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渡人即为渡己

    “我和魂体状态下的陈医生有过约定：她带给我最残忍的伤害，让我执念不灭，能够如愿完成三年之约。”

    “我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哪儿会让你轻易破坏计划？”

    “既然你不知好歹，我不介意腐蚀掉你的血肉，让你成为我怨念的滋养！”

    长发在夜风中飘零，一缕缕的发丝粘在它惨白而模糊的脸上，让它脸色显得更加狰狞。

    那些剥开的带血纱布，如同潮水一般向着两侧蔓延开来，很快把我们包裹在正中央。

    鲜血染成的红莲花更加鲜艳，在月光映衬下格外夺目，淡淡的血腥味四下飘散，钻进鼻子里，把心底的血戾都刺激出来。

    我解下了帆布包，随手扔在地下，屁股挪到上面坐了坐，觉得冥尺锋刃有点硌挺慌，干脆抽出扔到了脚下。

    “你弄出现在这幅白骨精模样，就是为了追求你所谓的执念？”

    “不对啊！就算你想拥有绝美的身段，可也不至于这样糟践自己。”

    “能不能跟我说一说，你到底有什么难以言说的苦衷？”

    我的举动明显让白月娥产生了误解，它以为我自暴自弃，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

    “苦衷？哈哈哈……我还能有什么苦衷？”

    白月娥明显放松很多，骨架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似乎在轻松活动着腰部。

    “女人长着1张好脸蛋，固然能取悦男人。可要想长久拴住男人的心，还是得有副好身材才行啊！”

    “男人这种用下半身思考问题的动物，他们只会留恋最本能的感觉，只会对床留下深刻记忆。”

    “其他的柴米油盐、儿女情长，不过都是笑话罢了。哈哈……哈哈哈……”

    凄惨的笑声划破夜空，传出去很远。

    但周围的村民早就长了见识，哪怕他们能听到这笑声，也不为所动，根本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从阳光医院来到这荒野郊外，我自然是动用了阴冥钥匙。

    跨越虚无门的瞬间，我已经把白月娥带到了太平村的地界。

    理论上，每次跨越虚无门，每次最多可以携带两个人。

    不过左清陷入昏睡，和我还有一段距离，而白月娥即将对左清产生威胁，那时刻不容缓，容不得我有丝毫犹豫。

    只是没想到，脱离了阳光医院的范围，白月娥的执念还是那样强烈。

    阴冷的阴煞气息，从它魂体里汹涌而出，气机结合着周围沾血的白纱布，似乎已经把我周围退路全部封死。

    我皱了皱眉头，“本来以为，你想要拥有绝美的身段，是和女人爱美的天性有关。”

    “听你刚才那么一说，貌似你还另有隐情？”

    在摆渡邪灵方面，我比以前更加沉稳。

    如果换做以前，钉杠锤、咔嚓雷，哪会有那么多废话？

    邪灵受重伤后，我念动渡魂诀，将它摆渡归岸，而后就此完活。

    但现在，我更有耐心了些，想听一听它们的苦衷。

    就算不能改变它们被摆渡的命运，临去阴冥之前，倾吐化解一些执念也是好的。

    白月娥好心当做驴肝肺，死寂凸起的眼球瞪着我，“我有没有隐情关你什么事？干嘛非要向你说？”

    “你是道门子弟不假，而且的确有些独特手段，能够经历两次梦境而不死。”

    “但这一次，我看你还怎么逃脱？这荒郊野岭的，谁还能救得了你？”

    白月娥像是失去了耐心，枯骨手臂招摆的瞬间，我的身前蹦达出七八只小坨怪物。

    它们和在院长办公室柜门里看到的那些，几乎一模一样。

    “我们来自同一具躯体！”

    “我们带有同样的执念！”

    “杀死他！我们去找那个昏睡的女人。”

    “换掉她的躯体，让她带着骸骨四下行走，让她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对他是惩罚，对她也是惩罚。真好，这样就一举两得啦！”

    因为汉语发音中的ta，分不清男女或是其他所指，我无法判定这些小坨怪物的指向目标。

    隐约感觉到，它们想对付的，除了左清以外，肯定还另有其人。

    此外，从它们的话语，以及先前它们同类所说的话中，我能够判断出一些真相。

    小坨怪物来自于躯体，是从女患者身上割下的筋肉。

    因为同本同源、拥有同样的执念，所以它们并不消散，能够以这样的形态滞留阳间。

    “你先等一等！”

    我朝着白月娥摆了摆手。

    这些小坨怪物虽然各自有思想，但它们来源于白月娥，肯定归它统一指挥，“你先别着急让它们行动！”

    “在你动手之前，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想问。如果不弄清楚，我会很不甘心。”

    不知哪句话触动了它的心思，白月娥微微犹豫后点点头，“你问！”

    我说在阳光医院里，几次听到了“护卫”这个称呼。

    而落在陈医生眼里，小坨怪物口中的护卫，不过是医院的医护人员而已。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和陈医生的视角，怎么会出现这么大的偏差？

    白月娥向着我走了两步，纯天然绿色骨架，发出嘎吱嘎吱的晦涩声响。

    “护卫只是一种说法而已！真正来说，只有成品、失败品和宣传品罢了。”

    宣传品是前来进行美容整形手术的病人。

    经过小幅度成功矫正后，会被阳光医院利用，到外界大肆宣传，吸引来更多的女士进行整形矫正。

    失败品，自然是不堪忍受折磨的死者。

    她们的尸骨被碎裂成无数的小块，分装在不同的垃圾袋里，经过特殊处理后，扔进院落里巨大的垃圾坑。

    失败品会产生怨念与执念交融的一种气息。

    这种气息笼罩在阳光医院周围，维系着医院庞大幻境的运转。

    成品，则是指像白月娥这样的人，既包括经历残忍手术而执念不灭的魂体，也包括那些执念平平的医护人员。

    所有的成品都是医院的护卫，它们有职责维系医院的秩序。

    哪怕三年前医院已经破败，但是每到夜晚，这里繁华依旧，不断收割着前来探险的年轻生命。

    “当然，在我们护卫之中，也分作三六九等。”

    “因为陈医生的特殊性，它是整个医院的中枢，院长大人不在，它就是当之无愧的核心。”

    “像我、病患小春以及医生小古等，则是第二类护卫，我们的执念够强烈，小来小去破坏秩序的事件，我们都能应对。”

    “最后就是3楼寝室的那些医生，以及1楼排队的那些病患。”

    “它们的执念虽然不够强烈，但仍心系阳光医院，不肯前往阴冥，每天晚上就在医院楼栋闲逛，日复一日。”

    “好啦！该说的话我已经说的差不多啦！现在是不是该送你上路了？”

    我看了一眼时间，很郑重的点点头，“时候是不早了，动手吧！”

    白月娥侧过脸、阴恻恻的盯着我，四周带血纱布向着中心靠拢，不断缩小我的活动范围。

    那叽叽喳喳的几只小坨怪物，兴奋的手舞足蹈，慢慢向着我脚下靠近。

    一切似乎都在白月娥的预料中。

    然而……变故总是那样的猝不及防。

    我坐在帆布包上，姿势都不曾变换过，眼前却忽然响起一阵呲哇惨叫。

    几道残影闪过，几只小坨怪物被揉搓在了一起，就如同揉面一样，头脑、四肢、躯干完全的混杂成为一团。

    在混合肉团之前，一个长着人形躯体，却带有白色头颅的怪物，正狠狠的一拳接一拳，砸向那坨肉团。

    几个呼吸后，肉团似乎变成了它满意的形状。

    人形怪物朝着白月娥咧嘴一笑，很快把这肉团吃的干干净净。

    “你是谁？为什么来搅和老娘的好事？”白月娥已经出离愤怒，晃动的骨架声响更大，像是随时都能散架。

    “它叫婴蜮，是我的助手。”

    我解释道，“阳光医院好像有某种规则束缚，它一直无法现身。”

    “现在不同了，太平村地界相当于它的半个主场，它现在终于可以随意发挥了。”

    白月娥极其警惕地望着婴蜮，身上升腾的阴煞气息更加汹涌，雾气昭昭，以至于有些看不清它的身形。

    “居然半只脚迈进了阴怨境？”

    感受到白月娥庞大的执念，我都有些眼馋，动了心思想把它收入囊中。

    不过转眼一想，这老娘们的思维和正常鬼不同，一门心思追求绝美身段。

    且不说左清，就说我身边的花瑛、思怡姐妹以及吴萌萌等，个个的身段都属于迷死人不偿命型。

    万一哪天她们遭了白月娥毒手，被偷偷换成了一副骨头架身躯，那我可就要郁闷吐血了。

    婴蜮明显也感受到对方的强大，但却并不怎么惧怕，白色头颅线条勾勒，很快变幻出左传强的模样。

    “妈妈，妈妈——”

    “你觊觎小姑的身躯，想要害死她，我一直替你保守着这个秘密，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外人。”

    “妈妈，你为什么怒气腾腾的看着我？我真没有泄露秘密，真的没有啊！”

    婴蜮变幻模样的同时，嘴里发出稚嫩童音，朝着失神的白月娥靠近时，突然发难，猛的一口咬在它的脖梗上。

    白月娥脖梗半截只剩下颈椎，剩下半截还连着一些筋肉，斑斑赖赖生长在头颅下端。

    婴蜮这一大口下去，便连皮带肉撕掉好大一块。

    就算白月娥半只脚踏入了阴怨境，同样会疼的呲牙咧嘴，眼中的怒火，恨不得把婴蜮烧成灰烬。

    “婴蜮在变幻身形方面，恐怕又有所进化。”

    我老怀欣慰，越看越是高兴，“它能准确捕捉到对方心理，幻化出的景象极具迷惑性。”

    “这就像我经历的那些幻境一般，明知道那些是假的，但所见所感却是无比的真实。”

    “鬼婴和狐蜮的融合，果然是完美，当初的选择是正确的，如果把它当做礼物送给龙翁，那我肠子都要悔青！”

    一击得手，婴蜮如同风一般飘荡回去，围绕白月娥急速转动中，脸部线条再度勾勒，最终变换成一副中年男子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