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约定

    雨滴敲打着破旧的屋顶，噼里啪啦的击打声连绵不绝，像是在演奏不知名的乐曲。

    神社里弥漫着潮湿腐朽的气息，橘红的火光在轻微地摇摆着，照亮这间久久废弃，刚住进人的房间。

    “啪。”

    篝火飘摇，木柴爆裂开来，火星迸溅。

    清水砾拿起用灵力烘干的细柴，伸进火里，扒拉了几下，便随手一丢，将细柴扔进了火堆当中。

    “这雨，怎么还不停……”

    身旁，传来樱宫香奈的声音。

    她坐在干草垫上，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

    “这次的血雨，有异常。”清水砾回答着她的问题。

    作为一个从偏远乡下进城又回乡的【土包子】，她并没有接受正统【大巫女】的通识教育。

    关于历史，她知道的东西，甚至没有清水砾这个赊刀人多。

    清水砾皱了皱眉，回忆着脑中的知识，接着叙述道：

    “按照记载，这种异象一般持续个半天就会停止，并且，一般在新任息灾巫女选拔过后一到三年，才会出现这种现象……”

    听到他的科普，樱宫香奈嘴一瘪：

    “但这雨，已经下了整整三天了，害得咱们在这间废弃神社里呆了好久，干粮都吃了一小半……”

    女孩身体后仰，躺倒在干草席上，一边打滚，一边抱怨：

    “我想吃三彩团子，我不想吃干粮……”

    她像是小孩子一样，任性地撒着娇。

    “你就忍忍吧。”清水砾翻了个白眼：

    “就算咱们现在启程，回到城镇里，人家卖三彩团子的，也不会在这种天气出来摆摊的。”

    樱宫香奈鼓了鼓腮帮子，很是不满地坐起身来。

    她拍了拍自己头发上沾上的草屑，爬到清水砾身边，拽着他的肩膀，轻轻摇晃：“可我就是想吃嘛！现在就想吃……”

    “这么想吃，那就自己做啊。”清水砾忍不住吐槽。

    听到他的吐槽，樱宫香奈双眸一亮。

    “自己做……”

    她嘟囔着。

    “自己做！”

    樱宫香奈忽然加重了语气，看向清水砾这边，眼神中，带着些许的不怀好意：

    “哼哼，等回去以后，要不咱们俩开间点心屋吧！”

    闻言，清水砾朝侧边挪了挪屁股。

    他感觉樱宫香奈的侵略性有点强了。

    “我可不会做饭，点心就更没做过了……”他小声嘟囔了两句。

    “不会就学嘛！”听到嘟囔声，樱宫香奈斜了他一眼：“我陪你一起学！”

    面对少女的任性要求，清水砾随口敷衍了一句：“好好……等回去再说……”

    樱宫香奈却不像是在开玩笑，她俏眉竖起，一双眸子坚定不移地盯着清水砾的双眼。

    她伸出右手小拇指，递到他的身前，语气郑重地强调：

    “不行，现在就给我拉钩！”

    “拉钩？怎么和小孩子一样？”清水砾腹诽了一句。

    “快点！”听到他的腹诽，樱宫香奈急了。

    她直接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掰开他的小拇指，强行弄成个拉钩的姿势。

    “拉钩——上吊——一辈子——不许变！”

    少女晃着两人的手指，呲着牙，用最凶狠的语气吓唬面前的青年：

    “哼哼，你要是毁约了，我死了也不会放过你——不管你跑到哪里，我都会跟上去——”

    “呜哇——真可怕——”清水砾配合她的演出，夸张地做出害怕的表情。

    这一配合，樱宫香奈顿时嘴一翘，露出得意的神采。

    见她如此，清水砾突然坏心眼地反问：“现在我突然后悔了怎么办？”

    “不许后悔！”她咬着牙，手指捏着他腰间的软肉，拧了拧：

    “以后你要天天做三彩团子给我吃！”

    听到这，清水砾倒是有点急眼了。

    他皱着眉，重复了一遍樱宫香奈刚刚说过的话，并加以吐槽：

    “不是一起学吗？怎么变成我天天给你做吃的了？”

    “你之前不是说，没有想干的事情吗？现在你有了！”樱宫香奈松开掐着清水砾软肉的手，扬了扬下巴。

    她颇为无赖地双手叉腰，挺了挺尚在发育的胸脯：

    “你每天有了目标，我每天都有三彩团子吃，双赢！”

    “你的双赢，是你赢两次吧？”清水砾的吐槽声中，一声异响传开。

    “咕——”

    樱宫香奈捂着肚子，刚刚还一脸无赖的她，现在小脸涨得通红。

    望着羞涩的少女，清水砾有些忍俊不禁。

    他的笑声似乎引起了樱宫香奈的不满。

    她用胳膊肘用力戳了戳清水砾的腰肋。

    他没有躲。

    只是任由她施展暴力。

    这丫头也没点轻重，痛得他呲牙咧嘴的。

    “哼哼，让你笑——”

    樱宫香奈得意地挑了挑眉：“知道厉害了吧？”

    “知道了知道了。”

    窗外阴雨连绵，但有少女相伴，清水砾只感觉心情畅快。

    要是，这样的日子，能一直持续下去，倒也不错。

    他想道。

    忽然，樱宫香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雨停了！”

    清水砾闻声看去，只见天上乌云被掀开一角，金黄色的光从云缝中照射下来，在空中凝聚成一道道光束。

    所谓拨云见日，便是如此了吧。

    连绵了三日的雨停歇下来，清水砾心情也好了些，跟着樱宫香奈一起站起。

    他一脚将火堆踏熄，看向身旁的少女。

    樱宫香奈眼神闪亮，像是明月：

    “咱们可以走啦！”

    她高兴得跳了一下，扯着清水砾的胳膊，朝两人停靠马匹的地方走去：

    “回去吃三彩团子！我要吃五个！”

    “会吃成肥婆的吧……”

    “你才肥婆！”

    互怼声中，两人骑上了马，朝西北方走去。

    那里，是养育少女长大的，她记忆中，最温馨的故乡。

    ……

    所以，当看到那片破败的废墟时，少女怔怔无言，呆立在原地。

    泪珠像雨点一样，从眼角滑落。

    来不及发声，她无声地流着泪，瘫靠在青年的肩膀上。

    这里，没有三彩团子。

    这里，没有两人日后要开的点心屋。

    这里，没有活人。

    这里，没有故乡。

    这里有的，是她家乡的残骸。

    这里有的，只是数不尽的邪祟。

    这里有的，只是曾经养育她长大的那些人的……尸块，以及高大如山岳般，恐怖的黑影。

    祂庞大的身躯，散发着可怖的毁灭气息。

    刚刚拨开云雾的阳光，又被乌云吞没遮掩。

    “哗啦。”

    雨开始落下。

    这次的雨，是黑色的。

    死亡之雨。

    黑影踩在少女故乡的残骸之上，房屋大小的眸子投出冷漠而充满杀意的视线。

    “我杀了你！！！”

    废墟荒野之上，少女发出绝望的咆哮。

    听到少女的咆哮声，清水砾心中一急，现在的樱宫香奈状态不对，面对如此强大的邪祟，贸然冲上去，恐怕凶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