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转折

    因为他是皇帝。

    高俨只能去求他，求他恕罪，求他饶自己一命。

    他的一句话可以决定一个人的富贵还是贫贱，可以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因为高纬是皇帝，是这群人的天子。

    他的意愿，就是大齐的意愿，他是大齐的天！

    只有杀了他，杀了他，自己坐上去！

    自己成为这群人的天子，才有机会真正的，安全的，自由的，活下去。

    想明白了这件事情，高俨突然跪下，拜倒在地。

    嘴里说着知错，请求高纬原谅。

    太后见高俨的动作，也劝谏高纬，让他减少惩罚。

    “三郎已经知错，他又并未与查苏舍利等人有过丑事，陛下应念及骨肉之情，将其外放州郡即可......”

    和士开等人继续拱火：

    “太后此言差矣，高俨已经在弘德夫人身上做出丑事了！此罪若免，弘德夫人颜面何存，陛下颜面何存！”

    高纬心意已决，无人可挡，再有阻拦者，与高俨同罪！

    ......

    夏，四月，戊寅朔（初一）。

    时间已经快到晌午，阳光一点都不晒，照在人身上暖暖的。

    高俨匍匐跪在地上，双手被反绑，头上已经被擦破了皮。

    高纬依然坚持要鞭打高俨。

    听了高纬的命令，刘桃枝也不再塞高俨的嘴巴，只是命人取来长鞭。

    这鞭子已经泡过水，就是害怕中途被抽断了。

    刘桃枝嘴里说着：“琅琊王，得罪了！”

    然后命人把高俨摁倒。

    此时高俨双膝跪地，头被人摁在地上。

    高俨已经有些绝望了。

    或许会被抽死？死后我能回到千年之后吗？

    见高俨已被固定，刘桃枝直接扬起鞭子，唰的一声，鞭子狠狠的抽在高俨身上。

    高俨脸色煞白，这下已经痛得他发不出声音来。

    华贵的衣服直接被抽烂了。

    太后眼泪止不住的流，她和穆邪利已经不敢看。

    广宁，安德王也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但是他们也不敢求情。

    赵彦深也暗暗叹气。

    高纬却仿佛有些享受，他眯着眼睛。

    此时天色好像暗了一点，高纬睁大了眼睛，甚是期待。

    刘桃枝又扬起鞭子，唰的一声打出第二鞭。

    高俨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身体有些瘫软，不须要人摁，已经抬不起身子。

    这一百鞭真要打完，他必死无疑。

    刘桃枝高高扬起手臂，唰的一声，打出第三鞭。

    高俨的衣服已经被抽得碎了一大片。

    三鞭过后，高俨连跪也跪不住了，直接瘫软在地。

    高俨发出哀嚎，身体不住的蠕动。

    这时候第一鞭的血才慢慢沁出来，染红了背上的破碎丝绸。

    刘桃枝也感觉打完高俨必死，于是他停住手，看向高纬。

    见此情形，高纬喊道：“继续打，给我狠狠的打，打满一百鞭！”

    刘桃枝听闻，于是命人将瘫倒高俨摆正，让他趴着地上。

    然后刘桃枝决定继续鞭挞地上蠕动的高俨。

    正要举起鞭子，突然——

    他感到天色好像暗了许多。

    他眯着眼睛抬头望去，心中大为震动，扬起手再也打不下去了。

    众人也是纷纷望向天空，也是大惊失色。

    竟是——

    天！狗！食！日！

    高纬也抬头眯眼望去，这下他两股战战，几不能支。他也知道，当年他爷爷齐神武见天狗食日，便自知时日无多，几个月就死了。

    这下大家也发现了。

    太后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念念有词，众人纷纷匍匐在地，再也不敢张望，只剩下一个瞎子祖珽在那里问，“发生甚么事了？发生甚么事了？”

    无人应答。

    此刻，四周一片黑暗。

    宫女太监不住的磕头，高纬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

    穆邪利害怕得发抖，跪在地上差点失禁，指天发誓报应这就来了？这么快？

    和士开，陆令萱等人也是匍匐在地，嘴里也是说着怪异的巫祝之词。

    高俨呢？

    第四鞭没有落在高俨的身上，他忘却了痛楚，拼命的抬头，一通张望，这下他明白了！

    身上依然剧痛无比。

    但他心里却快意十足。

    “原来你们怕这个？”

    原来，你们，怕，这个？

    要是场面合适，高俨恨不得仰天大笑。

    这就是你们的天子？！

    什么狗屁天子，不过是凡人！蝼蚁！

    愚昧的懦夫！

    这就是你们的天！

    你们也懂什么是天？

    只有我，我高严才懂！

    我比你们，多一千五百年的见识，我才懂这个天！

    高俨这时候，真的有了天命在身的感觉，他无比享受此刻的氛围。

    ......

    不多一会儿，黑暗渐渐散去。

    天也渐渐明亮了起来。

    太后还在闭眼念经。

    高纬坐在地上喘气，其他人见皇帝没起来，也不敢站立。

    只有瞎子祖珽还在那里拼命的思考，到底发生甚么事了？他只是觉着，刚刚好像有点冷。

    赵彦深这下反应过来了，他突然大喊：“恭喜陛下！贺喜陛下！躲过一劫！”

    高纬这才回过神来，他坐在地上问：“赵相公，你这喜从何来？”

    赵彦深说道：“夫至尊莫过于天，天之变莫大于日蚀，昔日我神武帝上承天命，受日蚀之变而后崩殂。今日此变，或因天将降灾祸于陛下，琅琊王正好代为受之！”

    这下祖珽反应过来了，原来是日蚀了。

    他听赵彦深的话，想马上反驳，又觉得不妥，若是说“夫日月之有蚀，是无世而不常有之”，那你意思是齐神武并没有上承天命，只是恰好偶遇咯？

    祖珽于是说道：“琅琊王不过一宗室，并非天子，何德何能，感应天地变化，使日月有变？”

    赵彦深立马反问：“祖公之言，是说当今天子不施德政，所以当大赦天下，下罪己诏以求上天宽恕，好免去灾祸？”

    祖珽哑口无言。

    赵彦深继续说到：“汉时有云，‘日有食之，三公免冠自劾’，以臣之见，既然此次琅琊王能为陛下挡灾，不妨将其加为三公，若往后再有天之变数，则可将其罢黜，让他再挡一次！这样陛下可高枕无忧矣！”

    祖珽想说些什么，但是终究没发出声音。

    此时，和士开陆令萱等本来就是迷信之人，哪里敢搭这些话。

    穆邪利还在悄悄拿裙摆擦拭地面，害怕失禁之事被人看出。

    太后，高家亲王们纷纷点头称是。

    高纬完全深以为然。

    他站了起来，也让众人平身。

    高纬走到高俨身边，看着高俨与他神似的面孔，鲜血淋漓的后背，突然也感到有点惭愧。

    他对高俨说道：“三郎此番代朕受刑，朕也就不追究你了，希望你好好反省，与你那家嫂道个歉，以后你若非我召见，任何时候，不许入宫！”

    高俨挣扎着，以头点地，当做磕头谢恩。

    广宁，安德二王走过来将高俨松绑，将他扶起，高孝珩还把高俨后背的碎布扯掉，以免布料和伤口凝在一起，省得高俨再次遭罪。

    高俨请二王将他扶到穆邪利身边：“三郎对家嫂多有得罪，请家嫂宽恕。”

    穆邪利已经站起，她刚刚还拿脚去蹭地面，她也不知道到底地面到底干了多少。

    不过她微微笑道：“三郎知错就好，这次为陛下挡灾，臣妾也从心底感谢三郎，这次事情，就让它过去了吧！”

    高俨点头，再次感谢穆邪利原谅。

    皇帝高纬命人拟旨，加高俨为太保，带御史中丞，京畿大都督，除去其他官职名号。

    高俨终于，逃过一劫！

    （夏，四月，戊寅朔，日有食之。

    壬午，齐以琅邪王俨为太保。——《资治通鉴，陈纪，四》）

    （这本蹭大神热度的书终于能够签约，还能有新书推荐，确实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让小弟拿起的键盘没有轻易放下。

    关于这次日食，小弟上知网查了不少文献。小弟翻遍了北齐书，陈书，隋书天文志，都没有这条，周书有这条日食的记录，但是好像周国没啥反应。然后在《隋唐五代日月食记录_刘次沅等》《南北朝日月食记录_刘次沅》等文章中好像也没有找到。

    为了小高王能逃过这一劫，只好信司马光，让邺城百姓恐慌一波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