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二狗之殇

    大雨茫茫，雷霆裂空，于苍穹上肆意咆哮，竟无人管。

    茫茫雨水低落，一伙身着红色战袍的百人队伍，摸到贼军后阵，缓缓向着贼首处移动。

    “杀戝！”

    陡然间，瓢泼的雨幕中，传来震天的喊杀声：“杀贼！”

    “夏侯惇在此，休走了李贼.....”

    “修走了李戝.......”

    枪尖刺破雨幕，数百名不知从何而来的骑兵，转瞬便突破了后方警戒，飞驰电掣向望楼方向冲了过来！

    为首一将身长九尺有余，全身身着黑色玄甲，长枪如电挥舞间带走数十条鲜活的生命。

    “什么！”

    原本猖狂大笑的李唐，被身后突然传来的喊杀声惊醒：“二狗，拦住他们。”

    “保护大统领............”

    与此同时，三千名留守士兵也发现了雨幕中奔驰而来的敌军。

    他们怒吼着，挺着长矛蜂拥而上，二狗瞬间抽刀，身先士卒策马前冲，奋力阻拦为大哥争取时间。

    然敌将武艺高强加之上好玄甲护身，即使有旱卒拼死阻拦，士兵们手中的长矛捅在黝黑色甲胄上只是想起叮叮金属声，没有一点杀伤力，反而更激起了对方的血性。

    呼吸之间，猛将兄仗着人高马快撕裂军阵，杀出一条血路快速逼近。

    身后突然出现的曹军，将原本还嚣张不可一世的李某人吓得够呛：“快，掩护老子撤离！”

    “快掩护....”

    他手慌脚乱从上跳了下去，顾不得满身泥水在一群护卫扶持下翻身上马，余光瞥见身后杀人如割草的猛将兄，心中更是胆颤如麻。

    “快！”李唐想跑路，然对方人马合一速度之快，冲破重重阻拦宛若暴雨中的闪电，转瞬及至。

    “格老子，哪来的野人，不知死活。”

    危机关头，李唐心中发狠，顺手抽出战刀对着马股狠狠刺下。

    “嘶律律！”

    鲜血狂飙马嘶鸣，跨下战马吃痛，猛然间迎面撞了上去！

    面对飞驰而来敌将，此时若将后背留给敌人，恐怕战马还未跑出距离，自己可能要先一步升天了。

    因为，战马加速冲刺，也需要时间，只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死！”夏侯惇已然杀到近前，他面色冷峻，长枪如龙闪着冷冽寒光，要将敌酋斩于马下。

    “杀！”李唐无视突刺而来的铁枪，眼中只有手中刃，刀锋如寒如影，及着高速行驶的战马一往无前：“老子倒要看看，是你的枪快还是吾手中刀快......”

    “嗯！”夏侯惇面色微沉，没想到贼将会如此疯狂。

    虽然自己可以先一步将其捅穿，但紧随而来的刀锋，也会将自己斩成两截！

    那嵌着宝石，闪着寒光的刀芒看着就让人心惊，如此凌厉的刀锋可不是黄巾喽啰手中杂枪蜡头，即使对于自身盔甲有信心，但命只有一条。

    呼，随手抖了个枪花，变刺为扫。

    “铿锵！”

    刀枪碰撞火花四溅，李唐双臂微沉只感一股不可抗拒之力汹涌而来，虎口崩裂战刀瞬间脱手而飞。

    “喝！”夏侯惇手中枪杆顺势横抽，枪尾部狠狠抽在了敌人背脊上。

    两骑交措临阵变招、斩兵、伤敌、瞬间而过，于电光火石间完成。

    这就是冷兵器时代，一流武将的实力，一招一式杀人宛若挂画。

    “噗哧！”

    一口逆血喷出，强忍背部上火辣辣痛感，李唐丝毫不敢停留，反而借着空当狠夹马腹，头也不回向着督战队方向狼狈奔逃。

    “贼将休走。”

    希率律，夏侯惇及时勒住缰绳，调转马头要追击。

    此贼狡猾如狐凶狠若狼，不杀之必为大患，一个照面，夏侯惇就大致分析出敌人阴险性格。

    “二狗，拦住他们.......”李唐亡命奔逃，头也不回。

    “休伤吾大哥。”

    于此同时二狗也带人折身复返，看到调转马头的夏侯惇，想也不想抬手就是箭。

    咻，箭矢如电，刺破点点雨滴。

    “嘶啊，痛煞吾也，”

    夏侯惇正欲策马追敌，冷不防迎面流矢正中左目。

    “嘶，我的眼！”

    他捂住面门，脖颈间更是青筋暴起，一支箭矢颤巍巍自缝隙中露出，稍微动弹下钻心疼痛就紧随而来。

    眼目乃人之要害，更是距离大脑最近之器官，其中神经复杂无比。

    此刻被人射中眼睛，先前还勇猛无双的汉子，也疼的冷汗直流，手中长枪险些拿捏不稳。

    然战场上你死我活，可不是讲仁义道德地方，趁你病要你命，

    “放箭！”

    雨幕中二狗大声令下，身边的士兵开始上弦放起冷箭，要再次展现奇迹。

    只可惜此时暴雨侵盆，狂风席卷下，箭矢威力大减能中者百不足一，即使他们手中有上好良弓，只要不是正中面门对于全身着甲的夏侯惇来说，威胁甚小。

    “吼，欺人太甚。”

    怒吼声响，夏侯惇心中发狠，手如闪电，猛然间将箭矢与眼球连根拔起。

    “嘶！”钻脑的疼痛，使得整个脸颊都在麻木，此时望着箭尖上血淋淋的眼球，夏侯惇麻木的神经中，猛然发狠：“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弃之。”

    “狗戝，拿命来....”

    夏侯惇心中有杀气肆意，他仰天咆哮一通后，张开血盆大口将眼球连同箭头被其一口吞了下去。

    雨随风起，白茫茫片，用仅存的只独眼扫视战场，发狂独眼龙瞬间便锁定了不远处正指挥众人放箭的二狗。

    此刻夏侯惇已经没了追杀戝首的想法，唯一的念头就是：“蠢贼，死来......”

    如此狂风瀑雨竟然弯弓射箭，苍天啊，世间怎会有如此蠢货，简直愚不可及。

    杀，怒吼如雷，夏侯惇血口喷张，啖睛再战。

    踏踏，战马迅捷，猛然跃起向敌人冲杀去：“如此蠢货就应该早死！”

    是啊，狂风瀑雨弓弦被水湿箭矢又被雨滴阻碍，射出去能有多大威力？

    “杀上去！”二狗同样不甘示弱，他此时也发现箭矢无甚作用，遂弃了弓箭，紧握长刀，带士兵们迎了上去。

    此番目的本就是骚扰敌将，为大哥争得逃命时间，敌人杀来正和他意。

    “噗嗤嗤！”

    枪花如电、似蛇，杀人如探囊，面对绝世猛将的怒火，四周贼兵没有人是其一合之敌。

    “休得猖狂！”

    眼见自己属下被人如草芥般屠戮，二狗怒从心头起，他一夹马腹提刀便砍。

    刀锋冷冽，惨淡的电光下闪烁着森寒杀气，划破雨幕。

    又是这招，面对以命搏命两败俱伤打法，很多人见了都感觉头疼。

    然夏侯惇经过先前教训，此刻心中狠厉无比：“老子今日便斩了你！”

    对迎面砍来的刀锋视而不见，长枪紧握一招盘龙探路，直刺要害。

    噗哧，后发先至，布锦的撕裂声传来。

    二狗只感胸口一麻，瞬间便被长枪捅了个透心凉。

    于此同时他手中战刀也传出金铁交击声，夏侯惇在关键时刻身体微侧，原本劈向面门的刀锋最终却紧贴着右耳砍在了他厚重肩膀上。

    “噗嗤！”

    臂膀裂开，高速冲刺的战马，锋利的斩刀，若是被正面劈中估计下场会更惨，夏侯惇的右臂算是废了。

    二狗作为李唐的兄弟，在破了葛县掠了长社辎重后，手中钢刀自然鸟枪换炮，虽算不上绝世神兵，但锋利程度，比之夏侯惇的镔铁钢枪之强不弱。

    但也仅仅如此了，两者的差距太大，不单是武力上，还有智慧上，都不及。

    “呃啊......”二狗嘶吼一声，双手紧握着穿胸而过的长枪，口中满是鲜血，虽然早知道不是对手，但没想到差距会那么大，即使身穿上好皮甲也没保住自己小命！

    大哥为兄弟们准备了一身宝甲，然敌方也有神兵，奈何？

    用命换敌人一条手臂，和半只耳朵，这买卖谁做谁知道，二狗知道自己可能真的要死了：“大....大哥.....”

    “二狗不....不能在保护...你了...”

    生命流失，二狗双眼猛瞪，他竭力睁开眸子，透过雨幕看到那逐渐远去的背影，嘴角扯出一抹如负释重的笑容：“大哥.....你一直说....”

    “二狗...无用太蠢....笨.....”

    “今天...二狗终于做...一件有.....”

    鲜血流淌中，二狗笑容凝固，最后无力的垂下了眸子。

    自从被大哥于死人堆里背出的那一刻，他这条命便是是为大哥而忠。

    自从被大哥无条件的信任，他便不想在让大哥失望。

    自从被提拔为亲卫统领，二狗这条命，便时时刻的等着为大哥挡刀。

    此番，能为大哥而死，算是自己毕生之愿。

    这个时代，人与人智商、体魄、见识方面差距还是很大。

    愚民们吃这饭没下餐还在为生计发愁，士子们人则借酒消愁感叹珍馐无味。

    普通人还在农田里干活耕地，官宦人家则在强身健体习武修身。

    疲民们干完农活，整日里靠在村口想县里城墙是方还圆，勋贵则早早四处游学学习知识、认识朋友、拓宽人脉。

    疲贫民在为传宗接代而忧愁时，士子妻妾成群相互赠送，图个乐子！

    这片土地上阶级之间差距不但在资源上、文化上、知识传承上、都有很大不同，在智商思想上也是碾压。

    你可以不承认，这可以不是事实，但时代的束缚，真的很强。

    你能想到，一群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人，是如何在这世道上生存的吗？

    你能想到，一群天生就要折腰，世代被束缚在土地上的农民，他们是如何度过一生的吗？

    你能想到，有的人到死，还在欠着朝廷的税负，欠着世家的人债，身死却无埋骨处，他们世代都在想什么？

    其实物质起上的差距，在在有些人看来没啥大不了的，毕竟祖上都是从原始人类过来的。

    身份地位乃至财富积累，是祖祖辈辈努力的结果，所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是一种道德上和内心的谴责，施舍与漠视是情分与本分的区别，也可以是那啥。

    但思想的钳制是可怕的，这个时代，平民们不能决定自己的出身也就罢了，但是连一个自由的思想，也要被统治阶级的封建礼教压制愚弄。

    若没有勇气反抗与斗争，那他们就只能世代背负重压为愚民，过着比奴隶牲畜还苦的日子，永远没有出头之日，所以思想这玩意仁者见智。

    时代笼罩下，人与人之间差距真的很大，即使偶尔有一些天赋异禀，也会被主流阶层所排斥，不努力改变，自己及后人则永远被人奴役压迫在脚下。

    二狗是幸运的，因为李唐将他们当人，有时间还会教他们识字，甚至给他们讲一些从未听过的歪理。

    让他们知道，原来，在上古乃至春秋战国以前，他们种地是不用交皇粮的，生孩子也是不用交丁税的，甚至没有所谓的人头税。

    那个时代，百姓是自由的，是真自由民。

    那个时代，即使是奴隶，也只需要服务主子，而不是同时服务朝廷与主子。

    那个时代，民众虽然愚昧，却可以脱离乡里，脱离土地的束缚，到山里渔猎，见识不同的风景。

    知道了以前不曾知晓的道理，所以二狗很幸运，但二狗也是不幸的，因为他遇到了大哥，知道了美好，却体会不到美好。

    有了希望，却又看不到希望，有了期盼，却看不到世间的美。

    “轰隆隆！”

    雷霆划破苍穹，紫色的雷蛇与云雾中穿梭，好似要整个浑浊的世界湮灭。

    哗啦啦，天幕破裂，风雨变得更加狂暴与急促。

    雨在下，血在流，雷霆在咆哮。

    大战持续，二狗的死并没有让夏侯惇心中怒火熄灭，反而愈演愈烈！

    “一群贱民，都给老子去死！”

    他砍瓜切菜般将沿途碍事小喽啰清理之后，重新抬首，只剩一只独眼扫视战场，贼首早已跑远追之不及。

    夏侯惇看了一眼身后大旗，瞬间翻身而上将李字帅旗斩断，他顾不得身体上的伤势，用仅存的一支手臂高举战刀咆哮道：“李贼死，黄巾败！”

    “李贼已死，黄巾败...........”

    独目嗜血，宛若战场修罗，他周身染血左臂空空，不断喷涌着鲜红色的浆流混着雨水交融。

    头颅上，仅存的血窟窿，不断涌血，拉风造型瞬间成为战场靓崽，回首望去，让人不寒而栗。

    “投降免死！投降免死！”

    一声声怒吼传遍战场，后方，曹操闻言狂喜，他亦带着麾下数百人齐声怒吼：“投降免死.....”

    “投降....”

    主战场，官兵们闻言瞬间士气大镇，黄巾贼众穆然回首，大雨茫茫，那高高悬挂主帅大旗已然不见踪影。

    各部黄巾瞬间骚乱起来，正在率军苦战的臧霸等人惊回首，只见先前还屹立高处的帅旗，此刻空空如也：“怎么可能，大统领呢？”

    “大统领？”

    战场后方，领军督战的李和、石头等人望着申购帅台，亦目露迷茫，不知所措：“大哥....”

    “大哥....败了......”

    “我们败了...”

    “投降吗.......”

    “降了吧.......”

    大统领是他们主心骨，如果说之前他们还士气如虹，那么此刻李唐不见了踪影，黄巾的士气瞬间下泄，甚至很多开始出现了奔溃的局面。

    两军厮杀的战场上，主将的作用是很重要的，哪怕李唐能力平平，只是站在帅台上，具体的战事他都没插上手，但不可否认，他就是主帅，他就是这支军队的忠心，他在择黄巾还有继续作战的动力，还有继续作战下去的决心。

    然当主帅失踪，帅旗被斩，恐慌情绪在蔓延，很多人失去了勇气想要逃命，然战场泥泞碎尸遍地，众人此刻挥刀都很吃力更别提跑路了，谁都走不掉。

    这一刻，黄巾各部，逐渐有了开始奔溃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