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煮酒论人间

    扬州城北靠大江，地处江南，水网丰富。在扬州的入城码头之中，有一南一北的思塞和鱼龙两处码头。

    而悬枢书院，则位于扬州城南的思塞码头之旁。

    “贤弟，还是少饮些酒！凡事，还是以适当为最好。”

    与苏少泱的豪饮放旷不同，自从上次在南阳与两人告别之后，回到了扬州的荀扬，便就此给自己立下了‘三杯令’！

    即‘遇师长亲友只喝三杯，遇人生悲喜只喝三杯，遇知己良朋也只喝三杯’的饮酒律令。

    他与如今已在心中，有了自己奉行之道的苏少泱不同，毕竟是身处儒门，而且此时又已肩负起了悬枢书院的宗门重任。

    已然是不能再像之前，他与苏少泱在朝歌城内初次相识时，那般酣然痛饮了……

    况且，如今在他心中所秉持着的。那因他自己‘分群使然’的思想，和苏少泱、云霄仙子两人，给他带来的对另一种模糊世界的隐约猜想，所衍生出来的玄奥颖悟。

    本来便也是，基于他历来所奉行的‘分寸’之道。

    ‘天下所属，各司其职，各归其位，分群使然，不偏不倚。’

    这，即是他当日在朝歌和南阳，在苏少泱和云霄仙子身上得到了颖悟之后，在心中生出来的此生奉行之道。

    洪荒星河之下，有灵者皆可通玄。

    苏少泱哈哈笑了一声，没有应答。

    从他和云霄仙子这里，偶然窥见了天门的荀扬如今灵动归灵动，到底却仍旧是九州世俗江湖的一个二品武夫，有许多事情仍不得真意。

    但虽然如此，心中对天地苍生已自由感悟，有了心中的堂皇大道的荀扬，在另一些他心有丘壑的方面，却也值得苏少泱和云霄仙子两人，向他请教学习。

    “荀扬兄，这番让鱼龙帮恶徒的尽数伏诛，宿仇已报，想来心中的郁结当解，再无旁骛了吧？”

    荀扬苦涩地笑了笑，因为师门仇眦的缘故，他的心中郁结已久。

    虽然一直以来，因为他是当世鸿儒的关系，有公门力量可以借用。

    但是师门之仇，却总归是江湖恩怨，一门之私。因此，他也便将这股助力放到了一边，在此事之上，将一身武艺和心中大道，困锁了十年之久！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坚持，而这，便也算是他在坚持心中的‘分群使然’之道时，合该为此承受的道之沉重吧……

    “是宽松些了。为了些许宗门私仇，耽误了国家大事太久了。贤弟，待过段时间此间事了了，为兄也该要告别扬州，再次北上到京畿中去了！”

    “去京畿？”

    这次，倒是轮到苏少泱有些迟疑了。庙堂之事，向来最是讳莫如深。他和云霄仙子下山历练，之所以选择到江湖中去做入世修行，便也是因为与此。

    与江湖相比，庙堂政事，则像一个广袤而深不见底，有着旋涡般魔力的的偌大泥潭。

    “呵呵，贤弟不用担心，为兄此去不是为了求官。”

    早已对苏少泱和云霄仙子的真实身份心知肚明，隐隐猜出了苏少泱此时心境的荀扬呵呵一笑，低头饮了一杯身前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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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出言解释道：

    “本来为兄辞别朝堂，远离政事已久。但是此番北境异族作乱，已经生杀劫掠我中土生民数万，而朝堂之内又多是一些尸位素餐、昏晦无能之辈，对此毫无办法。因此，为兄最近这才接到了天子的明昭，要召为兄还朝，去北境领兵作战。”

    “但你是个书生啊！”

    苏少泱微微的皱了皱眉，九州世俗间的庙堂之事往往牵连甚深，他并不想沾染，是能避则避。

    但是去北境统兵作战一事，却是关系到荀扬的生死安危，因此，他便不得不出言多说了一句。

    “呵呵。不妨事！贤弟莫非是忘了，为兄如今的武艺修为，也是天下难得的宗师之境了？”

    荀扬再为自己斟满了一杯清茶，悠然道：

    “再说了，为兄我虽然读的是圣人书籍，但是对军中之事，却也不是全然一无所知，也是略有些感悟的！”

    “哦？愿闻其详！”

    在这两军对阵，还仅仅是靠着一腔血勇和悍不畏死的气势，进行直接肉搏的年代，苏少泱倒是对荀扬口中的‘略有领悟’很有兴趣。

    “天下之事，欲成者。无非就是审时、度势、用人、得法而以。”

    捋了捋颔下的飘然长须，荀扬略微有些自得地斜眼看了苏少泱一眼，哈哈大笑道。

    苏少泱内心一惊，这不就是他在前世穿越之前，在辩证唯物主义中，常常听到的‘以人为本、实事求是’的另外一种说法吗？

    沉吟着喝尽了手中杯盏中的醇和佳酿，苏少泱看向荀扬的眼神更深了……

    自己的这位老哥，不简单哪！

    “荀扬兄，小弟有一个不情之请！”

    深深地看了如今已是愈发的神光饱满，有了飘然出尘之态的荀扬，心中不可抑止地突然涌现出了，一个早已萌芽多时的想法。

    “贤弟请说！”

    荀扬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笑意吟吟地看向了已经渐渐酒入佳境的苏少泱，摆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道。

    “小弟……想和荀兄结为异姓兄弟，不知道你意下如何？”放下了手中酒杯，苏少泱正色抱拳道。

    他与荀扬相交莫逆，又对其‘分群使然，各司其职’的思想颇为赞同，是荀扬在九州江湖和庙堂上，难得引以为知己的一人。

    “好！为兄也正有此意。固所愿，不敢请耳！”荀扬哈哈一笑，慨然应允。

    虽然已人到中年，学的又是儒家的学说，但是在骨子里，毕竟也曾经是一个，一怒而追凶千里至朝歌的旷放之士。

    对于少年豪情，又出身高远莫测的苏少泱，也早就有了这种契至金兰的心思。

    只不过是苦于自己一介凡俗的身份，这才没有蓄意高攀！

    如今，不想苏少泱却是反而主动先提出了这等想法，这着实有些让他喜出望外！

    “论天下英雄，唯荀兄与小弟耳！”

    苏少泱狂从心起，掷杯哈哈一笑，从怀中的芥子袋中，拿出了早已备好的香烛黄纸。

    “走！走！走！烧黄纸，杀雄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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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

    悬枢书院的院落之外，不到百步，便是无尽波涛滚滚而来的河流。

    苏少泱跟随着荀扬来到了此处，抬指一弹，便暂时从九天之上借来了一道清风，将头顶之上的云翳，吹得只剩下了艳艳晴光。

    “黄天厚土在上！”

    “我荀扬、苏少泱，愿在此时、从此地，结为天地盟好，生死兄弟！从此相互帮扶、生死不弃，共同成就人间大道！”

    达者为师、年长为兄。

    苏少泱虽然是出身仙家，但是他却并未以此为凭。而荀扬，则也是很有默契的没有提起此事。

    两人只是以普通的世俗礼仪，江湖规矩，就此在悬枢书院外的大江之畔，结为了异姓兄弟。

    “师弟，你这样，是不是……太过于放纵自己的本心了？”

    待到两人结拜的礼节行完，闻声和悬枢书院内一众老幼赶来的云霄仙子，在返回时悄悄地走到了苏少泱的身边，低声问道。

    “不会！”

    苏少泱对着向他投来的欢喜目光的张屿安和悬枢书院众儒生，还去了一个和煦的笑意，低声淡然道：

    “天道正大宽广，犹如汪-洋！我与大师兄、荀兄还有六师姐你一样，只不过是各取了其中那属于自己的一瓢而以！况且条条天梯通天门，只不过是多久几步和少走几步，能否坚持自己心中所信奉的道，走到天梯的尽头，触摸到那更高的世界罢了。”

    云霄仙子的神色愕然，有些惊异地看了身法隐隐有如游鱼一般，在悬枢书院之外的江风里，无声游曳的苏少泱。

    “小师弟……这是已经悟通了‘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的道理了？”

    云霄仙子的美目之中，颇为惊喜的闪过了一道疑惑之色，紧接着便又再一次的沉入到了清冷无言。

    只是身形，却是因为自己心中不可抑止的微澜，而悄悄地远离了苏少泱一些……

    ‘哗！’

    面带平和笑意的苏少泱借机内视，快速的将心神，掠过了自己丹田神府中的那本青玉石书。

    ‘哗！’

    只见接连两到清白光辉迸现，在两声若有似无的彷如潮水一般的声音之后。

    那原本静默的，矗立在苏少泱神府中阴阳二气之下，被翻开的书页停留在了第六章的《道德经》书卷之上，蓦地又多出了两页，被翻卷到了第八章！

    “师姐，我又有进益了哦！”苏少泱面含轻笑，对着有些期期艾艾的跟在他身后的云霄仙子转过了头，眼中惊鸿似得，掠过了两道淡淡的金光。

    ‘咻！’

    自从在凫鱼镇起，便与苏少泱的关系突飞猛进，到了若隐若现地步的云霄仙子，哪里不知道苏少泱这番话的含义。

    当即便在苏少泱和悬枢书院一众儒生错愕的目光中跺了跺脚，狠狠地白了苏少泱一眼之后，清风般地消失在了原地……

    “哈哈……”

    见得此境，在当场的所有面面相觑的人之中，唯有荀扬发出了一串爽朗的长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