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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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朱祁钰回后宫休息。他没去乾清宫,而是去万安宫。门一打开,他径直走入。可他刚跨过门槛,双脚落地,就又喜又呆。

    唐妃站在门边,斜倚着墙壁,痴情而又喜悦地望着他。

    “你一直在这吗?”朱祁钰问,带点痴傻。

    唐妃朱唇微启,旁边的宫女抢白:“陛下,人家整天都在门口等您,老是傻站着,一等等很久。刚开始我还叫她别老站,说陛下成天在乾清宫忙,晚上肯定过不来。她还等,等到上床睡觉。”朱祁钰听完,撇过头凝视唐妃,眼神带着些许愧疚。唐妃拉一把皇帝的手,忙说:“没那么夸张,我知道陛下国事繁重,这些日子难得一见。我只是想您。很多时候,我会让她们搬个凳子,我就坐在这儿,有时看书,有时刺绣。她们也会搬凳子,坐一旁和我聊天,不会太冷清。”宫女掩口而笑,朱祁钰和唐妃也跟着笑。

    “今天朕大封功臣,出了件很有趣的事,你想听不?”朱祁钰领唐妃入内室,边走边问。

    “妾说过不能干政。”唐妃走近桌边椅子,轻轻坐下。

    “朕在乾清宫说过,朕会和你谈一些朝政上的事,权当闲聊,这不算干政。”朱祁钰坐在她右侧的椅子上,俏皮地注视她。

    “这可以吗?”

    “谁管得上?”

    “史官管不上?大臣呢?后人怎看?”

    朱祁钰听罢此言,突然把头向后一仰,放声大笑。唐妃被唬得一愣一愣,见他笑不可遏,就起身近前,轻拍他肩膀。朱祁钰没理她,反倒前倾上身,一手抓住椅把,一手捂住腹部,笑声更猛。

    “您怎么了?”唐妃问。“要不要请太医?”唐妃边问,边试图用手摸他的额头,可朱祁钰的头晃荡不止,任凭唐妃怎样摸,都摸不到。

    听见唐妃说要请太医,朱祁钰身子一抖,稍用力扣住唐妃胳膊,嚷道:“别请,我又没疯。”唐妃见他可爱,轻轻一笑,问:“那你笑这么大声作甚?”

    “你和于尚书真是一路人。”朱祁钰笑道。

    “于尚书?是兵部尚书于谦吗?”

    “是啊。”朱祁钰惊讶于唐妃也知道于谦,便问她从哪听说。

    “于大人救国有方,天下尽人皆知,就我不知?”唐妃嗔笑。

    “是——”朱祁钰用食指点一点唐妃的额头。

    “刚才陛下说妾和于尚书是一路人,什么意思?”

    “今日朕赏赐有功之臣,封于爱卿为太子太保,他坚辞不受,你猜他怎么说?”

    “啊?”唐妃猜不出来,问,“他有什么难处?”

    “他说,要是赏赐不当,恐会惹天下舆论不满。”

    “舆论?”

    “是啊,他说什么自己功劳不够,朕要是给他太多赏赐,会……会……反正就是会有人不高兴,他还要我把功劳收回去,就让他继续当尚书。我看不下去,坚持把赏赐给他,还好他领了我的情。”

    “我?”唐妃语调奇怪。

    朱祁钰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地问:“我什么我?”

    “您刚才没说‘朕’,只说‘我’。”唐妃故作正经地说,其实,她隐隐窃喜。

    朱祁钰沉吟一会儿,说:“我不想在你面前称‘朕’,上朝要‘朕’来‘陛下’去,后宫还要讲究,累。”说完,他仰在椅背上,双目紧闭。

    “所以?”唐妃问。她的右手正抚触朱祁钰的左肩。

    “以后,我们就你我相称,什么‘朕’、‘陛下’、‘妾身’等等,都不用叫。”朱祁钰探到唐妃的右手,紧握五指,一个骨节一个骨节捏挤不停。

    “真的可以吗?”唐妃右手五指轻轻抖动一下。朱祁钰经她这一抖,双眼睁开,霍然而起。他扭头瞥一眼唐妃,撇嘴而笑。

    “妾知道陛下说的‘一路人’是什么意思。”唐妃忧心忡忡,“妾和于大人都在乎舆论。刚听陛下提称呼的事情,妾一点都不高兴,只是害怕。”

    “你害怕流言?”朱祁钰问道。

    “是。”唐妃说,“不只是为称呼。陛下即位这几十天,妾常常思索一事。”

    “何事?”朱祁钰问。

    “陛下宠妾至此,会否遭来骂名?”唐妃抽回放在朱祁钰右肩上的手,两手紧扣在胸前,扭绞起来。“陛下之心,妾能理解。可是……可是……”唐妃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缓缓吐出一句诗:“人之多言,亦可畏也!”

    “将仲子兮,无逾我里,无折我树杞。”朱祁钰站起,走到唐妃身后。“我是正大光明地,折谁的树杞了?多心。”他用手指点一点唐妃的脖子,唐妃急转身。“我宠哪个妃子是我自己的事情,能碍到谁?”他嚷嚷。

    “没大臣提意见?”唐妃问。

    朱祁钰被点醒。彭时上书,就在不久之前。他沉默了,一脸凝重地走到床边,没坐,只是斜靠床架。他上下两片唇翕动着,出不了声。

    唐妃自然不知道朱祁钰所说何句,只能猜出。“若是有大臣不满,”唐妃从从容容地说,“只需让妾做个普通妃子即可。”

    “为什么?”朱祁钰问。

    “妾已得陛下专宠,心内感激不尽,不需要什么名份。”朱祁钰看着她,眼睛亮亮的。“陛下恋慕妾身如此,恐已引朝臣不忿,要是再给些什么,岂不伤了陛下威信?陛下刚刚登基,太上皇尚在世间,太后、周贵妃也不可小觑。要是您信誉有亏,以后发出任何诏令,都会有人不跟从,到时怎么治国?北边瓦剌人刚走,对我朝尚是威胁,倘若陛下理政不成,瓦剌不又要……”

    “别,”朱祁钰满心激动,“没想到,你一小小女子,竟有这般见识!你真是我的长孙皇后!”

    “妾不是皇后,陛下过奖了。”唐妃行礼致谢。

    “那就是徐贤妃,怎样?”朱祁钰打趣道。

    “陛下是唐太宗咯?”

    朱祁钰得意地微笑,顺手把唐妃拉到自己身边,两人并肩而坐。“我想做唐太宗,”他抬头紧盯天花板,“但是不知该怎么做。这些日子,我在乾清宫,批答奏折之余,常翻《贞观政要》,敬慕唐太宗治国之道。可是我思来想去,就是不知怎么做。”

    “陛下身边不是有些贤能吗?唐太宗身边有房玄龄、杜如晦、魏征,陛下身边有陈循、商辂、王直;唐太宗身边有秦叔宝、尉迟恭,陛下身边有于谦、石亨。”

    “我说过,别再‘陛下’来‘妾’去的了,用‘你’、‘我’,你用这么多敬称谦称,听着真怪。”

    唐妃沉默一会儿,点头道:“是。”她的脸上依旧有些淡淡的不情愿。

    “我觉得你和以前不同了。”朱祁钰握住她的手,紧攥了下,说。

    “陛……你在说什么?”

    “看看,你还是想说‘陛下’,对不?”朱祁钰说道,故意用一种带点恼怒的声调。“你以前不是这么拘谨的。”

    “陛下以前也不是这么高贵的。”唐妃回答。

    “可我还是朱祁钰呀,”皇帝语气有点急促,“我们还可以像过去一样相处。”他揽住唐妃,诚挚地扫视她的脸。唐妃不敢直视他,把眼光错开。可唐妃的眼睛瞥向哪里,朱祁钰的眼睛就跟向哪里。两人的眼睛“你追我逃”了好一阵子,最后朱祁钰没了耐心,抬起左手,轻轻捏住她的下颌,拧一拧她的头,让她的眼睛和他的对视。这下,唐妃可躲不过了,她噗嗤一笑。朱祁钰兴致起来,轻捏唐妃的脸颊,先是浅声轻笑,后是放声大笑。唐妃也跟着大笑。

    笑完,唐妃的眼中却沁出泪水。朱祁钰一时纳闷。“哭什么?”他一度以为,唐妃是他生活中最好相处的人。可如今不知为何,她性情多变,惹得朱祁钰心下不安。他以为自己会少一个知音。

    “我没哭,”唐妃擦干眼泪,注视朱祁钰双目,语带哭腔,“你希望做唐太宗,我却做不了长孙皇后、徐贤妃。我不免担心。”

    “何必这样?”对唐妃的谦让,朱祁钰已难忍,“你和大臣从未见过面,却能想到他们,殊为难得,何必杞人忧天!”他推了把唐妃的胳膊,面上恼怒,但接着就拖住她的小臂:“以后别再忧心忡忡的了,我好歹也是个皇帝。你这样思前想后,叫我怎生是好呢?”

    “那是你,不是我。”唐妃反驳。

    朱祁钰想不到该怎么说。夜已深,他拉唐妃同睡。唐妃答应。

    宫女熄了灯。唐妃顷刻间睡熟。她身边的朱祁钰,翻来覆去,彻夜未眠。他想不通唐妃为什么会心绪不宁,也想不通唐妃心绪不宁,为什么比他还能睡。因为她是女人,他是男人?未必,或许因为他是皇帝,她是妃子。她进郕王府之后,没有一个人会惹怒她,得罪她。汪妃、杭妃都知道他是不爱她们的,所以从来不肯干涉他们。的确,唐妃是幸福的,不用像母亲那样,每每忍受其他妃子的白眼。他转向唐妃,唐妃正背对他。他玩心忽起,用右手食指戳一下她的背。她一动不动。朱祁钰知道没人和他说话,干脆翻过身,继续默思。

    他希望自己和唐妃是一对平常人家的夫妇。不行,平常人家太困苦,瓦剌人南下,多少人骨肉分离!应该回到郕王府,整天花前月下,卿卿我我,兴致到就聊聊国事,兴致没有,就不去想它,安安心心过夫妻生活。

    等等,刚才还和唐妃称赞唐太宗呢,怎生会有这等想法?劳苦疲惫,思路乱了。是该做唐太宗,还是做郕王,还是做平民?他闭紧眼睛,细细想着土木堡以来的一切。

    “是朕要登基的。”他似有所悟。对,当初看不过哥哥——当时他还是皇兄——的所作所为,大臣拥立他,他都没疾言厉色的拒绝。确实不够果断。

    “朕究竟是要登基,还是不要?”他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不,朕想这个做什么?”他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自我否定。他的双脚轻颤,原来是碰到了什么东西。他探一探,那不是别的,就是唐妃的脚。他故意用右脚挠她的足底,她依旧一动不动。他明白了,她睡意正浓,今晚不会醒来。

    “朕当何如?”他既不能入眠,也无法思考。

    第二天下早朝,朱祁钰一如既往,在偏殿批奏本。兴安凑到他身边说:“陛下,您有些什么想法没?”

    朱祁钰困惑不已。“什么想法不想法?”他精神略倦,只想一心扑在政务上。唐妃的事情,被他搁在一旁。无论如何,他们就是夫妻。

    “前日彭侍读上书所提之事,陛下还记得不?”兴安扭捏地问。

    朱祁钰沉默了。他虽疲倦,但记忆力尚未混乱。他知道彭时上的是什么书,也不知究竟如何应对。

    “陛下,您还不打算立皇后、太后?”兴安急了,索性把话挑明。

    “别说了!”朱祁钰想回避这事,他右手拍一拍桌子,想让兴安住嘴。

    “您要是再不立,大臣会怎么想?”兴安问。

    “又是大臣不大臣的,你们怎么都说这些?”朱祁钰发起牢骚。

    “你们?”兴安问他,“还有谁?”

    朱祁钰稍稍平复心情:“唐妃。”他不得不说。

    “她着实明智。”兴安赞叹道,“陛下,您别意气用事了,立皇后、太后的事早些拿定主意,别让大家操心。”

    “是。”朱祁钰淡淡地说。他批完奏本,就斜靠在椅子上,缓缓思索该怎么做。不久,他有了一个想法,这是他唯一的想法。他不愿掂量此法是否可行,因为没有必要。

    走出偏殿,他不去乾清宫,而去哕鸾宫。这次,他的脚步不再像以前那般轻快,而是沉重里带点局促。旁人或许会以为,他是去上早朝,而不是去探母。

    吴太妃坐在门口一张椅子上。她不知道儿子会过来,也不是为了等候他,只是想休息。听到宦官报信,她一时紧张,倏地站起,打算行礼。朱祁钰急忙走进,扶她站直,然后速速行个大礼。太妃没缓过神,情急吐出一句:“皇儿不必多礼!”

    “娘亲何出此言!”朱祁钰起身说道。

    “孩儿何故行大礼?”吴太妃学儿子说话。

    “娘,”朱祁钰不想掩饰,“朕有要事相告。”

    “有要事就去找孙太后,为何找我?”吴太妃责备他。

    “娘亲,这事和您息息相关。再说,我是您生身儿子,找您还不行么?”朱祁钰听到孙太后之名,心中不喜。但他明白母亲的心思。

    “你说。”吴太妃随口说道。

    “皇儿即位日久,理应册封皇后、皇妃、太后。皇儿……”朱祁钰面对母亲,悄悄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话吐了出来,“以为,母妃养育之恩,皇儿没齿难忘,不如册封母妃为皇太后,同孙太后并立。立汪氏为皇后,唐氏、杭氏为皇贵妃,何如?”

    “你疯了!”吴太妃惊住,向前一步嚷嚷,“我大明从未立过皇贵妃,你居然要立两个!唐妃入宫一年不到,她何德何能做皇贵妃?再说,她还无子,汪妃、杭妃都生有子女,汪妃还怀着你的骨肉,你冷落她们,就是你的不是,现如今还想封唐氏?你这是在做什么?”

    “母妃,”朱祁钰心下不乐,“唐妃今日无子女,将来未必不会有。”

    “这?”吴太妃无从反驳。她读书不多,平日除开聊天就是养花逗鸟,腹内的墨水,实在应付不起。抬起头,她同儿子对视,儿子的双眼里,充斥着恳求。他是急切的。她把手指绞了又绞。朱祁钰见母亲不做声,惶惑不安,试探道:“母妃怎说?”

    “你是皇上,你自己决断。”吴太妃故作平静,“要是孙太后能答应,我没什么能说的。”

    “娘,”朱祁钰质问,“自皇儿幼时,孙太后就不停刁难我们。您住入哕鸾宫,还时常受她刁难,您不是还在皇儿面前哭过么?何必今天这么软弱呢?”

    “她是妻,我是妾。”吴太妃淡然道。

    “朕是皇上,您是皇上的生母啊。”

    “她是你的嫡母。”

    朱祁钰不再说话,狠咽唾沫。他起初愤怒地打望着哕鸾宫内的一切,见母亲还不吱声,眼神渐渐黯淡下来。他缓缓转身,见母亲依旧不吱声,连告别的话都没有。他不想再问下去,大步流星走出,步伐先缓后急。

    他去的不是乾清宫,更不是万安宫。他要到仁寿宫去,最起码,要和那个女人对峙。

    他刚走入仁寿宫,孙太后就伴随着太监传话声,从里屋出来。她的脸上,没有半分局促,只有冷静和精明。她行礼问:“多日不见,皇上诸事办的可好?”

    “当然好,”朱祁钰回答,“瓦剌人已去,京城算是保卫住了。”两人的语调极其相似。

    “看来大臣说的没错,老身做的也不错。”说完,她走向椅子,身体略略摇晃,稳稳坐下。

    “除了他们,也有人做的不错。”朱祁钰说。

    “我知道。”

    “母后,朕知道您统领后宫,实属不易。现朕有一事相求,不知您怎么看?”

    “说呀。”

    朱祁钰收起脸上所有的局促,冷静而庄重:“母后,皇儿拟立您为上圣皇太后,亦立吴太妃为皇太后,立汪氏为皇后,立唐、杭二妃为皇贵妃,何如?”

    孙太后一直低着头。自朱祁钰驾临,她就没抬头看他一眼。皇帝话音刚落,她就猛然直起脖子,一脸凶相,问:“谁给你出的主意?”

    “我出的。”朱祁钰语气倔强。

    “这不像你能想到的。”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老身刮目也待不到这样。”

    “《诗》云,‘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母妃抚育朕多年,若朕不能给其一个名份,对不起她的恩德。”

    “我说的不是吴太妃。”孙太后拉高嗓门。

    “那是哪位?”朱祁钰明知故问。

    “你能想出这个主意,还想不出我指谁?”

    朱祁钰冷笑。他料想两位太后反对唐妃,是出于同样的缘由,于是说:“唐妃今日无子,明日未必无子。”

    孙太后心下一震。“他的意思……莫非他也知道,朱祁镇不是我亲生的?”她的眼神游移不定。朱祁钰当然不清楚内情,他以为孙太后是因为害怕才这样,就急吼吼地说:“母后,唐妃贤惠聪敏,可为皇贵妃,请母后明察!”

    他这样请求,没感动孙太后,却触怒了她。“陛下!”她怒喊,“我以为你登基这么多天,也该明点事理,可你居然要把一个无子之妃提上高位,还要开皇室先例,你简直就是登徒子!宠妾灭妻,何能君临天下!”她咳嗽两声,继续说:“你连后宫之事都如此无能,还怎么做一国之君呢?”

    朱祁钰想起唐妃所提“舆论”之事,心下又急又气。要是提拔她,伤及他在大臣中的威望,今后种种愿望,怕是难以实现。但是唐妃……唐妃……他心中一沉,朝孙太后拱一拱手,黯然离去。

    夜晚,他把这些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唐妃。说完,他满眼泪花,上身前倾,咬牙切齿。唐妃平静地把他拉到自己身边,慢慢按住他的头,让他斜倚在她肩膀上。朱祁钰蓦地流出眼泪,轻抚唐妃的手,问:“她们何必这样?”

    “我早说过,很多人会侧目而视的。”

    “我现在是皇帝,这点都处理不好,将来哪还有威信可言?”

    “要看怎么个好法。”

    朱祁钰不说话了。他在寻思,为什么唐妃能这么大度,满腹委屈还有心思劝慰他。她受的苦没他多,一定是的。他焦急地思考着两全其美的办法,最后,他有了新的主意。“爱妃,”他说,“我封母妃为皇太后,汪妃是皇后,你和杭妃都没封号,只赏赐外戚。等我办下几件大事,你位子也巩固了,我再封你为唐贵妃,好么?”他一口气说完,恳求地望着爱妻。

    “嗯。”唐妃满心欢喜,点点头。

    “可是,你要做贵皇贵妃,恐怕得等上几年。”一股寒意袭上朱祁钰心尖。

    “没事。”

    “有事情就说,不要老藏着掖着。”话音刚停,朱祁钰不能自已,捂脸号哭。唐妃搂住他的颈项,和他一同涕泗滂沱。他们都不知道明日会如何。

    所有仪式就按原先定下的那样,一步一步进行。列卤簿、宣礼、授册授宝、百官到贺、飨宴,礼数俱全。汪氏挺着浑圆的肚子,经受这一切。朱祁钰看在眼里,百感交集。唐妃和他在一起后,他从未拜会汪妃,照顾她几乎就是仆妇和宫女的事务。他不喜爱汪妃,但面对她勉力支撑的身体,他被自己的恻隐之心一遍遍撕扯。他不明白他该偏向谁,是真心宠爱的唐妃,还是忍受生儿育女之苦的汪妃。他又开始痛恨大沙漠里的那个太上皇,他遗留给自己的事情,件件是烫手山芋。

    仪式完后,朱祁钰仅和汪妃同室两天,就又回到唐妃身边去。唐妃没有说什么,她爱皇帝。这种情感,在册封之后更为强烈,吞噬了她不少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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