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8章 北司南衙经学士，金蝉脱壳内生隙

    乾符二年十二月

    长安

    自从玄宗之后，大唐皇帝常驻大明宫理政，长安城内的太极宫已经荒废，只是作为别宫，以及三省六部等朝官的官署。

    选定大明宫，一则悬于长安城外，利于形势不对播迁。

    二则神策军就在大明宫外，利于宦官们就近掌控皇权，因此形成了北司。

    是故，现如今的长安，这个大唐的政治中心，形成了以宦官为首的北司体系，以及诸位宰相朝臣为首的南衙体系。

    北司掌军，南衙掌财。

    但总体上，因为神策军的影响，北司压制着南衙喘不过气。

    此时身为大唐皇帝的李儇鲜少的来到太极宫，召集南衙朝臣奏对。

    “看看，都看看，这就是你们说的流寇？好得很啊，瞒到朕的头上来了，若不是阿父探得，是不是要等到草贼打到长安了，才告诉朕真相啊？”

    “这大唐，究竟是你们的，还是朕的？”

    中书省内，李儇大发雷霆，陛阶下的群臣不敢说话，哪怕是作为宰相之首的卢携，更是尽可能的降低自己的存在。

    “说话啊。”

    看着作鹌鹑状的群臣，李儇不觉得有些悲哀，这就是他大唐的臣子吗？

    “好，不说话是吧，那朕就让那些理学生们入朝，朕倒要看看，那些你们嘴里叛经离道的人，比之你们如何？”

    “至少他们不会如此瞒朕。”

    此话一出，朝臣们便坐不住了，可不能让那些理学生再进来了。

    那些人都是一群犟种，读书读傻了，似刘允章这般毫不在意官场规则，直接戳破了他们的囧事。

    曹贼坐大，最多不过在地方旋转，这想理学生才是他们的大敌。

    若他们得势，岂不是要再来一次永贞革新，他们岂不是又要被贬谪。

    没了官位，他们还怎么捞钱，这可比杀了他们还难受啊。

    于是受不了群臣逼迫的宰相卢携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奏对道：

    “陛下何故如此动怒，如陛下所说，不过是一群草贼罢了，如今坐大，不过是因为各地藩镇不出力而已。”

    “若朝廷真的上心了，也不过是有一个庞勋，又岂会让陛下受到伤害。”

    “而那些理学生则不然，他们无君无父，认地方藩镇节度为君，致使藩镇在地方根植，这才是朝廷的大患。”

    “自大唐开国以来，只听过藩镇进京，导致天子播迁的，未有听闻草贼攻破京师，让陛下难堪的。”

    “这其中哪个才是大患，想必依照陛下之聪慧，已经有了答案。”

    听了卢携这一番论述，李儇也觉得自己有些小题大做了，当下这些藩镇才是重中之重。

    如今代北的李克用坐大，竟然进占了蔚州，真是大不敬。

    之前他趁着李国昌、李克用父子出击党项，任命吐谷浑首领赫连铎为大同军使，鸠占巢穴，想要让他们死在路上。

    谁知李克用反手攻破蔚州，占据此地作为根据地。

    他知道，这是因为河北豪族白氏在背后帮助他们，不然沙陀部何以屡剿不破。

    不过他与白氏还不能撕破脸皮。

    先不说他们在河东的影响，就连朝廷派去的河东节度使都不能制。

    再说白氏控制的宣武军，以及黔南军，都是一等一的强军。

    还有白氏在各地都有不俗的影响。

    若真的与他们撕破了脸皮，对双方都不好。

    因此二者都维系在斗而不破的程度。

    于是在卢携等经学世族朝臣的劝说下，原本准备着重清缴江淮草贼王仙芝的李儇，转变了态度。

    继续着重经略代北，而只是任命平卢节度使宋威为诸道行营招讨草贼使。

    又特赐禁军三千人，甲骑五百骑，加节制河南诸藩镇所遣各军，进剿江淮王仙芝、尚君长、黄巢诸草贼。

    乾符三年七月

    唐军三万人在招讨草贼使宋威的带领下，向盘踞在沂州的王仙芝主力发起进攻。

    面对强敌，王仙芝听从尚君长的建议，果断放弃沂州，避实就虚，长途跋涉，西进徐州。

    八月

    王仙芝近二十万人略过徐州、宿州，一路不停脚步，绕过坚城重镇，只是取了乡野坞堡、县城作为军资补充，快速抵达颍州，进入河南。

    八月二十一日

    王仙芝十日连破八县，占阳翟，据郏城，进犯东都近畿，兵锋直指洛阳。

    李儇大惊，连忙以宰相王铎代替宋威担任诸道行营招讨草贼使，以左散骑常侍曾元裕为招讨副使，镇守洛阳。

    并令山南东道节度使李福选步骑两千北上汝州、邓州，扼守要道。

    凤翔节度使令狐绚和邡宁节度使李侃进驻陕州、潼关，凑成一条以洛阳为中心的防线。

    意图阻止王仙芝西进，并进而聚歼义军。

    因为之前并没有遇到什么强军，又甩开了来整套的宋威部，一路上经由地方坞堡、县城练手，义军总算是凑出了一支可以战斗的队伍。

    面对官军的防线，王仙芝、尚君长、黄巢等人都认为应该给他们一点小小的义军震撼。

    不能总是逃避，早晚有一天自己等人无处可逃。

    于是他们决定强攻汝州，让之后的官军投鼠忌器。

    九月五日

    义军不畏强敌，猛攻汝州城，全歼官军，占领汝州，取得杀死唐将董汉勋、刑部侍郎刘承雍、生擒汝州刺史王镣。

    汝州陷落，让朝廷大为震惊，特别是洛阳，出城躲避的官吏百姓数不胜数。

    甚至李儇还因此取消了重阳内宴。

    这一次，王仙芝等起义军终于是引起了李儇君臣的注意。

    为了瓦解起义军斗志，李儇当即下诏赦免王仙芝罪“除官，以招谕之”，准备诏安。

    但此时的义军气势正盛，王仙芝心高气傲，岂会同意，便谢绝了朝廷的使者，并乘胜北上攻占郑州阳武，准备彻底封锁关东对东都的支援。

    然而在攻打郑州时，河北的昭义军所派援军抵达，义军被昭义监军判官雷殷符所败，余部退回汝州。

    眼见朝廷已经调集北部藩镇诸军抵达，王仙芝也意识到再攻洛阳，已经失去了最好时机。

    于是在尚君长的建议下，王仙芝决定兵分两路。

    一路王仙芝等大军南下，攻取荆湘地区，扰乱唐廷部署。

    一路返回江淮，牵扯朝廷精力，让其不能够复出全部精力前来讨伐。

    十月

    义军趁着官军重兵聚在洛阳一线，猛地掉头，猛攻唐州、邓州。

    十一月，义军攻破二州，继续南进，一举攻占郢州，复州。

    十二月，攻随州，进而转向东南挺进安州、黄州。

    另一支返回江淮的起义军也大有收获，三月间便攻取了申州、光州、舒州、庐州。

    一时间起义军声震淮南。

    不到半年，义军在江淮河汉之间广大地区流动作战，打得官军顾此失彼，疲于应付，迅速发展到三十万人。

    十二月十六日

    因为长久没有见到攻破洛阳的机会，王仙芝有些着急，生出了诏安的心思。

    正巧蕲州刺史裴倔摄于义军势大，不敢抵抗，开城迎降。

    王仙芝乘机礼遇于他，让他上表为自己求官。

    李儇认为这是分化起义军的好机会，便下诏封王仙芝为“左神策军押牙兼监察御史。”

    王仙芝得到回信后便准备投降，结果遭到黄巢的责骂，其余义军将领也纷纷反对，又有尚君长的劝解。

    如此王仙芝才勉强拒绝降唐，但也因此对黄巢感到强烈不满。

    就此，二人便开始分兵作战，义军势力遭到极大的削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