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父子重逢 情意融融

    正当他在徘徊不定，不知该往何处去时，他远远地看到南边山梁上走过一个老者，好像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

    看那老者的行走的蹒跚步态可知，此人年龄应该有七十余岁了，似乎与自己的义父宋修年纪相仿；而那孩子既然还抱在怀里，想来小圣有也差不多大——难道……真的是义父和自己的孩子？

    想到此赵国奇禁不住心内一阵激动，他急忙快走几步，想迎上前去一探究竟，但随即又停下了脚步！

    而身后的大黑正在朝前走着，差一点被主人踩到。

    赵国奇心想，近几天来，自己所做的唐突之事已经太多，虽然尚未招来别人的拳脚相加，可是所遭受的白眼和另待却已不少；而自己一向命途多舛，运道不通，凭什么今天就会这么巧，想要什么就来什么？

    于是他又慢下了脚步，只是装作路过的僧人，迎着老人到来的方向迤逦而行。

    渐渐地，两人越来越近了，赵国奇终于看清了，迎面走来的正是自己的义父宋修！

    只是义父的面貌已经与去年秋天大不相同了！这大半年不见，义父老了许多！他脸上的皱纹更深了，身上穿的衣服上面，也增添了不少补丁，整个身体瘦骨嶙峋，像是有一阵风就可以吹倒似的；与此相对比的是，怀中的孩子，也就是自己的儿子小圣有，脸蛋儿却红扑扑的，长得虎头虎脑，当初的小胳膊小腿儿都圆滚滚的！此刻他正被义父抱在怀里，咯咯笑着，露出几个小白牙，煞是喜人！

    看到此处，赵国奇再也无法掩饰自己内心翻江倒海的感情了，他停下了前行的脚步，眼中的泪水慢慢涌出，眼前的义父和被抱着的小圣有的轮廓瞬间模糊了！

    而此刻，宋修老人正抱着自己心爱的小孙孙在路上走着，眼睛里全是小家伙可爱的模样。至于对面来的这个穿着破旧僧袍的和尚，他只是轻飘一眼而过——走南闯北那么多年，什么样的怪力乱神他没有见过？

    别说是和尚、道士这些常见的奇装异服江湖人士了，当年他在长安、洛阳这些大都市的城墙根儿上为人卜卦的时候，从高句丽来的大柿饼脸，从遥远西域来的黑昆仑奴，从肃慎之国来的蓝眼珠高鼻梁，从爪哇国来的鼻环女他都见过许多，一个平平无奇的和尚，在他眼里，与木头石块并无区别，因此就没有在意。

    “义父！……”赵国奇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同时不由自主地双膝跪地！大黑见到主人跪下了，也只好蹲在主人身边。

    “嗯？……”宋修停住脚步，迟疑了一下，转过脸来，瞟了身后的赵国奇一眼，“什么？你是……国奇？”

    “是啊，义父，我是国奇！我就是您的义子赵国奇啊，义父！”赵国奇看到义父将小圣有放在地上，小家伙已经可以自己站立了，不禁大哭出声，对义父的感激之情难以言表，顿时涕泪交流！

    “啊呀真是国奇呀！为父还以为你已经，已经早已不在人间了！……苍天有眼，这真是苍天有眼那！”说着，他将小圣有推向了赵国奇，“快，快看看，这就是你的儿子圣有，他现在已经会叫爷爷了……来，小孙孙啊，快叫爹……这就是你爹，你的亲爹爹啊！”

    赵国奇伸开手臂，想抱一抱儿子，可是儿子见到眼前这个陌生人，却有点儿迟疑害怕，一个劲儿地往宋修的怀里钻，而且“哇”地大哭起来！大黑见到孩子哭了，以为是自己把小家伙吓哭的，喉咙里发出“嘤嘤”的声音，似乎在说“我错了我错了”。

    “圣有他……他已经不认得我了……”国奇很是失望地收回了双臂。他摸遍了自己的浑身上下，想从衣兜里拿出一块糖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来逗一下孩子，可是什么也没有摸到，只得伸手拉住了大黑的耳朵，一边擦眼泪一边挤出笑容：“儿子快看，这是什么？狗狗！喜欢吗？”

    “可不是，已经快一年没见了，你们分别时他有那么小，怎么可能还记得！”宋修的眼睛里也泛起了泪花，不知是喜极而泣还是感慨这近一年来的艰辛。

    “多谢义父这一年来对小圣有的照顾！儿子我感激不尽！实在是感激不尽！……”说着，赵国奇朝着义父“嘭嘭”磕了两个响头！

    “快起来快起来儿子，你看看你说这个干吗！圣有是我的孙子，我怎么能不照顾好他呢！来来来，快随我回家去！”宋修说着，拉国奇起来。他继续抱着圣有，国奇跟在身后走。国奇几次想抱一抱孩子，可是这小家伙就是死活不让他沾手，只得扭头看看大黑，无奈地摇头。

    “我儿啊，刚才没有来得及问，你怎么是一副和尚的模样？是真的出家了吗？”宋修边走变问。

    国奇低头看看自己的这身打扮，不由得笑了：“是啊，我正想给解释这件事呢！说来话长了，咱们还是回家慢慢给您说吧！”

    “好好！回家慢慢说！正好我也有一肚子的话要对你唠叨唠叨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宽坪村的最东边一直走啊走，走到了最西边的一个单独的草房子前。宋修对赵国奇说：“我们爷孙俩暂时就住在这里。”

    赵国奇大致看了一眼这小草房，又回头看了一眼村东的那些大四合院子，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人们都传说宽坪村的人都是如何如何富有，可让人没想到的是，竟然也有如此破旧的地方！

    “儿啊，你一定饿了渴了吧，我这就给你做饭去！”宋修推开了那扇破门，将国奇带进屋内，忙准备舀水做饭。

    “义父啊，我有一事不明，您不是说咱家在这村里什么都没有了吗，怎么还有这间草房呢？”赵国奇记得义父曾经说过，他在宽坪已经一无所有。

    “你说这间房？……哪里呀，这不是咱的，是借别人的不用的房子住着呢！我这老胳膊老腿的，还带着我这圣有小孙孙，也干不了什么活，咱也没钱，雇不起人工，连个草房也搭不起呀！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