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7 钱塘江上潮信来

    “操了！是他妈的海盗！”

    “海盗……海盗怎么杀进来了？政府军呢！”

    “跑了！跟着爵爷一起跑了！”

    莫妮卡轻轻皱眉。

    梦么？

    不，是小时候的事。

    她出生在沿海港口小镇，经济十分发达，居民普遍富裕，也饱受海盗袭扰。七岁那一年，一伙海盗杀入小镇，烧杀抢掠。

    莫妮卡是幸运的。

    她的父亲身强体壮，有点等阶在身，护住一家人顺利逃生，只是之后一段时间露宿街头，给年幼的莫妮卡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长大之后，偶然在报纸上看到了爵爷被处死的消息。

    仔细阅读，她才得知，年幼时那次“海盗入侵”，竟是爵爷一手策划！

    海盗掠劫所得，三七分成。

    七成是爵爷的，海盗拿三成，害得看爵爷脸色。

    自此之后，莫妮卡算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世间怪奇，她略知一二。

    面对贵族，看着他们冠冕堂皇侃侃而谈的模样，她总是……

    忍不住想笑。

    她天赋绝佳，二十岁出头，已有“黑法师”之名。

    一次冒险，她偶然发现光阴教会的隐秘据点，七进七出杀得兴起，轻易击败所有人后，在地牢中发现了一个受到折磨的老者。

    只是一眼。

    莫妮卡就看出，这位也是邪教徒，而且是“猎巫机关”印发的悬赏令上的大人物——

    光阴教派，“第三司铎”。

    她看着伤痕累累仍昂首挺胸的老者，说道：“可以教我，你的信仰么？”

    “狗一样的东西，也配知晓我主之名？呸！”

    第三司铎吐出一口血沫，落在莫妮卡的鞋面上。

    她并未动怒。

    只是笑道：“我对各王国，失望透顶。我想知道，你的信仰，是否不同。”

    对王国，失望透顶？

    第三司铎抬头，看着面前绝美的青春女子：“你身世悲苦。”

    莫妮卡摇头，酒红双眼带着笑意：“我父母身体健康，家境还算富裕，从没吃过苦。”

    “既然是这样，那么，你一定是受到排挤打压，空有才华，郁郁不得志。”

    “我天赋拔尖，是第一流的施法者。埃尔兹利亚王国，正式邀请我成为宫廷法师；除此之外，一百多所学院发来函件，要我担当教授。”

    “身世不悲苦，前途很光明，却对王国失望么。我知道了，你是癫子，你渴望杀戮，天生恶魔！”

    第三司铎摇着头。

    他看着莫妮卡，又道：“杀了我吧！我信仰的那位大人是不同的，他从不无端杀戮，实力极端强大，但无奴役之举。你这样的人，不配称颂他的名。”

    莫妮卡双手握着，将法杖横在身后，俯身笑道：“错了！我爱人类，所以，我厌恶王国。”

    第三司铎看着她。

    他面部突然变化，竟然变成韩索洛的样子。

    “韩索洛”开口，说出当时那司铎说的话：“你有这样的感悟，很好！时序魔王大人，一定会接纳你的！”

    莫妮卡惊醒过来。

    天已大亮。

    莫妮卡呆呆出神，再一次，把脸埋进被褥。

    回过神来，已成狼藉。

    逐影协会昨晚有两个人不能安睡，有两个人巨大喷流，只有韩索洛独善其身，真不愧是时序魔王。

    为什么会做这个梦？

    是因为……

    遇到了韩索洛大人吗？

    莫妮卡无端微笑，她起身，走向盥洗室。

    回忆，浮现在眼前。

    那个时候，莫妮卡没有杀死第三司铎，而是跟着他，来到光阴教会魔王派系的总部。

    在那里，她见到了第一司铎。

    也见识到了——

    “第一时咒”！

    如果说最开始，只是有点好奇的话，那么在见识第一时咒之后，莫妮卡已有了浓厚兴趣！

    那是什么法术？

    无法理解，不能体会，难以言说。

    竟然可以逆走时光，重溯过往！

    第一司铎面目镇定，笑着说道：“这就是时序魔王大人的力量，如果是他亲自施展，说不定就不只是‘旁观’，而是删改过去，重塑现在，拨动未来！”

    莫妮卡长久无言。

    然后，她才说道：“难以想象的伟力！时序魔王，真不愧是‘泽尔蒙永恒阴影’，他竟然有如此的……神通！”

    第一司铎和第三司铎，对视一眼。

    莫妮卡真正天纵之才，战斗力强悍至极，光阴教派惨遭清洗之后，什么时候拥有这种妖孽信徒？

    不。

    就算是当初全盛时期，光阴教派也没有迎来过如此出色的后辈。

    上强度！

    必须立刻上强度！

    第三司铎拿出一本经典，笑着说道：“莫妮卡，我来给你讲讲全知全能之主，魔王之王时序魔王吧！”

    杜撰，臆想，胡编乱造。

    没有人去过时序王城，没有人见过时序魔王。

    但是没有关系。

    光阴教派极尽想象，早有完善的体系，把时序魔王塑造成无敌无私的神圣之主，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就连当初入魔，也是心系苍生之下的无奈之举。

    时序王城，更是流淌着奶和蜜的应许之地，充斥着自由和民主的辉光，实实在在地上天国。

    莫妮卡对这些不感兴趣。

    在聆听这些“传奇”的时候，她忍不住想笑。

    就好像，在面对冠冕堂皇侃侃而谈的贵族时那样的，忍不住想笑。

    陈腔滥调！

    果然。

    历史是由胜利者写就的，连所谓的“魔王之王”也不例外。

    只是一味的夸赞自己的丰功伟绩，用他人的牺牲构筑成自己的神坛，将他人的奉献打造为自己的丰碑，供人瞻仰朝拜！

    冗长而陈腐的赞歌之后，第三司铎将一本装帧精美，但已有些残破的书交给莫妮卡：“这是我教的经典，晦涩难懂。我读了三十年，仍然不明白其中的真谛，这辈子恐怕也不能懂得了！莫妮卡小姐，送给你，你可以看看。”

    “这么高深？”

    莫妮卡接过书本。

    翻开封面，映入眼帘的是三个大字：

    《资本论》。

    第一司铎呵呵一笑：“高深得很啊！据说，时序魔王大人和义人在时光尽头，坐而论道，魔王大人口述、义人抄录，才有了这本巨著！其中包含的，是时序魔王大人的思想、理念和向往，我们浊骨凡胎，很能完全领会他的精神。”

    “哦？”

    莫妮卡·黑斯廷斯，前后花了五年时间，一门心思扑在《资本论》上，更在泽尔蒙大陆各国行走，与书中内容比照印证。

    最终，她真心诚意，自愿跪伏在未曾谋面的时序魔王的身下。

    她对魔王之王和“义人”的推崇……

    已入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