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理解

    徐久转过头，看向了张建国说道：“叔叔，方便告知您家的女儿是走丢了还是什么吗？我看看我能不能帮上一点忙。”

    “我家的女儿...已经回不来了...”

    张建国听到这话，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妻子，深深的叹了口气。

    “因为她自杀了。”

    徐久愣了一下，突然意识到为什么张建国的妻子会这么严重了。

    是啊，要是还有找回来的机会，谁又会陷入绝望之中呢？

    “抱歉..我没想到会..”

    “不打紧，这早就不是什么不能提的事情了，新闻报纸都报道过了，你愿意听，就当是跟我这个没用的爹聊聊天吧。”

    张建国摆了摆手，也没管徐久到底要不要听，继续说下去：“我们这些做父母从来就没能懂孩子们要的是什么，从来都没有试图去理解过孩子。”

    “其实孩子想要的就是父母的理解啊，用着爱的枷锁不断的去限制孩子，限制了孩子的自由，限制了孩子的快乐，最后我们得到了什么呢？什么都没有。”

    看着突然情绪低沉的张建国，徐久的心情也变得有些低落。

    但还是撑起语气，安慰着这个有些落魄的大叔：“叔叔，能意识到自己的问题，至少您已经比别的家长好很多了，没必要一直陷入自责的。”

    “晚了，太晚了。”

    张建国自嘲的笑了一声：

    “直到出了事情，才知道自己当时的行为有多恶劣后悔莫及，但已经没有用了，人都已经没了后悔又能有什么用呢。

    家长永远觉得自己是对的，觉得孩子的每个想法都是叛逆，觉得孩子就是个机器，就得跟着自己的想法走。

    明明自己也是从孩童时期慢慢长大，却连回想自己孩童时代的感受都做不到了。

    我们这些大人，还真是搞笑啊。”

    听到张建国的这些话，徐久的脑海里突然想起了他曾经看过的一部动漫《机动战士00》里提出过的一个观念。

    人与人之间，永远无法互相理解。

    因为每个个体与个体之间，群体与群体之间，都有这各自的立场，有着各自的目标。

    所以在看待问题的时候，总是会以不同的出发点切入，又以不同的结局结束。

    加上人都是自私的，没有谁的本心不自私。

    有时候，父母是为了自己的虚荣心，迫使着孩子去做一些他们不愿意做的事情。

    但更多的时候，父母总是为了孩子的未来，不希望孩子长大后能够和自己一样走自己遗憾的路，却遗忘了孩子最渴望的当下幸福。

    为了虚荣，为了自己的骨肉以后的幸福。

    这些又有哪一点不是自私呢？

    徐久的父母还在的时候，他也曾经如此的厌恶。

    厌恶那些管教，厌恶那些每日絮絮叨叨的说教。

    厌恶无论什么时候都好像没有自由的各种补习班各种辅导。

    他曾经无比渴望能够摆脱他那两个烦人的，自私的，从来不用言语直接表达爱意的爸爸妈妈。

    可当他们走了，离开人间，再也不回家了以后。

    当他亲自捧着父母的遗像步入殡仪馆的那一刻。

    他又后悔了。

    后悔自己为什么没多对他们说一些好听的话...

    后悔自己为什么没能在手机里多留下一些合照...

    后悔自己...为什么没能早一点爱他们。

    正如张建国说的一样。

    人死不能复生，过去的事情也没办法再挽回。

    徐久至少还有个司楠可以弥补些自己对至亲的亏欠。

    但张建国已经什么都没了。

    女儿走了以后，老婆也不省人事。

    这些年，他肯定也是苦不堪言太久，才会在有人倾诉的时候，一下子说出了这么多的话吧。

    但面对陷入懊悔的张建国，徐久并没有选择继续安慰下去。

    他的妻子住院都已经住了五六年，那么就代表事情过去了也已经不止五六年。

    就连时间都没有将这位父亲的伤口抹平。

    仅凭他，这么一个非亲非故，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小孩，又怎么能够劝说的回来呢。

    他刚打算让张建国先稍微冷静一下，自己先出去等会。

    司楠却在拉住了他的手臂，轻声说道：“徐久...你能不能帮我问一下叔叔的女儿，是怎么自杀的..”

    “？？？”徐久有些疑惑，压低了身子贴在司楠的耳边：“你疯了啊，哪壶不开提哪壶，问这个不是等于在人家伤口上撒盐吗！”

    “我也知道这么问不好..”司楠委屈的戳起手指，说道：“可是..总有种感觉告诉我..这个很重要...”

    “那你也不能让我问这——”

    “你想知道我们的女儿..是为什么自杀的吗...”张建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徐久立马转过身，脸上有些难为情：“呃...这个，不太好吧...”其实不用张建国多说，大概的情况仅凭刚刚的独白以及其他的零碎信息，他也能猜出个一二。

    “实不相瞒，你的身上确实有些地方和我的女儿很像啊...虽然这么说可能有些不太礼帽，但我看着你，总是在脑海里回忆起我的女儿。”

    张建国没敢看向徐久，只是握住了床上，那已经陷入睡眠之中的妻子的手。

    刚刚护士已经过来为她扎了一针镇静剂，现在，她已经进入了睡眠。

    “我不是一个外向的人，平时..很少和别人说这么多话的。”

    徐久算是听懂了张建国话里的含义，不再推脱：“您说吧，叔叔。”

    “我的女儿...是被我们逼着上吊自杀的...”

    “..为什么这么说。”

    “从小到大，我们俩对女儿的教育上都管的很严..

    但小孩子，天性总是贪玩难以静下心的，我们家穷没办法用物质的奖励去吸引她学习，于是便老是告诉她。

    只要上完了初中，她就能自由了，我们便不再管她。

    或许是对自由的向往..直到初三前女儿一直都很听话..

    可直到，她在中考前，看上了一所艺校..”

    张建国说：“我们俩不是很愿意让她去学艺术，艺术多难啊要钱要时间我们家没钱，她如果要上这个学校，就只能砸锅卖铁。

    可这不是钱不钱的事，你也知道，艺术行业有多么容易失业。

    我们就拒绝了..

    那天，她像疯了一样，在家里到处摔东西，性格突然有了极大的转变，像是换了一个人。

    我们俩都没有见过她这般模样，为了稳住她....我和孩子他妈只能答应她可以填这所学校，只要分数达标就让她去上。”

    “可最后..自私的我们却食言了..在中考志愿结束填报的最后一刻，我们去找了女儿的班主任，将那张填了艺校的申请表给拿了回来。

    没有尊重孩子的意愿..擅作主张的，换成了一所本地的重点高中..

    甚至在女儿得知了这件事之后..我们都没有看出来她的不对劲..

    我们没有意识到，我们的决定对她来说，是多么的残酷。

    整个暑假..女儿她哪都没去，只是在家里对着书发呆..

    我们两人谁也没察觉到异常，还天真的觉得女儿只是长大了..

    直到开学的那天..

    唉....”

    张建国讲完这些，刚扭过头想看看徐久，却发现徐久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小兄弟..？..你没事吧？”

    “叔叔，您是萤火市的本地人？”

    “是啊..”

    “那您家女儿..上的就是萤火五中？”

    张建国苦笑道：“毕竟是萤火市唯一出过人命的重点。”

    徐久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了。

    他颤抖着语气，缓缓开口：

    “虽然可能有些冒昧..但请您告诉我..”

    “您的女儿..”

    “是不是随您妻子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