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的意义

    “但凡当时有一个人像你做的那样站出来，可能结果就会完全不一样了吧。”

    北陌说到这里的时候有些唏嘘。

    听完小雪的故事，林诗瑶的内心久久无法平息。

    她转过头，看向脚下布满裂痕的学校，学校里弥漫着一层血雾，阴冷、可怕，在小雪的心中，学校大概就只是这样一个，得不到任何安全感的地方。

    “北陌，我问你。”

    “嗯？”

    “其实……就算我得到这里的认可了，也还是阻止不了小雪的对吧。”

    林诗瑶的声音有些失落，不管是她看到的过程，还是现实的结果，都说明了这一切。

    “这是十一年前就已经定下来的事情。”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诗瑶回过头，看到了楼梯口处缓缓走来的身影。

    她现在保留着小孩子的外貌，亦如林诗瑶记忆中的模样，苍白的皮肤没有一丝血色。

    她的样子与普通的小孩一般无二，唯一能够辨认出她并不是活人的证据，只是她没有影子。

    小雪出现的一瞬间，林诗瑶的影子便剧烈的扭动了起来，一只同样惨白的手自影子中伸出，眼睛蒙着黑布的江亭缓缓从她的影子里爬了出来。

    她感觉到了危险，从小雪出现的那一刻开始，一股警惕的情绪自影子里传出，警告着林诗瑶不要上前。

    眼前的小雪和以往一般无二，只是少了以往天真无邪的笑容，她静静的站在墙角的阴影里，一双毫无生机的眼眸淡淡的注视着眼前的两人。

    小雪没有更多的动作，她对眼前的人并没有多少恶意，反倒是北陌上前了一步，将自己的手搭在了林诗瑶的头上。

    北陌的手掌很温暖，给了少女一种莫名安心的感觉。

    她安抚着江亭，给她传递着安心的情绪，林诗瑶看向不远处的小雪，迟疑着。

    她想要问小雪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是又觉得没有必要问出口。

    小雪的情况太过于特殊，她的样子和活着的人几乎没有差别，林诗瑶在对待她时，内心难免会产生迟疑。

    不过小雪并没有让她等多久，林诗瑶来到这里，得到了她的认可，她便可以将自己的事情说给她听。

    “就像你看到的这样，其实，我一直没有变成恶灵，或者说我一开始就是恶灵。”

    小雪淡淡的说着：“大概我的情况算是最特殊的那一批了，就像你看到的那样，我现在这个样子，太过于接近活着的时候了。”

    她开始讲述，关于自己死后的故事。

    恶灵的形成需要整整七天，也就是人们所说的头七，相传这一天，死者的灵魂会回到家中。

    活着对她来说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将人推进江中，内心受到煎熬，身边的同学却恶意相向，他们在她耳边重复着她“杀人犯”的事实，并且以此作为胁迫，侮辱着她的人格。

    她那时其实不知道自己已经死去，前三次自杀获救让她以为自己依旧只是浑浑噩噩的被救下，继续浑浑噩噩的活着。

    然而，她却看到了另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

    小雪还魂的过程似乎出现了意外，她的灵，被分成了两半。

    一边，保留着她所有美好的记忆，保留着她父母离婚之前的样子。

    另一边，则是继承了她的所有痛苦，依旧是小时候的模样，然而却穿着染血的衣服，手腕上有着狰狞的刀疤。

    她并没有感到害怕，她知道，那个很可怕的女孩也是她自己。

    手牵着手，两个小雪一起游荡在街道上。

    这里不是她们熟悉的街道，她们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身为恶灵的小雪（为了区分后文全部写黑雪）被灵界排斥着，而身为普通灵的小雪则又被人界排斥着。

    这两股排斥力，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让她们能够共存。

    黑雪一心想要复仇，想要杀死所有欺负她的人，而小雪因为没有恶的部分，她只想保护如妹妹一样的黑雪。

    然而黑雪的执念是达成不了了，只能在夜间出现的她们连正常的人都见不上一个。

    浑浑噩噩的不知道飘荡了多久，小雪的特殊性给她们省了不少麻烦，至少黑雪并没有被相关的人找上。

    直到一个名叫璃笑的小女孩找到了她们。

    那时的璃笑只有十岁不到，因为听说附近废弃的学校里出现了灵异事件，说是前些年新闻里自杀的女孩阴魂不散，每到午夜的时候便会出现在学校的走廊上。

    好奇心令她踏入了废弃的学校，也踏入了灵界沟通者的道路。

    璃笑的运气非常好，她碰上的是和普通人几乎没有两样的小雪，不说恶灵，如果她那天遇见的是一只普通的灵，大概林诗瑶就见不到现在的她了。

    小雪和璃笑形成了一种其妙的联系，有些类似于江亭和林诗瑶，总之她终于是离开了困住她的学校。

    忘掉过去，不卑不亢，不可以再伤害任何的人。

    这是璃笑教给她的东西。

    那天小雪和黑雪达成了一个协定，她们想试着放下。

    十年，如果十年的时间能够让黑雪放下一切，她们便能够合而为一，如果不能，十年的时间小雪会帮她解决一切问题，到时候，便是复仇的时候。

    “你得到的是我们的认可，但是认可不代表能够消除执念，十一年，我并没能放下。”

    小雪说的轻描淡写，可是，十一年的份量，又怎么会是这样一句话能够一笔带过的？

    黑雪去见璃笑的最后那一次，大概就是抱着希望有人能够阻止她的想法吧，就像许多年前她带走小雪那样。

    奈何璃笑因为小雪的失约和现在已经摆脱不掉的责任产生了浓烈的悲伤，错过了最后拦下黑雪的机会。

    “可是，复仇有什么意义呢？”

    林诗瑶的语气有些苦涩，她有些痛苦的注视着小雪，“都已经过去了十一年了，就算你杀光他们，又有什么意义呢？该发生的已经发生了，也回不到过去了，除了再次失去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失去一切，失去关心你的人，失去容身之所，甚至失去了复仇的目标。

    “意义？对于死者来说这本身就没有意义。”

    小雪摇了摇头，“就像你说的那样，有些事情已经发生了，就无法更改了，关键你要怎么做呢？姐姐？”

    小雪的目光令林诗瑶有些恍惚，明明是没有带着任何情感的，死气沉沉的目光，却如同触动到了她内心深处的某根紧绷的弦，令她为之动容。

    “沟通者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我不是很清楚，但是我知道，你作为一个活着的人，无非是要做出两种选择。”

    你沟通的意义，是为了其他的人不受灵的干扰？还是像璃笑那样，只是为了和灵沟通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