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比起被照顾，我更需要被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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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一瓶酒再给我一支烟，说走就走，我有的是时间~”
“我不想在未来的日子里，独自哭着无法往前~”
裹上浴袍从浴室里走出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上面显示的备注名是“老妈”。
一边擦着头发，郁霖一边坐到沙发上接通电话：“喂，妈，怎么了？”
“喂，小霖。”
电话里传来妇人关怀的声音，“最近在那边过得还好吗？”
“我在这过得很好，妈，不用为我操心。”
郁霖说道。
“你可别骗我，我都听人说了，一个人在大城市打拼特别不容易。”
郁妈妈在电话里道，“就咱镇上，你刘姨家那孩子，也是跟你一样，说要出去闯一闯，结果呢，这不到一年就回来了，带出去好几万块钱全都花完了不说，还欠了一屁股债……”
“那是他自己没本事还非要创业，我跟他又不一样。”
郁霖解释道，“我没那么大理想，就上上班，打打工，赚点窝囊费而已，不但逍遥快活，每个月还能攒下不少钱呢。”
郁霖话音刚落，电话里传出一道生硬的、明显上了年纪的男人嗓音，“上班在哪不能上？在咱家这里不也能上吗，非得跑到长川去？”
这是她父亲的声音。
一听这见声音，郁霖瞬间就没什么聊天的欲望了。
“当然是因为在长川自由。”
她漫不经心道，“我可以做任何我想做的事，而不是因为只是玩玩手机，就要被训一句‘就知道玩手机，什么也不会干，以后肯定会被未来婆婆嫌弃’之类的。”
“你！！！”
“哎哟，你爸本来身体就不好，你就别气他了。”
郁妈妈连忙出来打圆场。
郁霖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那边郁霖的父亲也没有再吭声。
“小霖啊，你也别怪你爸，不光是他，我也担心你啊。”
郁妈妈唠叨着，“你说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这么要强干什么，非要待在那么大个城市里，无依无靠的，万一遇上个什么事该怎么办……”
“没事的妈，我又不是小孩，遇到困难我能自己解决。”
郁霖有点无语，“对我有点信心啊，我好歹也是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呢。”
“就是让你上这个学上的，越上学越叛逆！”
这时郁霖爸爸又插嘴了，恨恨地说道，“早知道是这样，我就不该让你去上什么大学！”
“你快闭嘴吧！好不容易跟孩子通个电话，你老在这说什么呢。”
没等郁霖说话，郁妈妈就先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郁霖也懒得搭理他。
这句话，这几年里郁霖爸爸已经说了不下十遍了。
他将女儿这些年越来越不服从管教的原因归咎于教育，并对此深信不疑。
“小霖，你别理他，这老东西喝了点酒说话没轻没重的。”
郁妈妈安慰道。
“嗯，妈，我知道。”
郁霖的情绪还算平静。
从很早之前她就不再对父亲抱有『能够被理解』的幻想了。
没有期望，自然也就没有失望。
“那个，小霖啊，其实，我这次打电话来主要是为了问问，你在外面这么久，找到男朋友没啊？”
“没有啊，怎么了？”
“没找正好，我和你爸前些日子托镇上的媒婆给你物色了几个不错的本地小伙，成熟可靠，长得也不差，那资料我和你爸都看了，我俩都很满意。”
似乎是真的对那几个小伙子很满意，郁妈妈嗓音都变得愉快了起来，说，“你什么时候有空啊？回来跟他们见一见、吃个饭什么的，看看有没有中意的。”
“妈。”
郁霖无奈，“我不是都跟你说了，我暂时不想找对象吗。”
“你都二十四了，还不想找，那你想什么时候找？”
郁妈妈教育道，“隔壁赵婶婶的儿子比你还小一岁，现在人孩子都出生了，你再看看你，长这么大连恋爱都没谈过，丢不丢人啊。”
“我都不急你急什么，三十岁不结婚的都大有人在呢。”
“三十岁不结婚的那是男人，你是女人，那能一样吗？”
郁妈妈说道，“我可是听镇上的媒婆说啊，在相亲市场里，女人一旦过了二十五可就不值钱了……”
“妈！我是人，是一个有独立人格尊严的人，我又不是商品。”
郁霖听得头疼。
“连父母的话都不听，算什么有独立人格尊严的人。”
郁霖爸爸这时候又冷硬的开口了。
可这一次，郁妈妈没有站在郁霖这边，而是赞同道，“就是，别的方面可以由着你我不管，但这方面你必须得听我们的。”
她絮絮叨叨地教育着：
“你都二十四了，不结婚怎么行？女人长大了就是要嫁人的啊。
“一个人在外面打拼，又累，我和你爸又不放心，但你要是能嫁个好男人的话，有他照顾你，我和你爸不也能放心一点吗？
“你说你一个小女孩家家的，找个男人照顾着多好，非得这么要强干什么……”
“妈！”
郁霖听不下去了，尝试着说服自己的母亲，“你们到底能不能明白啊，我不需要被照顾，我有能力，我一个人也能生活得很好。”
她认真说：“比起被照顾，我更需要的是被尊重。”
但电话那头根本不听她在说什么，只是自顾自地说着：
“做人不能这么自私，小霖，我和你爸天天起早贪黑出去干活，都是为了什么？不都是为了你吗？你就不能替我们想想吗？就算为了我和你爸你也得结婚啊。”
“只要能看着你顺利结婚生孩子，我和你爸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我们都是为了你好——”
“……”
“嘟——”
郁霖挂断了电话。
她面无表情，从沙发站起来，从柜子里翻出酒和酒杯，走进卧室。
卧室里没开灯，一片黑暗之中，她穿着浴袍，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小口小口地往嘴里倒着酒，静静凝望外面灯火通明的城市，一言不发。
她其实不喜欢喝酒。
比起酒，她更喜欢果汁和碳酸饮料。
但有些需求……是只有靠喝酒才能解决的。
大多数年轻人选择孤身来长川这种大城市打拼，是因为他们心里有梦想，有远大的志向和抱负。
但郁霖不一样。
她是被逼过来的。
电话里，妈妈一直让她不要这么要强。
但她其实一直都不是什么很要强的人。
甚至恰恰相反，她其实是一条咸鱼，没什么理想，还贪图享受，性格也比较怠惰，怠惰到会天天上班迟到，甚至因为迟到太多次而被扣工资。
因此，比起繁华、压力大、快节奏的大都市，她其实更向往轻松又安宁的小镇生活。
可是啊。
在那样的小地方，你只要稍微有点不一样，就会被当成怪物的。
你二十多岁不结婚，你就是怪物。
你不听从父母的安排，你就是怪物。
你结了婚不生孩子，你就是怪物。
你有了钱不赶紧买房安定下来，你就是怪物。
你作为男人你不好好工作反而去玩什么摇滚、音乐，你就是怪物。
你作为女人你不当家庭主妇反而要去创业，你就是怪物。
你好好的公务员不干铁饭碗不干要去追寻什么梦想，你个傻逼怪物。
小地方是不允许怪物存在的。
所以一旦被当成怪物，那么那个地方的所有人都要拯救你，所有人都要教育你。
尤其是你的父母家人，因为你让他们没有面子，因为你让他们被亲戚朋友耻笑，所以他们会更加严厉地教育你，要把你纠回‘正轨’。
他们嘴上说着上一辈人告诉他们的话，将其奉为无上真理，仿佛自己是救苦救难的真主。
口里喊着为了你好，却无视你的需求，把你的独立人格按在地上随意践踏。
仿佛人生就只有这一种活法，这是唯一正确的答案。
所以郁霖从那个地方逃了出来。
她是个接受过高等教育、拥有独立人格尊严的人。
观念古旧的小镇，容不下她独立且自由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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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在未来的日子里，独自哭着无法往前~”
裹上浴袍从浴室里走出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上面显示的备注名是“老妈”。
一边擦着头发，郁霖一边坐到沙发上接通电话：“喂，妈，怎么了？”
“喂，小霖。”
电话里传来妇人关怀的声音，“最近在那边过得还好吗？”
“我在这过得很好，妈，不用为我操心。”
郁霖说道。
“你可别骗我，我都听人说了，一个人在大城市打拼特别不容易。”
郁妈妈在电话里道，“就咱镇上，你刘姨家那孩子，也是跟你一样，说要出去闯一闯，结果呢，这不到一年就回来了，带出去好几万块钱全都花完了不说，还欠了一屁股债……”
“那是他自己没本事还非要创业，我跟他又不一样。”
郁霖解释道，“我没那么大理想，就上上班，打打工，赚点窝囊费而已，不但逍遥快活，每个月还能攒下不少钱呢。”
郁霖话音刚落，电话里传出一道生硬的、明显上了年纪的男人嗓音，“上班在哪不能上？在咱家这里不也能上吗，非得跑到长川去？”
这是她父亲的声音。
一听这见声音，郁霖瞬间就没什么聊天的欲望了。
“当然是因为在长川自由。”
她漫不经心道，“我可以做任何我想做的事，而不是因为只是玩玩手机，就要被训一句‘就知道玩手机，什么也不会干，以后肯定会被未来婆婆嫌弃’之类的。”
“你！！！”
“哎哟，你爸本来身体就不好，你就别气他了。”
郁妈妈连忙出来打圆场。
郁霖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那边郁霖的父亲也没有再吭声。
“小霖啊，你也别怪你爸，不光是他，我也担心你啊。”
郁妈妈唠叨着，“你说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这么要强干什么，非要待在那么大个城市里，无依无靠的，万一遇上个什么事该怎么办……”
“没事的妈，我又不是小孩，遇到困难我能自己解决。”
郁霖有点无语，“对我有点信心啊，我好歹也是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呢。”
“就是让你上这个学上的，越上学越叛逆！”
这时郁霖爸爸又插嘴了，恨恨地说道，“早知道是这样，我就不该让你去上什么大学！”
“你快闭嘴吧！好不容易跟孩子通个电话，你老在这说什么呢。”
没等郁霖说话，郁妈妈就先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郁霖也懒得搭理他。
这句话，这几年里郁霖爸爸已经说了不下十遍了。
他将女儿这些年越来越不服从管教的原因归咎于教育，并对此深信不疑。
“小霖，你别理他，这老东西喝了点酒说话没轻没重的。”
郁妈妈安慰道。
“嗯，妈，我知道。”
郁霖的情绪还算平静。
从很早之前她就不再对父亲抱有『能够被理解』的幻想了。
没有期望，自然也就没有失望。
“那个，小霖啊，其实，我这次打电话来主要是为了问问，你在外面这么久，找到男朋友没啊？”
“没有啊，怎么了？”
“没找正好，我和你爸前些日子托镇上的媒婆给你物色了几个不错的本地小伙，成熟可靠，长得也不差，那资料我和你爸都看了，我俩都很满意。”
似乎是真的对那几个小伙子很满意，郁妈妈嗓音都变得愉快了起来，说，“你什么时候有空啊？回来跟他们见一见、吃个饭什么的，看看有没有中意的。”
“妈。”
郁霖无奈，“我不是都跟你说了，我暂时不想找对象吗。”
“你都二十四了，还不想找，那你想什么时候找？”
郁妈妈教育道，“隔壁赵婶婶的儿子比你还小一岁，现在人孩子都出生了，你再看看你，长这么大连恋爱都没谈过，丢不丢人啊。”
“我都不急你急什么，三十岁不结婚的都大有人在呢。”
“三十岁不结婚的那是男人，你是女人，那能一样吗？”
郁妈妈说道，“我可是听镇上的媒婆说啊，在相亲市场里，女人一旦过了二十五可就不值钱了……”
“妈！我是人，是一个有独立人格尊严的人，我又不是商品。”
郁霖听得头疼。
“连父母的话都不听，算什么有独立人格尊严的人。”
郁霖爸爸这时候又冷硬的开口了。
可这一次，郁妈妈没有站在郁霖这边，而是赞同道，“就是，别的方面可以由着你我不管，但这方面你必须得听我们的。”
她絮絮叨叨地教育着：
“你都二十四了，不结婚怎么行？女人长大了就是要嫁人的啊。
“一个人在外面打拼，又累，我和你爸又不放心，但你要是能嫁个好男人的话，有他照顾你，我和你爸不也能放心一点吗？
“你说你一个小女孩家家的，找个男人照顾着多好，非得这么要强干什么……”
“妈！”
郁霖听不下去了，尝试着说服自己的母亲，“你们到底能不能明白啊，我不需要被照顾，我有能力，我一个人也能生活得很好。”
她认真说：“比起被照顾，我更需要的是被尊重。”
但电话那头根本不听她在说什么，只是自顾自地说着：
“做人不能这么自私，小霖，我和你爸天天起早贪黑出去干活，都是为了什么？不都是为了你吗？你就不能替我们想想吗？就算为了我和你爸你也得结婚啊。”
“只要能看着你顺利结婚生孩子，我和你爸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我们都是为了你好——”
“……”
“嘟——”
郁霖挂断了电话。
她面无表情，从沙发站起来，从柜子里翻出酒和酒杯，走进卧室。
卧室里没开灯，一片黑暗之中，她穿着浴袍，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小口小口地往嘴里倒着酒，静静凝望外面灯火通明的城市，一言不发。
她其实不喜欢喝酒。
比起酒，她更喜欢果汁和碳酸饮料。
但有些需求……是只有靠喝酒才能解决的。
大多数年轻人选择孤身来长川这种大城市打拼，是因为他们心里有梦想，有远大的志向和抱负。
但郁霖不一样。
她是被逼过来的。
电话里，妈妈一直让她不要这么要强。
但她其实一直都不是什么很要强的人。
甚至恰恰相反，她其实是一条咸鱼，没什么理想，还贪图享受，性格也比较怠惰，怠惰到会天天上班迟到，甚至因为迟到太多次而被扣工资。
因此，比起繁华、压力大、快节奏的大都市，她其实更向往轻松又安宁的小镇生活。
可是啊。
在那样的小地方，你只要稍微有点不一样，就会被当成怪物的。
你二十多岁不结婚，你就是怪物。
你不听从父母的安排，你就是怪物。
你结了婚不生孩子，你就是怪物。
你有了钱不赶紧买房安定下来，你就是怪物。
你作为男人你不好好工作反而去玩什么摇滚、音乐，你就是怪物。
你作为女人你不当家庭主妇反而要去创业，你就是怪物。
你好好的公务员不干铁饭碗不干要去追寻什么梦想，你个傻逼怪物。
小地方是不允许怪物存在的。
所以一旦被当成怪物，那么那个地方的所有人都要拯救你，所有人都要教育你。
尤其是你的父母家人，因为你让他们没有面子，因为你让他们被亲戚朋友耻笑，所以他们会更加严厉地教育你，要把你纠回‘正轨’。
他们嘴上说着上一辈人告诉他们的话，将其奉为无上真理，仿佛自己是救苦救难的真主。
口里喊着为了你好，却无视你的需求，把你的独立人格按在地上随意践踏。
仿佛人生就只有这一种活法，这是唯一正确的答案。
所以郁霖从那个地方逃了出来。
她是个接受过高等教育、拥有独立人格尊严的人。
观念古旧的小镇，容不下她独立且自由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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