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惨烈无双

    帝都，洛阳城外。

    旌旗烈烈，木矛起伏，刀戈沉沉，整片大地宛若刀山血海，弥漫着冲天的煞气。

    大战惨烈，不知变通的青壮，只能沦为炮灰。

    而主动投戝的青皮奸民，则耀武扬威，不可一世。

    一名面色阴毒的督战泼皮，拿着滴血的屠刀，将后退下来的青壮砍杀，同时放肆狂笑：“哈哈，一群良狗，活该当炮灰！”

    “都给老子死！”

    “啪哒！”

    随军督战的昌豨猛然回首，直接一鞭子抽过去，将后者怪叫声堵了喉咙，环顾战场，他面色阴沉道：“大声喧哗，扰乱军心，想死不成？”

    “你他酿....”

    贼兵心有不服，抬首间映入眼帘的，是老贼那满面刀疤的黑脸，他瞬间哑火，诺诺无言。

    那是一道贯穿整个面颊的刀疤，深红的血痕，簇拥着一双冰冷的眸子，更显狰狞森冷。

    他不由咽了咽干涩的喉咙，一众新贼更是屏住呼吸，老老实实督战，不敢有丝毫怨言。

    这些青皮无赖和囚犯，大多心狠手辣，靠吃人血馒头为生。

    他们欺负贫弱百姓，欺负孤儿寡母，乃至更残忍的采生折割都毫不手软，没有丝毫怜悯之心，此时投贼无非是见风使舵想投机。

    这些泼皮无赖的手段很残忍，甚至可以说很残暴，但是当他们遇到比自己更加残暴更加冷漠的老贼时，便不得不收敛心中情绪，唯唯诺诺。

    如果说青皮无赖乃至监狱死囚，是市面上的狠人，欺负普通百姓很在行，那李屠夫麾下的那些老贼，则是属于战场杀星，他们欺负百姓或许不在行，但是欺负官兵欺负这些恶棍，却手到擒来。

    所以在战场上，贼军中提刀染血的老贼，比这些吃人血馒头的泼皮，要强了不止一筹。

    当然要是换一个环境，那就另说了，每一种人都有各自领域的强处，战场上的刽子手，回到乡间邻里，可能还真干不过这些泼皮无赖，然而现在是战场，是老贼的主场，所以他们更加强一些。

    对于这些泼皮无赖，臧霸麾下一众老兄弟很是不耻，但是大哥命令不得不从。

    青皮们心狠手辣，仗势欺人惯了，当战场督战队再适合不过，因为他们很有心得，一通百通。

    但军中规矩，却要从一开始就牢牢树立，若不守规矩，作为人屠头子的李唐，会让他们明白什么是铁与血。

    “哗啦啦！”

    随着土石沙袋的不断倾泄，数条浅道缓缓浮出水面，更远处一群人则顶着飞来的箭矢，奋力的挖沟引水。

    城楼上守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有人心中大急，吩咐左右道：“贼军有盾车开道，普通箭矢无用，来人准备火箭，”

    “诺！”

    传令兵领命离开，不多时，一罐罐猛火油被运上城墙：“快点，速度在快！”

    “预备，放！”

    “呼呼！”

    一时间火箭飞矢，漫天流星划过，哪怕是青天白昼也掩盖不了冲天火光。

    噼里啪啦，随着火星坠落，最前排的木质盾车很快便熊熊燃烧起来。

    浓烟滚滚，热浪炽烈，护城河边，更是化作火海炼狱：“妈呀，着火啦，”

    “火，热死了！”

    一时间贼军前阵乱做一团，加之城墙官兵箭矢不停，无数人吓得丢下手中推车沙袋，向后方逃窜。

    “擅退者，斩！”

    后方督战队冷血无情，孙观孙康等兄弟，更是手持横刀亲自带队，将一名名后退的贼军斩杀，却止不住大军混乱之景：“斩立决！”

    “督战队，挥刀！”

    噗嗤嗤，血淋淋的尸体，滚滚的人头，虽然止不住混乱，却能震慑住新兵逃跑的心。

    督战队的老贼，都是当世精锐，此时压着青壮攻城，不要太强。

    后寨，望楼上，一众贼将把惨剧尽收眼底。

    他们眼色深深，心中沉重，然大统领不发话，却无人敢言，一个个目不斜，视而不见。。

    清澈的护城河，浓烟袅袅，火光倒影，映红了水面！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辆辆木质盾车逐渐被焚毁，没了防护新军就像是活蹦乱跳的靶子，被城墙上飞来箭矢陆续射杀。

    无数人想要转身逃命，然督战队就像是冷血的屠夫，毫不犹豫的挥动屠刀，欲将他们堵回去。

    战场上，官兵未损一卒，而贼军却血流成河，其中大多数都是被自己人所斩杀，众督战老兵都杀至手软。

    就连往日里吃人血馒头的泼皮无赖，也没了先前兴奋之情，他们看着脚下鲜血残肢的惨烈，无不手脚发寒。

    堆叠杂乱的尸体，更是令人两股颤颤，手中刀剑有些拿捏不稳。

    “杀上去，擅退者，死！”

    老贼怒吼，王丰全身浴血，怒瞪着身边犹疑的泼皮，咆哮道：“尔等若拿不动刀，明日便与他们一起攻城！”

    “谁若后退，就去体会攻城的惨烈！”

    “后退者，死！”

    督战统领臧霸，同样满目狰狞，他手中长刀染血，指着前方人间炼狱：“攻城如何，尔等已经有所体会！”

    “不想当炮灰，就握紧你们手中的刀，敢有后退者，皆斩！”

    护城河畔的惨嚎声，让督战队认清现实，他们知道，今日若不将青壮堵回去，明日死的便是他们。

    甚至不用等到明日，今日便可能会被正军法，不想死，他们只能提刀怒吼：“后退者，皆斩！”

    “死，退者死！”

    “杀，给老子堵回去！”

    一众督战新兵，硬着头皮挥动战刀，强压混乱不堪的攻城青壮。

    大战惨烈，城墙下就像一个炼狱熔炉，每时每刻都在燃烧。

    熊熊的烈火冲天而起，黑灰色的烽烟中夹杂着肉香味。

    那是人肉的味道，是青壮燃烧的生命之火，用生命堆积出来的火焰。

    “大哥，午时了，收兵吧！”

    终于有人忍不住出声了，好兄弟李和满目焦急，他望向大哥：“这样下去，城未破人就打完了！”

    “没了这些青壮，我们拿什么攻城....”

    每多耽误一刻钟，便有无数条人命被葬送，被燃烧。

    身边贼将也被前方血腥的场面所摄，多少有些不忍。

    便观全场，也就李和这名老兄弟，敢于在大统领面前开口求情。

    毕竟是最早跟随李唐的四大金刚之一，随着二狗石头战死，几兄弟中也就他和王丰了。

    大统领面无表情，扫了一眼露急色的老兄弟，又抬头望向护城河边不断挣扎求生青壮。

    此时盾车器械被火焰吞噬焚毁，没了防护的贼众，只能是官军的活靶子。

    后方督战队无情挥刀，逼着他们进退不得，拥堵在河畔惨遭屠戮。

    此刻不但城墙上的汉军在射杀，就连同为贼军的督战队，也逼着他们死。

    “罢！”见事不可为，李唐缓缓收回目光：“鸣金！”

    “鸣金！”

    早已等候多时的传令兵，迅速传令：“大统领，令，鸣金，收兵！”

    “鸣金收兵！

    “铛铛铛！”

    “铛铛！”

    随着鸣金声响，各部统领也得到命令：“收兵！”

    “收兵！”

    鸣钲金响，督战队缓缓后撤，一众新兵青壮更是哭爹喊娘，连滚带爬跑下战场。

    看到这里，周围众将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古有一字千金，今有一字千命。

    两个字，便决定了数万条人命之生死，乱世当真命如草芥。

    他们中有些人是真的心怀仁慈，有些人则是不想枉顾人命。

    比如臧霸王丰这些老贼，只是不想让贼军做无谓消耗罢了。

    攻城器具大都被毁，难道要用人命去填河，那也太奢侈了。

    贼军中真正存有良知的，恐怕只有李和韩浩等寥寥几人。

    “贼军不过如此！”

    城中守将看着狼狈逃离贼军，眼眸中闪过丝轻蔑：“一群连刀都拿不稳的反贼，就算是有十万人又如何！”

    “若不是大将军严令在身，老子....”

    汉军未伤一卒，便将贼人杀的落花流水尸横遍野，如此乌合之众，若有两万精锐他们有信心战而灭之，只可惜朝中文武怯战，徒呼奈何。

    汉军劳守城墙，打退了贼军进攻，搓敌人锐气，这是一场大胜，有将领急忙赶向皇宫向天子报喜请功。

    洛阳城内一片欢呼之景，文武庆贺，不是一般的欢喜。

    ...........

    荥阳城，虽然比不了虎牢关，但这座古城当年见证了楚汉兴衰，朝代更替，山河仍不变。

    高祖当年兵败，一路逃至荥阳，据此坚城与项羽对峙一年有余。

    最终凭借天府关中之底蕴，成功逆转局势，并最终灭楚，可见荥阳战略位置之重。

    然此时整个城池，锣鼓震天喊杀声激烈，城上鲜血挥洒尸体横陈，守将黄邵更是亲自带队登上城楼作战。

    墙下护城河已被填平，无数名官军扛着云梯，踩着尸体向城墙攀爬。

    更远处，数架简易井阑被缓缓推动，向城墙逼近！

    “抛石，快投石，万不可让那楼车接近！”

    城墙上，黄邵指挥着一众青壮搬运石块，利用数十架守城石炮进行远程打击：“加快频率！”

    “轰隆隆！”

    密集的石弹，如天降陨石般将一座井阑摧毁，顿时官军阵营人仰马翻。

    汉军士兵训练有素，局部混乱终究有限，高大的井阑仍旧缓缓前行，誓破此城！

    “快，石炮继续！”

    咆哮间，黄邵麾下贼军不得不再次奋力的运送石块搅动机械，准备再次发射。

    然石炮太过笨重，发射频率低下，等到敌人井阑撞城，也不过是勉强发射了两三波石蛋，便被攻上城头。

    城下，官军源源不断的顺着井阑爬上女墙，与贼军近身肉搏。

    守城贼将黄邵见此，心中大感不妙，立刻吩咐周围亲卫，四处支援：“刘能，你带亲卫队，将他们赶下去！”

    “狗日的，将他们赶下去！”

    “赶下去！”

    此时荥阳守卫军有贼三万于人，然而其中大多为临时强征青壮，战意本来就不高。

    让他们在城上射箭抛石还行，此刻被官军近身，转瞬间便被杀的哭爹喊娘。

    黄邵无法，只能命由百余名贼军骨干，所组成的三千亲卫营拼命弹压。

    甚至亲自上阵杀敌，利用滚石金汁才，勉强抗下敌军的进攻。

    “呜呜！”

    日上中头，鸣金声响，官军又迅速如潮水般退去。

    荥阳东部，曹操眼看日上中天午时已至，加上攻城器具损毁，遂下令收兵。

    遥看荥阳，他心中沉重，吩咐左右道：“午时造饭，未时攻城，务必在朱帅到来之前拿下荥阳。”

    “大哥，这荥阳城坚，器械不足，弟兄们又远道而来，这么下去会撑不住的！”

    独眼龙从战场上下来之后，就找曹操提不同意见：“不若让士兵们...”

    “哦，元让有何高见？”

    “这！”面对大哥的冷脸，夏侯惇瞬间哑然，没了心气。

    “我知你爱惜手下士卒，然而此刻却不能有丝毫犹豫，当尽快拿下荥阳才是。”

    曹操上前拍了拍兄弟，语重心长道：“贼首不是一般人，在颖川时，你我就已经领教其中厉害！”

    “前后才几日，那李唐便从荥阳裹挟数万青壮，若我军不迅速将之消灭，恐怕........”

    后面的话不用大哥明言，夏侯惇已经秒懂，有些人就像是弹簧一样，愈挫愈韧越打越强，这种人就不能给予一丝机会。

    李贼此人的强悍之处，他们早在颍川时就已经有所领教，野狐岭一战本来十拿九稳的伏击，最终却让对方逃了出去，如今更是，唉。

    其实早在数日前，朱隽知道贼军歼灭张超骁，并且一路向西而行时，便隐隐感觉不安，后面得知了贼军入宼洛阳消息，大军震恐加之特使再三催促下，加快行军。

    遂令曹操带领五千虎贲轻装疾行，无辎重拖累的情况下，曹操所部日夜兼行百里追击。

    最终还是晚了一步，贼军已经拿下荥阳城，入寇虎牢，曹操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遂下令大军猛攻。

    但因为攻城器械不足，已经折戟多次，此番造饭修器后，誓要一举破城。

    与此同时，荥阳城上，黄邵看到官军收兵，也不由松了口气。

    虽然贼军数倍于敌，更兼城墙之利，他对能否守住荥阳仍无信心。

    因为自己手中的这些青壮，与大统领麾下的那些老贼不一样，两者的战力根本不在同一个层次。

    说句不好听的话，八百狼骑在开阔地带，能将十万临时征召的青壮杀得哭爹喊娘，也毫不夸张。

    哪怕此刻占据城墙地利优势，占据人数优势，黄邵仍然被敌军逼得狼狈不堪，这就是精锐与普通乌合之众的差距，临时征召的青壮，比乌合之众还要不堪，这也是为什么洛都的汉军，瞧不起城外贼兵的原因。

    所以黄邵目前的情况，很不妙，而且大统领临行前交代，若事不可为见机行事，这个鸡他到现在也是一头雾水，没见过，不知何方。

    他想了半天没有丝毫头绪，便不再烦恼，命人修缮城墙运送物资，以应对敌军的下一波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