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梦 断 长 安 第一章

    梦骑白鹿赴仙宴??晓来闻诏到长安

    一lun大唐的圆月，朗照着天宝元年（公元742年）的吴越山水，秋风摇曳着曹娥江畔的秀竹，发出飒飒的低吟，婆娑的竹影筛在地上留下了依稀的印迹。

    一条小径，沿着江边弯弯曲曲一直铺到李白居住的茅屋前。

    这座茅屋是当地的友人帮助建造的，供李白与好友吴筠共同居住。虽是茅屋但很宽畅明亮，用竹篱笆围了很大的院子，院子中建了一个亭子。

    常有文人墨客来访，开怀畅饮、高谈阔论、啸傲山水之间。

    前些日子,吴筠奉诏赴长安，留下李白一个人。

    今晚，浩茫的天空中一轮圆月静静地如同甜睡的少女，前面的曹娥江也在无声地流着。

    李白一个人坐在亭子下自斟自饮，李白是一个热情奔放的人，他喜欢与众多友人相聚，也喜欢一个人独处，静静地作着各种梦想。

    他不从感到孤独与寂寞，今晚却例外了，有一种孤寂甚至说是凄凉袭上心头。思绪如同花丛中飞舞的蝴蝶飘渺不定。

    忽儿想起远在南陵的妻子儿女，忽儿想起赴京城的吴筠，自然要想起贺知章和玉真公主。

    自从开元十九年（公元731年）离开京城后，开元二十年回过一次终南山，后来再也没有见过玉真公主的面，想起玉真公主不免牵动了李白的儿女柔肠。

    “喝！”李白一仰头又干了一杯，伸手去抓酒葫芦，空了。他站起来，脚步有点儿轻悠悠地，走进屋去又提出来了一葫芦酒。斟了一大杯，放在石桌上，身子侧倚，斜睨着酒杯，微微地笑了。

    月光在酒杯中闪烁。李白抬起头来，仰望空中那一轮圆月，先是看到了朦胧的山峰，那山峰绵延不尽如同终南山一般巍峨。

    在丛山翠岭中他看到了广寒宫，啊，好气魄，比长安的大明宫和兴庆宫雄伟得多。

    广寒宫里好静啊，怎么没有人呢？

    李白忽然看到那棵桂花树，甚至闻到了扑鼻的花香，但是他没有看到嫦娥。李白感到一阵悲凉，一连喝了三大杯。“嫦娥仙人，你在哪里？你为什么躲着我呢？这人世间还有谁能配得上与你同饮？”

    李白站起来，仰天长啸，回应他的是远山的回音，还有秋风穿过竹林发出的天籁。李白摇摇晃晃举着杯又喝。

    “嫦娥仙人你何必死守孤寂呢？离开广寒宫不是更好吗？今晚上只有你我二人，我们喝个痛快，把你心里的郁闷说出来。为什么要藏在心里呢？你听到我的话了吗？

    来喝，我们要痛饮三百杯。你是天上的凡人，我是人间的仙人，我俩应该是知己，我要把心里的话告诉你。

    想必你一定听说过我的名字，天上人间谁不知我李白，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十五饱览奇书，诗赋胜过司马相如，且学得一身好剑术。后来漫游大江南北，访过无数隐者贤人，武可以安邦文可以治国。

    假如让我辅助皇上，竭尽我的智能，想想那会是怎样一个大唐。天下大定，海县清一，道不拾遗，夜不闭户。

    可是——现实又如何呢？我不是同样被弃置山野？哎，仕途如蜀道啊，曲折艰险，道路难行，比登天还难……

    大丈夫处世，知难而进。

    自古以来成大事者那有一帆风顺的，古代圣贤莫不如此，姜尚、商山四皓……我不会沉沦的，沉沦了那是多么可惜的,白废了管仲之才,诸葛之智。对，你说得好，暂且等待时机。”

    李白举着杯子站起来，朗声唱道：“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高亢的歌声在夜空中回荡。

    李白取下挂在亭子上的宝剑，一抖精神走到院中挥舞起来。

    但见衣袂飘飘，剑光闪闪，脚下生风，身如游龙。一招后羿射日接气贯长虹。然后收住脚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顿觉肺腑舒畅，上下通泰。

    回到茅屋里，上床安然入睡了。

    月光从窗口流进来，在屋内弥漫开，营造了一个温馨的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李白朦朦胧胧听到有人喊，这深更半夜的，有谁来呢？李白翻身又入睡了。

    “太白先生，太白先生。”这次李白听清楚了，是个少女的声音，甜甜的如歌般动听，如酒般迷人。

    还没等李白下床，那少女已经站在床前了。

    “太白先生，众仙举行宴会都在等你呢。”

    “姑娘从哪里来？”

    “别问了，去了你就知道了。”

    少女带着李白往外走，院子里有一头白鹿，一只仙鹤。少女纵身骑上仙鹤，对李白说：“先生，走吧。”

    “走。”

    李白跨上白鹿，只觉耳边风响，人已经离开地面，身边白云如同长江里翻卷的浪花，向身后漂去。

    眨眼间已经到了天上，各路神仙已经到齐，李白正想找自己的位子，忽然听到有人招呼：“太白先生，一向可好？”

    李白回头一看，好面熟啊，原来是卫叔卿。“卫道长，您好？多谢您派人去接我。”

    “应该的，应该的。”

    这时众仙都来与李白见面，有很多人李白不认识。

    王子安走过来，“今天众仙聚会，缺少你这酒仙岂不是一大遗憾？”

    “岂敢，岂敢。”李白拱手跟众仙致意。

    众仙按班入座，开始饮酒，李白端起杯子痛饮，连连赞叹：“好酒，好酒。”

    众仙已经醉了，李白也醉倒了，想站怎么也站不起来,身子软软绵绵的。

    后来有几位仙女把他扶到玉床上，李白睡着了。

    直到天鸡啼晓才醒来，却懒得睁眼，住天宫卧玉床真是美极了。

    李白还沉浸在美好的仙境里。

    忽然又听到一声天鸡啼叫，好象还听到曹娥江上船夫的号子。

    “哎？”李白脑子里划了一个问号，睁开眼一看更觉得奇怪了，怎么是在自己的茅屋里？用手拍拍身子下面，实实在在地是一张竹床。侧身看看窗外，两只大白鹅正在悠闲地觅食，仙鹤和白鹿早已杳无音影。

    李白会心地笑笑，伸个懒腰坐起来，穿衣下床。院子里亭子下面杯盘浪籍，两个酒葫芦东倒西歪地躺着。

    太阳爬上竹梢的时候，二匹快马沿着江边小径飞驰而来，前面是宣州府的差役，后面是京城的使者。到了李白茅屋前二人下马，差役喊：“李太白先生在吗？”

    李白问声出来，见是官差来，拱手问道：“在下李白，官人有何贵干？”

    “太白先生，这位大人是京城来的使者，小的是宣州府上的听差，专程来下诏书的。”

    使者说：“下官从京城来，皇上下诏宣太白先生进京供职。李白接旨。”

    李白俯首跪下：“李白接旨。”

    听完诏书，李白谢过皇上隆恩，送走了二位差人，李白昂首向城里走去，天格外的蓝格外的高远，江上白帆争渡，江鸥翻飞。

    “江面应该再宽些，天应该再高点。”李白自语道。

    还是这轮圆月，月光照耀下的终南山比李白独饮的曹娥江畔要寒冷得多，夜风吹来寒气袭人。

    一缕悠扬的琴声伴着女子婉转的歌喉从玉真公主的别馆里飘出来：

    “长相思，在长安。

    络纬秋啼金井阑，微霜凄凄簟色寒。

    孤灯不明思欲绝，卷惟望月空长叹。美人如花隔云端。

    上有青冥之高天，下有渌水之波澜。

    天长路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

    长相思，摧心肝。”

    这歌声在寒风萧瑟的夜空萦绕，使人不觉生出了许多忧伤与思恋。

    歌声来自玉真公主别馆的闻香楼，闻香楼四周遍植百花，花开季节，芳香浓郁，绕楼百匝。

    坐在楼中沐浴花香，令人心旷神怡。

    玉真公主精韵律善诗赋，在宫中是数得着的才女，善交文人雅士，贺知章、李白等饮中八仙是公主府上的常客，他们常聚闻香楼谈诗论画歌舞宴饮，不问朝政。

    在高力士得宠，李林甫专权时，很多文人得到公主的保护。

    李白第一次来长安时，就住在玉真公主别馆里。

    李白的道风仙骨，天马行空的诗才，风流倜傥的男子汉风度为玉真公主所倾慕。只是碍于公主的身份而没有表示。

    李白第一次到长安又是来去匆匆。短暂的时间里，开始为得到皇上的重用而四处奔走，受到冷落，李白感到失意苦闷，便整日饮酒浇愁，出入青楼酒肆，混迹于市井构栏。

    玉真公主曾经劝他暂且忍耐一下，静待时机，可是李白那颗春风烈火般的心如何耐得住。

    李白在愤郁中离开了长安，开始了又一次漫游生涯。

    李白是那种志在千里四海为家的人，离开长安后，虽然也思念公主；但是他的身心却沉浸在问道求仙，山水诗酒中。

    玉真公主就不同了，不时的有李白的诗作传到长安传到宫中，一唱起李白的诗作，就会想起李白的音容笑貌、长啸高歌、舞姿醉态。

    想起来既感到失落又感到充实，公主为这种相思煎熬着。自从吴筠被诏到宫中以后，李白就象影子一样缠在公主身边挥之不去。公主决定想法把李白诏到宫里。

    于是她就把李白推荐给皇兄，加上贺知章与新到京城的吴筠从中努力。本来从开元年间以来李隆基就懒于朝政，沉湎于声色犬马中，又加上高力士及尽奴才之能事，为皇上选妃子找美女。的李隆基，虽过半百之年，却仍然多情如少年，沉迷于肉色不能自拔。正得了口蜜腹剑的李林甫的意，独揽朝政，排斥异己，阻塞言路。

    至于吴筠李白被诏用，一是因为玉真公主的举荐，公主跟皇兄的关系非同一般；二是李白早已诗名闻于天下，征用李白皇上还可以得个重用人才的美名，给个翰林供奉的虚职也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