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蒙城

    淮安府，山阳县。

    往日繁华热闹的景象此时更加浓郁，车马船舶简直要把道路塞满了，但人人都知道，这是因为淮北民变，许多原本从安徽境内南来北往的商旅被迫绕道，进而导致淮安如此拥挤。

    原来运河就不是那么通畅，试想一下，偌大一条几千里的运河，还和黄河连接，每年不知凡几的沙土被黄河从陕甘之地卷来，沿途洒落，莫说人为开挖的运河了，就是天然的河流也难以抵挡这种日积月累的洗礼。

    所以，即使天下有漕工百万，也不过勉强维持运河的正常运行罢了，哪怕只是想拓宽一厘米，都要耗费海量的银子。

    两淮盐引的那点银子，撒到运河的工程里，连个水花都激不起。

    ...

    “淮北出了这遭子事，以后还怎么做生意啊，唉，要命！”

    “朝廷还在西南和蛮夷打仗，后方又出乱子，前阵子盐引还曝出贪腐，啧啧...”

    “别瞎想，区区民变而已，现今天下又不是到了活不下去的时候，我看这乱子很快就能平了。”

    “但愿如此吧，哎！前面通了，前面通了！”

    淮安的运河边上，许多商旅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换着信息，做生意的最重要的就是消息得灵通，不然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待到前面运河一通，这些人又赶紧上了船向着自己的目的地驶去。

    盐引案如何？民变又如何？

    对他们来说，日子该过还得过。

    淮安以西六百里，蒙城。

    淮北之地大抵民风相同，地形地貌也是如此。

    所以武元雄带着两百号从龙脊山带出的天尊教精锐来到颍州府地界后，就迅速和当地的教众联系上了，先前被李景天命令召集到宿州的各地教众精锐此时直接被他吸纳进了队伍里。

    这些外地教众的精锐虽然不比龙脊山六百人，但也都是一条条有力汉子，他们分布在淮河两岸，平日生活有李景天接济一二也算宽裕，至少能吃得上饭不会饿死了。

    要知道像他们这样的流民，地方官府许多都是避之不及，即使碰上了一两个好心或者为求政绩的知府知县，仅凭那点施粥也不足以让他们活下来。

    “武头！俺们颍州的人马全到齐了，教首让咱们打县城吗？”

    颍州府的教众领头人是个粗糙汉子，年约三是有余，一双臂膀极为粗壮，背上背着两把朴刀，显然是个极擅冲杀的人物。

    “陆洪，教首命我们尽快拿下颍州，西边有白莲教的人会和我们一起行动，到时候我们东西夹击，清妖必败！”

    武元雄将李景天的指示下达给颍州的众人，然后就是分发兵器，龙脊山到起兵前生产的火枪除了给本部六百人马全部装备上，另外还多出了几百支，李景天将他们分给了刘鹏和武元雄，让其武装东西两边的教众精锐，务必在初期打开局面。

    将表面的茅草拨开，露出下面技艺精湛的火枪，陆洪等人面露喜色。

    他们自己也有些武器，不过除了长枪大刀之外，火器就老旧不堪用许多，能用上这种火枪，除了能增加自己的战斗力之外，还从侧面证明了他们得到了教首的肯定。

    “好枪，好枪！”

    陆洪摸着枪杆，高呼道。

    说到这里，他面向东方拱了拱手：“定然不负教首厚望！武头，你说吧，怎么打！”

    底下人这么热情，武元雄也觉得事有可为，于是当天他们就开始了行动。

    蒙城是个小地方，既没有八旗驻扎也没有绿营兵丁。

    守城的也就一个汛的兵马驻守，除此之外就是县衙捕快协同防守，必要时刻还有城内大户的护院家丁以及民夫征调上来守城。

    由这样鱼龙混杂的人员来守城，当然不可能守上多久，蒙城本来也不是什么重要地方，所以也就给四周府县提供一个预警功能。

    但要是没有组织的流民百姓一股脑的冲上去攻城，那还是可以坚守许久的，毕竟攻城也是门学问，涉及多个方面，不得窍门的话，可能仅仅一个小县城，也会久攻不下。

    “蒙城的人知晓我们起兵了？”

    “嗯！蒙城宿州这么近，他们怎么会不知道，蒙城知县现在说不定就躲在县衙里求爷爷告奶奶呢！”

    “他们有防备的话，事情就不那么好办了，陆洪你在县城里可有人联系？”

    “有！城中有咱们的人，别人都不知道他的底细，武头你需要的话，到时候可以让他在城内策应。”

    武元雄点头，这是当然的。

    内里有策应，外面再强攻，蒙城一个小小县城，应该不难攻下。

    “先去联系，我们今晚就开始行动。”

    “今晚？”

    ...

    七月十三日，晚。

    蒙城县城内，一片漆黑，只有几点灯火亮起，那是县衙和巡街的更夫捕快以及城墙上的兵丁点起的。

    隔壁凤阳府宿州的士绅地主兼盐商以及大邪教头子李景天的起兵造反，让相邻州府乃至相邻省份都感到惶惶不安。

    如果只是普通的泥腿子作乱也就算了，但看李景天这一连串的身份，就知晓此人肯定是蓄谋已久了，而其一天之内攻克宿州县城的消息，被许多当天经过宿州的商贩行人传的神乎其神，说是天尊教李景天有三头六臂，头顶红光脚踩翔云之类巴拉巴拉的。

    稍微有点见识的人都会嗤之以鼻，但底层百姓却讳莫如深，对自己处境大为不满，想要改变现状的人觉得这是天命之子的征兆。

    而老实巴交不想出事，只想安生过日子的人却觉得这是乱世即将到来，心神不宁。

    这种感觉以一种不慢的速度从宿州向周围地区传播，蒙城首当其冲，县城里的秩序还算稳定，可县城之外，地方乡镇上因为天尊教的渗透，许多百姓被蛊惑，这就导致了蒙城知县现在的窘迫局面。

    他自知自己隔壁就是宿州，祸水第一个到的就是这里，但眼下时刻别说不能出去了，就是能出他也不敢，因为整个颍州府的就一个营的绿营驻扎，拢共几百号人，指望本省的大部队，最近的都在庐州呢！

    所以，尽管知道现状，他也只能待在县城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