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兄弟之殇

    竖日清晨，城外大营，本该早早攻城的贼军各部，却沉默无言。

    军中将士手持刀剑，顶日而立，静如苍松，针落可闻。

    主帐中，单架染血，白布掩盖下，一具尸体染血。

    各部将领面色沉重，静立默哀。

    上首处，李唐眼眸深沉，定定的看着眼前的那抹白，一言不发。

    大帐平静，沉闷的气氛下，蕴藏着灼灼风暴，让在场之人压抑的喘不过气来。

    “统领节哀！”

    良久，忍受不了气氛的压抑，大内总管韩浩出列，他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大统领:“李兄弟遭此横祸实乃不幸！”

    “大统领应当尽快振作，整军破城，以卫李兄弟的在天之灵........”

    微微转首，淡淡的扫了一眼，后者瞬间冷汗淋漓，诺诺无言。

    李唐心中无悲无喜，亦无处发泄，只得冷声道：“刺客三番五次入营，视我十数万大军如无物，乃巡营失职。”

    “昨夜巡逻放哨者，皆斩！”

    “诺！”帐外侍候的周仓心中一震，急忙领命离去。

    吩咐完命令后，戝首将目光重新放在大帐中，眸底闪过一道冷光：“汉军刺客杀我兄弟，此乃大恨！”

    “吾欲尽快攻破洛城，诸位可有良策教我！”

    昨夜敌军刺客被灭后，李唐心有疑虑恐刺客再来，遂将周围侍卫增加数倍。

    保险起见，更是严令巡营各部提高警惕，不得怠慢，

    然百密一疏，统领李和于昨夜，被又波刺客悄无声息间砍去首级。

    直至天明时分，才有人发现异样通报，刺客却早已桃之夭夭了。

    老兄弟死无全尸，他心中悲痛，怒火涛涛，加之数日攻城无果，积蓄气愤今朝喷发。

    帐中贼将脸色阴晴，也沉在悲伤的气氛，不知何言。

    亦如李和所说，贼军好事做尽，早晚会遭报应的。

    只是这报应来得太快，落到了他自己头上，也算是早日脱离了这苦海乱世，算得上是幸运了吧，毕竟有些人想要脱离苦海，还下不定决心呢。

    “大统领！”

    臧霸冷颜抱拳，上前道：“洛阳城坚，我军强攻数日不见成效，以吾之见，当建造更多攻城器械辅助！”

    “军中匠人众多，可令其赶制井栏投石车等器械，日夜投石强攻，以扰汉军精神打击士气。”

    “大统领，我等亦可开沟凿渠放干护城河水，断城中水源！”

    “可挖掘地道偷城.....”

    帐中贼将你言他语，纷纷绞尽脑汁献策解忧，然商议到最后，却都没有什么建设性言论。

    而逢纪因为前日的擅自主张，间接导致李和身死，怕触怒大统领便不敢言。

    唯有一旁的老狐狸贾诩，发现李唐眼底处的一抹自责，与愧疚。

    刺客袭营，李和身在大营，若是当时身边有亲卫保护，必然不会无声无息受此灾厄。

    然而因为白日里触怒大统领，禁足之下，导致被刺客所趁。

    战场中刀剑无眼，生死由命，石头等兄弟身死李唐虽然悲痛但也认了。

    如今自家兄弟，在数十万的军营中被刺杀，心中作何。

    众人也能感受到大统领积蓄的怒气，所以皆绞尽脑汁思虑对策，希望为大统领分担压力。

    只是建言无力，李唐面色深沉，不置可否。

    他目光凝然，环顾大帐，最后转向一旁沉默不语的贾诩。

    心中有火，却语气平静道：“文和先生，汉军不讲道义，遣刺客杀我兄弟！”

    “吾欲尽快破城，不知先生可有良策教我！”

    言语平和，不急不缓，然而听在毒士耳中，却感觉不妙。

    这屠夫平日里杀人如麻，喜怒无常，如今死了兄弟，还和声心气的与自己说话，不知大的什么心思？

    西凉贾诩的智谋，绝对是汉末中绝颠的存在，甚至能排到前三之列。

    王佐之才荀文若，鬼神之谋郭奉孝，文武双全美周郎，老谋深算司马懿，出师未捷诸葛亮，乃至五境毒士贾文和。

    谋士五境，谋己、谋人、谋兵、谋诸侯、乃至策安天下，任得一境，便有了立身之基，安身之本。

    谋士境界不一，不同的人各有所长，若司马懿以及诸葛亮是属于谋国的高手，那贾诩绝对是谋己的智者。

    所以当李屠夫，用他那不咸不淡的口吻问策时，贾诩便意到了危险。

    “今日是不能轻易糊弄过去了！”

    悄悄抹了把手心冷汗，贾诩踱步出列，瞥了眼面无表情的屠夫，然后低声道：“众将所言皆有道理，洛城雄峻兼重兵把守，城内物资更是多如牛毛，非一时可下！”

    “想要破城，还需从其它方面着手！”

    “嗯！”这个道理，李唐自然明白，不过他面色平静，也没有催促。

    对方能在乱世留声，而且还能让自己一个历史盲流记住其名，便说明其有点小智慧。

    不动声色的观察着李屠夫的表情，贾诩继续道：“若想破城，其实不难！”

    “就怕大统领，不敢行！”

    “呵！”冷笑一声，李唐眼眸闪过一抹厉色：“老子既然提头造反，便没有什么不敢的。”

    “你有何策，尽管道来！”

    “大统领，真豪杰也！”

    不动声色的夸赞一声，贾诩收敛笑容，而后幽幽道：“时值夏秋天气炎热，蚊虫鼠蚁流窜，疾病瘟毒蔓延！”

    “大统领若想破城，只需将城外坑道内那几十万具尸体暴晒三日，然后泡入河中，在用抛石机投入城中！”

    “到时尸体腐溃，污染水源病灶自起，瘟疫横行下，不出半月，城中人畜绝迹矣.....”

    “嘶！”李唐心中一寒，头脑瞬间清明。

    不愧是绝代毒士，连生化武器这种东西都能想到，一言绝数十万人生死。

    能在历史长河中留名的，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

    “大统领，此计万万不可！”

    未等李唐点头同意，韩浩便急忙出言阻止：“瘟疫太过阴毒，可造而不可控！”

    “若依文和之言，到时瘟疫蔓延，不但洛城人畜绝迹，恐怕我军乃至整个天下，都难以幸免呐.....”

    “砰，还请大统领三思.....”

    说到深处，韩浩直接俯身叩首。

    此刻，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就算是冒着被砍头的风险，他也要长跪不起。

    以当前的医疗条件，加上战乱不休的天下各地，若真爆发大规模的瘟疫，朝廷黄巾等势力不能及时抑制。

    中原大地，恐怕会上演十室九空，千里无烟之境。

    若是在狠毒一点，可能连草原民众都难以幸免。

    “大统领....”

    这一次，不但韩浩出列，就连臧霸等残暴的贼军统领也急忙出列劝言：“大统领，此计太过歹毒！”

    “若真依先生言，恐怕军中兄弟，也难逃厄运....”

    “妇人之仁！”

    正当众人劝诫之时，王丰陡然踏步出列，他目光含煞，环顾大帐，然后冷道：“朝廷在战场上无能，便使出刺杀这种下作手段！”

    “如今李和兄弟死无全尸，保不准他们还有其它更卑鄙的阴谋！”

    “既然汉军不讲道义，吾等何必顾虑！”

    说到这里，王丰猛然转首：“大哥，您还犹豫什么！”

    “破敌之机就在眼前，何须顾虑！”

    做为最早跟随大哥的一员，王丰、二狗、李和、石头还有老黑这些人都是过命的兄弟。

    其中情谊，不是臧霸韩浩这些人能体会的，也不是其他人能明白的。

    二狗石头等人已经战死，如今李和更是被人半夜三更割了脑袋，一众老兄弟，只剩下他王丰独苗，心中愤恨可想而知。

    若问军中谁最想杀进洛阳，王丰绝对是最积极的那一列。

    他见大哥默不作声，猛然跪倒在地，嘶声道：“大哥，石头死了，二狗没了，老黑不知所踪！”

    “如今李和兄弟也死不瞑目，他们都在九泉之下看着呢，等着我们给兄弟报仇呢！”

    “大哥，不要在犹豫了，今日我等心怀仁慈，来日汉军便会提着兄弟们的脑袋品头论足......”

    “砰砰！””

    韩浩跪地，王丰同样叩首不止：“大哥，下令吧！”

    “只要能为死去的兄弟报仇，我等九泉之下也瞑目了....”

    他不停叩首，脑袋上满是血迹也在所不惜。

    以前没有办法也就罢了，如今大好的机会摆在面前，王丰就算是磕破头颅，也要为死去的兄弟争一个公道。

    “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眼见如此，李唐不得不上前安慰道：“王丰，兄弟们的仇，大哥一定会报，都起身说话！”

    “杀我兄弟者，老子一个也不会放过，这洛阳城自有计较！”

    将王丰扶起之后，李唐又转身将韩浩提了起来：“元嗣，汝也起身！”

    “军中没有跪拜的规矩，叩首也不能解决问题....”

    安慰完众人之后，李唐在帐中来回踱步，他凝眉扫了眼四周心思各异的文武，又看了眼身前染血的担架，脸上阴晴不定。

    众人的心思他自然明白，瘟疫这东西可造却不可控，各部统领才会不约而同反对。

    而且此时代又没有特效药，普通的流感热毒，只能靠些草药热水苦熬。

    若是一个人有恙，喝点热水便过去了，看不出来什么。

    但是城外有二十万青壮，洛阳内有八十万军民，司隶更有将近七百万民众。

    若果真有瘟疫蔓延，下场不用多言。

    众人只道水火无情，殊不知瘟毒病疫，在这个时代更狠毒。

    对于其中的毒计，李唐心中复杂，汉军杀自己兄弟，更是多番逼迫不给活路，魔鬼正在挣扎。

    自己原本只是想带人远遁域外，但朝廷却要赶尽杀绝，才至如今这种局面。

    所以魔鬼是倾向于贾诩所献毒计的，当看到麾下众人那一张张坚毅的面孔时，心中的魔鬼终逐渐躁动，欲要挣脱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