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剑宗因齐而生

    聊完颜长老之事，裴师兄解气许多，隐隐有结束这次交谈的意思。

    但他方才反复提及黄剑峰，让林辰不由想起昨日少女惶恐一事。

    于是他赶在裴子钦开口辞别前，率先问道：“师兄，当初是何人告诉你，安若兮的面孔是被炉火所烧？”

    说这话时，他压低声音，还特地往外瞅了一眼。

    见少女安安静静地在蒲团上打坐修炼，他心中微松。

    “……”

    裴子钦沉默良久，才沉声道：“是黄剑峰弟子。”

    果然！

    林辰正欲确认此人身份，却听裴师兄长出一口气，忽然问出一个奇怪的问题：

    “大齐立国至今足有千年之久，几乎与我剑宗历史不相上下，师弟你猜，这是为何？”

    “唔…”

    略一沉吟，林辰猜测道，“那齐国先祖，跟我宗某些大人物有关系，所以一直得到庇佑？”

    “差不多，但，不够大胆。”

    裴子钦语气古怪地，说出一番惊人之语，“说起来你或许不信——”

    “九剑宗创立的初衷，便是守护大齐。”

    “什么？！”

    林辰不禁诧异出声。

    “呵，不瞒师弟，我第一次听说此事，反应比你还夸张。”

    裴子钦既然主动提起，自然不会卖关子。

    只听他缓缓述说道：“千年前，抑或更早些，本宗老祖三玄道人虽名震天下，算得上一方绝顶高手，但还没资格占据天下最强的那几张席位之一。”

    “彼时，他遭遇瓶颈，迟迟无法突破，便纵情山水，游历世间。”

    “碰巧来到如今剑宗所在地，他发现一处村落，结识村中一位妙人。”

    “那人姓齐，言谈举止完全不似山野粗鄙之人，据史记载，与其一番攀谈后，老祖受益匪浅，竟立地突破，一举跻身至强者之林！”

    听到这，林辰对于之后发生的事，隐约有所预料。

    果不其然，三玄道人为偿还这份因果，询问齐姓男子有何愿望。

    男子说，他别无他念，只想享受一世荣华富贵，过上连神仙都羡慕的日子。

    于是三玄道人亲自到世俗，帮他扫清一切障碍，助他登上至尊王座，大齐由此应运而生。

    但饶是如此，三玄仍觉得远远不够，便下定决心，不但要让齐姓男子一生无忧，还要保其后人世世代代稳坐江山。

    再之后，三玄道人在世间难寻对手，也懒得再征战四方，索性就在这处得道地安顿下来，以万里山河为原料，亲手锻造了九座屹立云端的山峰——

    即当今九大剑峰。

    宗门创立伊始，威名远扬的三玄道人广纳门徒时，便立下两大森严铁规：

    其一，拥趸大齐，剑宗在，则大齐不灭；

    其二，不入阁、不执笔、不问心，一概不得入宗。

    “……”

    林辰听得一阵哑然。

    第二条规矩他听闻不止一次，心中并无太多好奇；

    可第一条……

    大齐前两年，不是刚被宗门派人覆灭吗？

    “师弟，我猜你原先就疑惑过，宗内高手如云，为何不随便派出一两名长老，将那昏庸无道的齐皇及皇室灭掉，而是冠上加冠，非得以风雪造势、宣扬天罚，才敢动手——”

    “现在你总该知道，那是老祖余威尚存，宗内一些老人，还念着大齐先祖的那份恩情，无大义则事不成。”

    “若非数百年前，一位加入我宗的皇室弟子，莫名走火入魔，返回世俗将所有齐姓族人赶尽杀绝，致使我宗只得扶持一个身怀齐皇血脉的安姓外甥继承皇位——”

    “换言之，若是大齐君主当真还是姓齐，我剑宗内，绝对无人敢提改天换地之事！”

    “……”

    这大齐秘史，还真是跌宕起伏。

    林辰一时间，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唉。”

    裴子钦叹声气，接着道，“再说回末代齐皇，他初登基时，将大齐治理得政通人和、物阜民康，可自打时隔多年才终于诞下一女，他就变了。”

    “究其原因，我猜啊，一是子嗣难得，他想穷尽一切去宠爱，结果失了分寸；”

    “二是，他不知从何了解到我剑宗对大齐的偏爱，自恃背靠大山，越发肆无忌惮、为所欲为。”

    “事实上……”

    “我剑宗还真无人敢对他下杀手，时至今日，他仍生死未卜。”

    什么？！

    听到这，林辰一惊，忙看向沉浸修行的安若兮……闹半天，这丫头的父皇可能还活着？

    他忍不住轻声问道：“师兄，若依你所说，宗门即便再看不下去齐皇的所作所为，那也该是规劝或警告，怎会直接改朝换代呢？”

    “……”

    传音符那头悄无声息。

    就在林辰思忖，裴师兄是否不愿回答时，声音总算又响起：

    “首席师兄姓秦，黄剑峰峰主也姓秦，师弟，你猜他们二人，是否有关系？”

    林辰一愣。

    他本以为大齐之事够曲折了，接下来无论听到什么都不会太惊讶，怎料马上就变得一脸愕然。

    原来，剑宗与万妖岭之间，有个名为“青河郡”的地方，那里因灵矿资源还算丰富，聚集着一众修真家族。

    裴师兄口中的二人，便都出身于青河郡秦家。

    关键在于，秦峰主在数百年前，曾是秦家赘婿，其原本并非秦家人。

    后来因难以忍受秦家羞辱，一气之下离开，拜入九剑宗。

    碰巧多年后，秦家嫡系出了一名天赋卓绝的弟子，也入了剑宗，还扶摇直上，最终成为宗内弟子首席。

    也正是在这时，秦峰主找上门来。

    他并非寻仇，想上演“三百年河东，三百年河西”的戏码，而是直言早已忘却过去之事，一心只想让这片天地变得更好。

    因此，他苦口婆心，劝说首席让秦家入主皇都，还许诺以黄剑峰一脉鼎力相助，势必帮秦家现任家主——亦即首席之父，坐上那九五至尊之位。

    “昏君误国，奸臣乱政，贤主不出，民不聊生！”

    据说就是这一句话，打动了心怀大义的首席。

    “两人就此联合，至于他们是如何说服宗内遗老答应此事，我就不知道了……”

    裴子钦的声音中含有一丝苦涩，“再后来，便是两年前，黄剑峰一手主导的‘天降雪灾’一事。”

    “大齐，终究还是亡了。”

    …

    林辰收起传音符，久久不语。

    他在想，首席定是被那秦峰主骗了，他才不信对方是一片好心，说不定这小肚鸡肠的峰主，就是故意让首席身陷世俗囹圄、毁掉秦家未来，以报当年之仇；

    他又想，诸如三玄道人那般的高阶修士，也不超然，仍旧会为一己之私，罔顾天下苍生，将黎民生计交予一个只求寻欢作乐的人手中。

    “世间之事，还真难分对错。”

    摇摇头，将这些于修行无益的念头尽皆抛之脑后。

    林辰平息静气，将一枚地黄丸扔进口中。

    …

    是夜，他交代安若兮乖乖修炼，然后堵上洞口，带着灵兔，披着月色，又在灵草峰上一阵搜刮。

    回来后，他一刻不停地炼制丹药、丹液，或吞服或注射，不断提升着修为。

    如此又过两日。

    妖王来袭，已是三天前的事。

    这天上午，林辰收到信，北门终于对杂役开放，可以入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