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8章 天后之心路人知，洛阳赴会两宫别

    六月，大行皇帝李治下葬光陵，一路上李贤左右的羽林军、千牛卫极其紧张，深怕从哪冒出来一股“贼人”，强行杀驾。

    但或许是看见李贤防备太重，送葬路上和回来的路上，什么也没有发生。

    就在李贤准备返回紫薇宫，择日返京时，武则天派人来邀请李贤，入洛阳宫赴宴。

    “陛下，万万不可前去，如今洛阳就如同狼巢虎穴，完全掌控在天后之后，龙体为重啊。”

    “是啊，陛下，天后权欲之心昭然若揭，天皇在世时尚且不能压制，如今天皇崩逝，天后便再也没有了顾忌，陛下乃国家，国体为重。”

    看着左右近臣急切的劝说自己，李贤也显得犹犹豫豫。

    他看着随侍左右的左仆射白望宗，询问道：“左仆射认为朕该去吗？”

    思考片刻，白望宗叹息道：

    “臣实在不愿意让陛下前去赴险，然而天后终究是陛下的母亲，自古母有召儿怎能不从，若这件事宣扬出去，于陛下声名大害。”

    “左仆射不能这么想，一些小小的名声，怎能与陛下龙体相比，损害也就损害了，只要陛下还在，等到陛下回到了长安，只需要一纸诏令，便可将天后党羽尽数剪除。”

    一旁的中书侍郎李峤万分不认同白望宗的话，劝李贤以国家为重。

    李贤挣扎半天，还是放不下自己的声名，向白望宗问道：“可有两全之策？”

    “有。”

    “计将安出。”

    “陛下毕竟是陛下，您的命令优先于一切，可以即刻让羽林卫接管洛阳的城防，但洛阳宫内都是天后的人，即使这样，您还是有一定的危险。”

    “不过依照臣所见，天后未必敢在洛阳宫内对您动手，一旦动手失败，她就没有一点退路了。”

    听到白望宗的分析，李贤心中放松了几许，下令道：“摆驾洛阳宫，命羽林卫接管洛阳城防，千牛卫随朕入洛阳宫。”

    因为这次是来送葬的，所以李贤身边的护卫力量并不是很多，除了左羽林卫三千人，便是五百千牛卫，都是经过遴选的宗亲、贵族、忠臣后裔，对皇帝绝对的忠诚。

    洛阳宫，宴会设在主殿，邀请有在洛阳居住的诸多达官显贵，以女子居多。

    李贤与武则天高坐，没有上下之分。

    “母后，父皇新逝，您就这样大宴宾客，恐怕不好吧。”李贤看着场内的热烈，皱着眉如此说道。

    武则天无所谓回应道：“哀家为你父皇付出了多少，你知道吗？你这个皇位又是怎么来的，你知道吗？”

    “哀家与你父皇并没有尊卑之分，又何来需要守孝一说，国家的大丧，还管不到哀家的头上。”

    “你若是害怕天下的非议，就自己离去吧。”

    若是就被武则天这样一激，转身就走，不管如何，在场的这些人肯定就会出去宣扬李贤没有天子之姿。

    如此一来，天下因为李治的强势，蛰伏起来的野心家们一定会闻着味赶上来，用尽各种手段，谋夺自己的位置。

    看着沉默不语的李贤，武则天瞥了一眼，又重新看向场中翩翩起舞的舞女，说道：

    “当年，哀家也如同她们一样，天下的男人都为之倾倒，包括李厥。”

    “也正是因为哀家为先皇解决了一个大麻烦，这些年来他才纵许哀家组建自己的势力，也才有了今日的洛阳。”

    “难道母后要摊牌了？”李贤如是想到，心中愈加紧张，示意一旁的千牛卫将军随时准备护驾。

    千牛卫见此，不着痕迹的靠近李贤，眼睛死死的盯着御座上的举动，并将手放在了刀柄之上，只待李贤一声令下，上前护驾。

    “你不用如此紧张，虽然哀家屠过一条真龙，但虎毒尚且不食子，更何况是母亲呢？”

    “哀家只需要你一个承诺，只要你答应了，哀家便再也不出手了。”

    “母后请讲。”

    “今后，洛阳便属于哀家的了，不管发生什么，不管是什么荒唐、不合理之处，你都不能插手，其次，哀家的两个姊妹，他们的夫婿、子嗣，你都要厚待。”

    李贤略微思考，便同意了，不过是一个洛阳而已。

    用一个洛阳，换取武则天的放弃，自己的皇位稳固，加上自己的孝子的名声，而且没了武则天的相助，他的两个弟弟也自然不会威胁他的位置。

    “可以，都依照母后所言，今后，朕不再踏入洛阳一步。”

    武则天深深的看了眼李贤，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你既然不喜这个场景，便可以自行退去了。”

    “儿皇告退，不管如何，唯念母后保重身体。”

    微微一礼，李贤在数名千牛卫将军的护卫下，离宫而走。

    没了李贤，武则天感觉场中的歌舞便无趣了许多，招手让一旁装作内侍的宦官过来。

    “明崇俨。”

    “陛下。”

    “你说，是做一城之君好，还是一国之君好。”

    明崇俨生的十分俊俏，面露谄媚道：“都好，就看陛下喜欢当一城之君，还是一国之君。”

    听了一堆废话，武则天叹了口气，看着场中极尽摆弄腰肢的舞女，喃喃道：“这天下，对女子真苛刻，太糟糕了。”

    不理武则天在洛阳宫内的叹息。

    在宫外等候良久的白望宗、李峤等人焦急的来回踱步，不远处还集结着数百名羽林卫，只待听到宫内响动，立即下令攻城。

    “陛下出来了。”一声激动的低声叫喊，让在场诸位重臣同时向着御驾涌去。

    “陛下，怎么样？”

    李贤挑起车窗，脸上噙着笑，说道：“天下安定矣。”

    李峤等人这才松了口气，能够以最小的代价，换取国家的稳定，不亏。

    “回宫，明日启程返京。”

    “臣等谨遵圣命。”

    御驾的轮子咕噜噜的缓缓开出洛阳城，同时，暂领洛阳城防的羽林卫，也逐步将城防交还给了洛阳城防军。

    洛阳的百姓仍旧沉浸在睡梦中，一切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一切也仿佛都与他们毫无关系。

    翌日，李贤銮驾在禁卫军的护佑下，缓缓离开紫薇城，向长安而去。

    自此天后居洛阳，天子居长安，两宫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