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笔谈

    于是两人拜别之后，穆邪利观察一番，走出偏殿，唤来侍女，也不回含光殿，直接回后宫歇息了。

    高俨在偏殿中又呆了一会儿，见四下无人，这才进含光殿向皇帝高纬辞别。

    殿中女眷已经全部打道回府了，只剩下能喝的高家亲王们，恩幸宠臣们还在吆五喝六，兴致高昂。

    “三郎哪里去了！”安德王高延宗说道。他挺着大着肚子，一看就是特别能喝的选手。

    “不胜酒力，更衣回来的路上一不小心倚在门外睡着了！”高俨不好意思的解释到。

    “哈哈哈，我高家从爷爷那辈儿开始，个个都是海量，怎么到你这儿就不行啦？”高延宗哈哈大笑。

    （史书记载，齐神武帝高欢确实是海量，很能喝。）

    此时皇帝高纬已经昏昏沉沉，嘴里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胡人何洪珍假装听懂了高纬说的话，他大声道：“再喝一斛的人陛下有重赏，赏绢一百匹！”宠臣们连声叫好，高纬听众人叫好，自己也咕嚷着跟着叫：“好.....好好好....好！.”

    高延宗，高孝珩几人收敛了笑容，他们发现这胡人就是在假传圣旨，要是何洪珍此时喊的是“广宁安德二王欲反，尽杀之”，高纬说不定也跟着闹好好好，那他们岂不是完啦！

    高俨倒是根本没有想这些。趁此机会高俨上去向高纬清辞，只听高纬还在那里咕嚷好好好，于是他果断撤退！

    到止车门，亲王们的车舆都在，高俨也找到自己的牛车。

    侍卫们东歪西倒，大多都坐在地上打瞌睡，冯永洛一看高俨来了，呵斥着把人都叫醒。

    车夫也打起了精神，白玉从帘子里探出头来，看见回来的高俨，有些责怪的说：“殿下不胜酒力，不妨早些回来。”

    高俨听了也不生气，说道：“我那阿兄哪里有这么好应付，这宴会岂能说走就走”说着钻进了车中，一看里面素宥连也在。

    “那殿下就少喝酒多吃菜，宫里的厨子，手艺还是强过咱们府上的......我今日进宫前，吩咐卫阿翁还备了几样汤了，一会儿殿下回去看看喝点什么再歇息吧...”白玉递给了高俨一件毛皮大衣。

    高俨这时候感觉有点凉飕飕，他也没有把毛皮大衣披上，而是把白玉拉到自己身边靠一靠，白玉顺从的依偎在高俨身边。

    此时素宥连眼观鼻鼻观心，眼睛半睁半闭的，假装自己有些困。

    她感觉自己很不自在。那次过后高俨一直没有召她侍寝，也没有去跟她解释什么，小高王好像跟金珠白玉一直亲近许多。

    宥连有时候怀疑高俨是不是看不上胡女？或者说还是担心她会背叛？她也不知道怎么去解释，怎么去让高俨信任。

    不料高俨伸手一拉，直接把素宥连拉到另一边。

    两个妹子靠着，果然舒服多了。

    素宥连心中暗喜，她也学着白玉，轻轻的把头靠在高俨身上，高俨身上还是暖和的。

    牛车吱吱呀呀，在回北宫的路上走呀走。

    素宥连心想，这路再远一点就好了，远到这一路走完，就是一辈子。

    ......

    北宫可不止是一座府邸，从曹魏开始起建，一直修到东魏，总的占地面积不输皇宫。高俨的琅琊王府，也只选取了当年曹操作为后宫听政殿那块，背后就是广德门。

    这道门平时是不怎么开的，这天傍晚时分，却有一辆牛车驶入。

    原来是冯子琮终于忍不住了。在卢公顺的策划之下，先派人联系了高舍洛。

    然后约好时间，让冯子琮坐牛车悄悄从后门驶入北宫。

    看来当初王子宜他们商量的事情成功了。

    高俨不知道他们还用了什么方式，居然让冯子琮主动找上门来。

    高俨让冯子琮进东堂商议。

    天色有些暗了，今天还下了一天的小雨。

    东堂内燃起宫灯，两侧的火盆也是慢慢的烧着热炭。

    高俨请冯子琮坐上木榻，二人之间放了一张小桌。

    “琅琊王可知，本相此番前来所为何事？”冯子琮试探的问道。

    高俨没有想到冯子琮一来就开门见山。在他眼里冯子琮有点直接了。

    “此事甚密，北宫之人并非尽忠于我。”高俨小声说道，或许应该让冯子琮一起上小阁议事。

    冯子琮环顾一周，看见了笔墨纸砚：“不如笔谈？”

    高俨点点头。

    二人各执一笔，高俨的字勉强能看。

    “士开罪重，儿欲杀之。”高俨写道。

    “亦有此意。”冯子琮也不含糊。

    “计将安出？”

    “以军收之。”

    “相公教我。”

    “令子宜弹士开罪，请付禁推，吾杂他文奏之，上必不省审，可诛士开。”

    “善，儿亦有绸缪。”

    “此事非易，王当三思。”冯子琮按着卢公顺教的，要给高俨下套。

    “士开将死，更有后患。诛士开非上本意，事发必有牵连。”冯子琮继续写到。

    “尽除恩幸，擢贤臣以教今上，应无大碍。”高俨也装傻。

    “欲绝后患，可行伊霍故事。”冯子琮写道。

    “阿兄何以相让，此事难为。”高俨继续装傻。

    “如若不许，更有汉梁冀魏成济之事。”冯子琮图穷匕见，他要让高俨下决心杀高纬。要么毒死，要么一刀砍死。

    看来冯子琮最近读了不少权臣篡位的故事，典故是越用越熟练。

    高俨放下笔，托腮沉默不语。冯子琮直直的盯着他。

    良久，高俨突然站起，抓其桌上纸张，走向旁边的火炕，一边撕，一边烧。

    碎纸丢在火炭上，一会儿就燃起，将屋子照亮了几分。

    看着高俨的背影，冯子琮心说这琅琊王还挺谨慎，以后长大了肯定不好对付，看来卢公顺教得没错。

    见碎纸燃尽，高俨整理了一下衣服，转头对冯子琮说道：“相公之言，还等本王三思。还等其猖狂几日。你我最近不要见面，待我再用一计。”

    “可是要找禁军配合？”冯子琮说道。

    “相公所言不差。前面的计谋被人看穿，我只好再行一计。”高俨说道。

    “琅琊王可多与左右商议，切莫打草惊蛇，那人狡诈，难以中计。”冯子琮担心这小高王自做聪明。

    “那是自然，相公无需多虑。今日暂且在我府中住下，明日一早相公可从后门出北宫。”

    “多有叨扰，请王见谅。”

    高俨叫来高舍洛，让他给这位客人安排一间房屋，不要惊扰府中其他人。

    （厍狄伏连倒向了和士开？那可不一定，我小高王还有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