便猛的朝言臻和杨策跪了下来，额头轻点地面，浑身都在发抖。

    “哎呀，乐起弦断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早就候在门外的柳少爷，找准机会拉着阿蓝闯了进来，看也不看匍匐在地的紫衣姑娘，直接走到杨策左边空着的位置坐了下来:“城中公子常说，红楼紫衣的琵琶有如神助，曲曲动人，从未出过差错，今日一闻，本公子倒是有些疑惑了。”

    “公子恕罪，小女子……小女子……”

    紫衣连连额头，可解释的话怎么也说不清楚，倒是挑起事端的言臻，转了转装着劣制花酒的杯子，替她解围道:“是琵琶不够好，唤人再换一把就可以了。”

    “言公子的话，听到了吗？”柳少爷扬声询问。

    紫衣连连磕头谢恩，门外侯着的小厮立马下了楼，寻老鸨解决问题。

    确定自己想要制造麻烦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言臻轻轻搁下酒杯，盯着地上的紫衣，问道:“姑娘刚刚听到我说茶楼，可是想到了什么？”

    “紫衣不敢。”

    “没什么不敢的，我们这几位都不是什么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姑娘但说无妨。”

    “紫衣真的没有想到什么，只是曲艺拙劣……”

    “曲艺拙劣？”言臻一声冷笑，直接将紫衣想掩饰的重点说了出来:“三百年前我曾到过香韵楼，那日正巧遇上琴师奏曲天音七弦，曲终，有一乐师不请自来，道那天音少了一弦，只有六弦，我记得那乐师当日也是穿着一身紫衣，抱着一把碧玉琵琶。”

    “言公子恐是认错人了。”紫衣还是保持着原样，额头触地，让言臻瞧不见俏脸。

    包厢一时间静了下来，与外面的喧哗完全不同。

    不知过了多久，替言臻换酒的小厮抱着美酒进来，他也算个机灵人，知道包厢内的没一个自己惹的起，利落的替几位客人道上美酒后，就退出了包厢，还体贴的将门给掩上了。

    “天音七弦，是什么？”趣读小说 .quduxs.

    杨策感觉的出，言臻对那位紫衣姑娘并没有杀气，更何况她袖中的诡鉴毫无动静，所以他并不觉得包厢内的气氛有多诡异。

    没料到这个时候，他会问这么傻的问题，言臻窒了窒，偏头看向杨策道:“将军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啊，这个我可以替将军保证，他真的不知道。”阿蓝本能的插嘴，替自家将军解释，说完还不忘小声补上一句:“其实我也不知道。”

    言臻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她想她真是忘了，杨策久居夜城，又不是玄道中人，不知道这些，原本应该是很正常的，她之所以会认为他知道，全是拜她家那只式神所赐，毕竟在她还懵懂的时候，那个文弱书生就已经知道巫蛊之术的全部内容了:“天音七弦是巫乐，自从华盛国的占星楼被烧毁后，香韵楼的乐师每年都会开坛奏乐，寓意驱魔辟邪。”

    “巫乐？”杨策喃喃低语。

    他出生在华盛国，又是一军之将，占星楼还在的时候，他也有幸见过一次巫师开坛祭祀，只不过占星楼负有盛名的是楼中女巫的驱邪舞。

    杨策记得，和舞的曲子虽然悦耳，可事后由乐师奏出来，却没有什么特别。

    “将军肯定觉得，那巫乐没什么奇特之处，反倒是占星楼的巫舞比较出名，对不对？”

    “我的确见过，巫舞驱邪。”杨策点头承认。

    他回答的时候，是看着言臻的，自然就错过了紫衣突然威震的动作。

    早料到他会这么说，言臻闭上眼，用手指敲着桌面，打出了一个拍子。

    那拍子初听时平平无奇，可仔细回味却有金戈之气迎面而来，让杨策觉得浑身不自在，就好像一个人面对敌军上百人，害他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

    最后还是阿蓝轻唤了他一声，他才猛的回过神来，茫然的环顾着四周:“我刚刚……”

    “天音七弦，前六弦，弦弦迷人心魄，困人灵魂，多是道上亡命之徒拼死一搏的时候，才会奏出，刚刚我敲的，不过是第五弦弦起的七个音，将军觉得如何？”

    “如同走火入魔。”杨策老实回答。

    言臻睁开眼，微笑着冲他点头，随即转向地上的紫衣，道:“香韵楼来头不小，又和无垢城两位小主关系匪浅，我很想知道，姑娘当初是出于何人指使，又是出于各种目的，才会指责乐师所奏的巫乐，缺了最重要的一弦。”

    “灵鬼散魂，血月将至，小女子……小女子是怕那楼中镇压的魔物会逃出来……”

    “香韵楼也镇压着魔物？”柳少爷惊讶的张开嘴，将观察紫衣的目光转向杨策，似乎在等他的吩咐。

    偏头看了眼言臻，确定她的注意不在自己身上，杨策这才冲柳少爷比了个“打住”的手势，朝紫衣问道:“香韵楼镇压的魔物，叫什么？”

    “判官。”紫衣回答。

    言臻挑了挑眉，忆起早年去香韵楼的时候，楼主茶韵提及过一只异兽，那只异兽的名字，就叫“判官”，那时大小姐帝允还曾提醒过她“畜生终归是畜生，你养它千百年，指不定哪天它就会兽心外露，伤了主子性命”。

    那时候，言臻以为茶韵已经降服了那只异兽，没曾想，竟然还是魔物。

    话已至此，紫衣大概觉得没必要再隐瞒，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后，直起了身子，直视着言臻解释道:“我从小生活在华盛国的占星楼中，楼主教我们巫舞，世人称我们为巫女，对我们来说，驱魔辟邪是我们的职责，占星楼被烧毁后，我辗转去到边城，探到了香韵楼镇压的魔物异动，本想直接拜会香韵楼的楼主，结果……”

    阿蓝着急听到下文，见紫衣停下，不由催促:“结果如何？”

    “她没见到楼主。”言臻替她回答。

    “怎会？”柳少爷和阿蓝同时投来疑问。

    言臻叹了口气，解释道:“香韵楼的等级观念比无垢城还要森严，如果不是朋友，或者持有楼中请帖的人造访，一律会被当成敌人，必须经过三十六阵七十二家奴的考验，才能见到几位管事的，更别说拜会楼主。”

    “啧，所以她就公开挑香韵楼的刺？”柳少爷猜测。

    言臻点头。

    不需要紫衣往下说，她就已经猜到，紫衣企图公开挑衅香韵楼，以此引起楼主的注意，却不知道，那时候楼主茶韵是不在香韵楼的。

    不过有件事情言臻倒是觉得奇怪，那次事端之前，茶韵豢养的异兽的确有过暴动，当时大小姐和殷素忙着处理无垢城的事情，抽不开身，这才由她前去香韵楼帮忙，不过事后，茶韵回到香韵楼，却说异兽很温顺，根本不曾暴动。

    那时候，言臻还曾怀疑过，无垢城的情报出了问题，现在看来，是眼前这位姑娘，在众目睽睽之下做过什么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