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牺牲

    就在百里稷只有徒劳看着庚原手持巨斧从空中落下时，濮存逸却突然对百里稷说了一番极为不合时宜的话。

    “小子，那本踏浪决你练得怎么样了？”

    百里稷一愣，下意识回头一看，却惊讶发现濮存逸竟然已经不在他的身后了。

    “老头，你去哪儿了！”

    奇怪的是，濮存逸虽然已经不在百里稷的附近，但他的声音却还是准确传进了自己的脑海。

    “嘿嘿，你先不要问我在哪儿，为师问你呢，踏浪决你现在练得怎么样了？”

    百里稷听出了濮存逸的一丝着急，一边四处寻找濮存逸的踪影，一边急忙答道：“老头，我现在已经练得很不错了，里面的口诀啥的我也记住了。你在哪儿啊？”

    “咳咳，我在哪儿，你不用管。为师要告诉你的是，为师知道你已经看出来了这踏浪决中间隐藏了一个字。而秘籍里面的棍法明显不同于常见的棍法，是不是？”

    百里稷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他抬头看着天上，竟然发现笼罩在金光之下的濮存逸，正在与黑气缠身的庚原互相纠缠碰撞着。

    而从现场的局势看起来，庚原明显占据了上风！

    “老头！你干嘛啊！快下来！”

    “为师，为师现在已经下不来了。为师要是下来了，不但你的小命保不住，这平洲城百姓的小命同样也保不住。现在，到了为师给你说这踏浪决秘密的时候了。”

    “我现在不管这些啊！你现在要是不下来，那我就上去！”

    濮存逸咳嗽了几下之后，又勉强笑道：“嘿嘿，你...你以为为师不知道，你现在根本就不会飞，怎么达到我现在的高度。小子，你，你不要给我浪费时间，我...现在...现在...现在坚持不了多久...”

    百里稷眼睁睁地看着庚原正在步步蚕食濮存逸，自己却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濮存逸一次又一次被庚原击飞，又一次又一次锲而不舍地冲向庚原。

    “啊！师父，师父啊！你说，你说，我听着！”

    “咳...好小子，为师要告诉你的秘密是，你手中的灵阳踏浪棍，它并不只是一根...一根棍子。它的名字，是灵阳踏浪枪！而秘籍的名字，也...啊...”

    “师父！我来了，我来了！”

    可此时的百里稷哪里还听得进去？如今濮存逸和庚原的位置肉眼就能看见，然而百里稷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四下打量着附近有没有足够高的建筑可以让他跳跃，但都不够，不够！

    “罢了，咳...罢了...其实，其实你也知道，这秘籍的名字就是踏浪枪决。而你日后，日后...将枪决，将枪决运用在你的灵阳踏浪枪上，就能...发...发挥它最大的力量！”

    “啊！你别说话了，我现在就用，现在就用！你等着，我马上就上来帮你！你下来，你把庚原带下来！”

    百里稷立刻仔细打量手中的这根平凡无奇的棍子，可是不管他怎么弄，棍子依旧还是棍子却并不是长枪。

    这一瞬间，他感到无奈，感到委屈，感到自己师父的生命已经到了生死关头自己却无可奈何！

    “师父，师父！这，这只是一根棍子啊，他不是枪，不是枪！我该怎么办，怎么办啊？”

    在百里稷的泪眼注视下，庚原又一次将濮存逸击飞老远，几乎都已经要落到了地上。百里稷下意识就朝着濮存逸的方位冲去，却只见口流鲜血的濮存逸冲他笑笑，摆摆手，又重新飞上了天。

    “嘿嘿...这说来，还是要怪为...为师自己啊。昔日，我...我为了不暴露身份，便去铁...铁铸郡将它，将它封印了...你，你想要用...只能，哇...”

    虽然百里稷看不清楚，但也能想到濮存逸绝对是因为受到重击而口吐鲜血。过了一会儿，濮存逸又才继续道：“小...小子，你要想使用这，使用这灵阳踏浪枪，必须...必须日后，日后去铁铸郡，找欧冶子，找他...找他将...将枪解除...解除封印！如今，如今为师，为师给你上最后一课！”

    百里稷跪在地上，抬头望着天空，他面孔扭曲，早已是泪流满面。

    “小子，你看...你看现在。虽然庚原那畜生，看似占了...占了上风，但，但为师我还有一个绝招...小子，你...你要记好了，这是为师的燃尽仙元之力！你...等，等为师开始燃烧仙元时，你...你尽量站准位置，对你有用！好了...为师，为师去...去了...”

    这一句话，是濮存逸对百里稷说的最后一句话，而百里稷，依旧只能跪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

    “师父...师父啊...老头...”

    突然之间，百里稷看到头顶突然出现了一个更大更明亮的太阳。这个新出现太阳发出的光芒是如此的刺眼，是如此的温暖，但百里稷的内心却好像是在度过一场严冬。

    在这刺眼的阳光之下，百里稷只能依稀看到两个黑点变得逐渐突兀，紧接着，其中一个黑点缓缓消失。而另一个黑点，也是在仅仅坚持了一段时间之后，朝着地面坠下。

    百里稷依照濮存逸的最后吩咐，他选了一处合适的位置，将从天上慢慢落下的金色光芒尽可能多的吸收至体内。而在这金光中，百里稷又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万容袋。

    但即便如此百里稷还抱着希望，但是当庚原听到这个下坠的黑点发出的惨叫声后，内心却变得冰冷。

    “啊...！蝼蚁，蝼蚁！我要杀光你们！”

    是庚原。他的声音，是如此的讨厌，是如此的刺耳。现在，却让百里稷感到如此绝望。

    这说明，刚刚消失的那个黑点，正是他的师父，濮存逸。

    庚原坠落的方向，是在平洲城外。百里稷目光幽冷，直接冲出了平洲城的城门，到了濮存逸坠落的地点，州榆山上。

    这里百里稷并不熟悉。他四处寻找着庚原落在地上的位置，终于在空中看到了庚原坠落时留下的痕迹，不远，他很快就找到了。

    再次看到庚原时，他早就没有之前那样的风光，而是浑身世上滴在地上，整个身体不但失去了手脚，就连每一寸皮肤都好像是被烘烤了一半，变得焦黑无比。

    他像是一条无家可归的狗一般，躺在地上大口喘息着。那巨大狰狞的脑袋已经看不见眼睛，取而代之的是两个黑漆漆的空洞。

    但他似乎是已经感觉到了百里稷就在他周围。“啊...啊...百里稷，是你！你...你这个蝼蚁！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呵。”百里稷看着苟延残喘的庚原冷笑，“你，杀了我的师父。”

    但庚原却似乎并没有听到百里稷的话，只是重复着：“我要杀了你，杀了你！蝼蚁！”

    百里稷明白了，庚原如今不但已经看不清周围任何东西，也完全听不到任何东西了。只有他的那张大嘴还在徒劳张着，

    “我要杀了你啊！”

    百里稷摇摇头。现在的庚原，已经没有他杀的必要了。就算是他不杀，州榆山里的那些灵兽，也会毫不客气将他当成食物。

    “嗷呜...嗷呜嗷呜...”

    百里稷突然抬头仰望着天空，发出一阵近乎于狼嚎的尖叫声。等到一个时辰后，太阳已经落下，他感觉到了周围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昭天嗜狼。

    百里稷没有去看昭天嗜狼，因为他的注意力已经全部都放在了庚原的身上。他淡淡问道：“你还记得他吗？”

    昭天嗜狼发出一声低吟做出回应。显然是没有忘记不久之前才将它从领地赶出来的庚原。如今即便庚原的脑袋已经换成了另外一个更丑陋的，但昭天嗜狼依旧还记得。

    “好了，接下来他怎么处理，就看你的了。”

    “嗷呜...！”

    昭天嗜狼那硕大的身躯逐渐接近了还在兀自嚎叫的庚原，它用鼻子闻了闻又马上抬起头来用不满的眼神看着百里稷，意思是说这东西怎么这么臭？

    百里稷微微笑了笑，淡淡道：“那是我刚才死掉的师父给弄的。不过他也不亏，你看这畜生魔族，现在不变成这样了吗？”

    “嗷呜？”

    “没什么的。也许，这是我师父自己选择的路。他已经逃避了十几年，现在，终于报仇了，他证明了自己，我认为，他不会感到遗憾。”

    “嗷呜？”

    百里稷走到了昭天嗜狼面前，微笑着拍了拍它硕大的脑袋。又淡淡笑道：“没事的，我不难过。对了，你要是觉得他怎么样处置好，就怎么样吧。但是，我觉得，死亡对他而言就是解脱。如今他赎罪的方式，就是如今这样，一直这样。”

    说完话之后，失魂落魄的百里稷又开始了回家的孤独之旅。他的心从此开始已经凉了一半，剩下的支柱仅剩下了百里涉、奶妈以及南宫薇了。

    夜色慢慢降临，回到了平洲城之后，他发现整个平洲城好像就这样安静了下来。就好像，今天发生的这些混乱好像从来都没有发生一样。

    但是地面上的那些魔族和凡人的尸体还是说明了一切。从平洲道到安康路，随处可见尸体。

    “快看，是百里稷！”

    突然之间，回到安康路的百里稷听到不远处的一处还没有完全损毁的宅院里传出一声惊呼。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声音从周围传来。越来越多的人发出惊呼，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百里稷回来了！是他，是他杀了庚原！我看到的！”

    欢呼声越来越响亮，人群们也纷纷从躲藏的地方跑出来，将百里稷围在一起。有的人甚至想要将他抛起来欢呼，但是在看到百里稷的眼神之后，又胆怯了。

    百里稷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不知道为何人们会看成是他杀了庚原。他们不敢去平洲城外，只是看到他往平洲城外去了吧，

    百里稷现在无力解释什么。他能做的，只有拖着麻木的身体往回家赶。

    他从拥挤的人群中穿越了过去，即便地面已经充满了尸体和这些人群。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到了家门外。

    而此时的家门外，三个人影早已经等候多时了。

    “稷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