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星夜转移

    第十一章星夜转移

    铁柱说：“爹呀，这些大洋俺不能全带走，咱家攒下这些钱不容易。

    “俺带够买枪的钱就行了，爹攒的那些钱留下来，俺去打鬼子了，你们还要在家过日子。

    “等天下太平了，也得盖房子买地呀。”

    江老财说：“先别想那么多了，不赶走鬼子，哪有消停日子过？

    “明天早上，爹送你去黄土镇，带上咱家那杆老洋炮，要是遇到黑瞎子啥的，也好放上一炮，吓跑它。”

    “那俺也去送大哥。”二柱跑进屋来，他抱住铁柱的腰嚷嚷着。

    “俺也一块去送大哥。”三柱也跑进屋来，揪住铁柱的袖子。

    父子四人全都笑了。

    屋里没有离别的愁苦，反倒是满屋子的笑声。

    那一夜，睡梦中的铁柱被村里的狗吠声惊醒过，他还挺纳闷：今夜狗叫得咋这么凶？

    次日，铁柱睡醒起身时，爹早就起来了。

    天已见亮，两个弟弟仍在熟睡。

    江老财将手指竖在唇前，示意铁柱不要出声，他不想吵醒二柱三柱。

    父子俩在外屋就着稀粥咸菜，吃了大饼子，然后又带了几个大饼子，留做路上当干粮。

    江老财扛了老洋炮，怀揣大洋，护送他儿子铁柱上路了。

    四野弥漫着薄纱般的晨雾，群山掩在薄雾中，恍如仙境。

    父子二人出了村，刚走到秃子山下，忽听身后远远地传来哭喊声：“爹——大哥——”

    是三柱连哭带喊，正沿着田埂往这边追赶：“俺舍不得大哥——俺跟你一起去——”

    三柱身后，跟着二柱，更远处，则是江大娘。

    铁柱望着身后的亲人们，鼻头不禁一酸。

    江老财催促道：“快走，不管他们！”

    铁柱心一横，刚要走，忽见三柱磕倒在了田埂上，哭声也响亮地传了过来——

    “哇哇哇……”

    铁柱看到，二柱正在扶起三柱，而娘也赶了过来，抱着三柱哄劝。

    “快走！”江老财再度催促，“要去当兵打鬼子了，不能这么婆婆妈妈，像个娘们似的。”

    铁柱和爹绕过秃子山，再回头，已经看不到家人的身影了，但犹能听到三柱的哭声。

    铁柱这才意识到，自己就要离开家园了。

    前方，就算是刀山火海，枪林弹雨，也要独自去闯了。

    走出十来里，薄雾已散，天光大亮，东山那边，霞光万道。

    便在这时，父子俩听到了轰隆隆有如闷雷的声音，那声音虽然很远，但肯定是从黄土镇方向传来的。

    “怎么打雷了？”铁柱不解地问。

    “这响晴大日头的，哪里会打雷？”江老财也是不解。

    待转过一座小山，远方的黄土镇已遥遥在望，但父子俩知道，他们还要走很久很久，才能抵达黄土镇。

    所谓望山跑死马。

    走到黄土镇外时，太阳已升起老高了。

    却见寨墙那边，飞尘漫天，镇外有铁乌龟般的东西在乡路上爬动，那轰隆隆的声音，正是铁乌龟发出的。

    寨墙上，居然飘扬着膏药旗，这是怎么回事？

    见此情景，二人心慌起来。

    提心吊胆又向前走了一会儿，他们就看到了寨墙门口，站着几个端刺刀枪站岗的日本兵。

    于司令的部队呢？

    江老财拦住一个匆匆行走的路人，一打听，这才得知，抗日救国军半夜就动身，趁着昨夜月色好，转移了。

    而就在方才，鬼子的大队人马杀了回来，且还开来了坦克。

    那路人，是从镇上逃出来，要去山里避难的。

    “你们也快离开这儿吧，昨个儿鬼子吃了大亏，今天怕是要报复呢。”那路人还好心提醒父子俩。

    铁柱听了，满脸失望的神色，他对江老财说：“爹，你自个儿回家吧？俺要去找于司令的部队。”

    江老财灰心丧气地说：“还找个几八毛哇？你知道他们去哪儿了？”

    他们当然不会知道，抗日救国军是去往东山了。

    天快亮时，他们还真的从腰甸子村外经过。

    只不过官兵得到命令：悄悄走过，不得惊扰百姓。

    然而，村里的狗还是“汪汪汪”狂吠过一阵子。

    也就是那阵狗叫声，惊醒了睡梦中的铁柱。

    他还曾抱怨村里的狗为何会无缘无故地乱叫？

    岂不知他要投奔的抗日队伍，正从他家园附近经过。

    抗日救国军刚刚光复黄土镇，为何就这般匆匆转移了？

    那是因为于司令日夜盼望的富政委来到了黄土镇，返回了抗日救国军。

    光复黄土镇后，于司令不敢放松警惕，他命令官兵在寨墙外构筑防御工事，并尽快填平他们攻寨时挖掘的壕堑，以免被反扑的日军利用。

    他还派出尖子，去通往县城的乡路上侦察，以探县城的日军是否出动，前来反扑。

    一切安排妥当，于司令又召集部下议事，商议防守黄土镇的策略。

    一营长说道：“黄土镇四周平坦，无险可守，我们又没有火炮，武器也不如日寇，只凭抗日救国军这些兵将，要想守住镇子，太难了。”

    二营长问道：“司令，富政委不是要率援军过来吗？什么时候到？会不会带几挺机关枪过来？”

    三营长说：“要是富政委能率兵增援，那咱们就有信心守住黄土镇了。”

    于司令用力一拍桌子，“老子刚刚打下黄土镇，如果说丢就丢，岂不掉价？

    “各位回头查一下，各营弹药还剩多少，镇里粮食够吃多久。

    “只要富政委能率兵来援，哪怕只来一个连呢，老子也能守住黄土镇十天半月。

    “我想，堂堂富政委，不会只带一个连过来吧？他可是姓富呀，富得流油的富。”

    几个军官都笑了，一营长说：“天天听于司令提起富政委，还以为是副官的副呢。

    “我都直纳闷，于司令是正司令，上头为啥要给咱配个副政委？原来人家真是姓富啊。”

    “哈哈哈！”

    军官们又是一阵大笑。

    黄土镇外，不到二里地，就是小柳河。

    一轮圆月刚刚升起，映照着河水波光粼粼。

    有人悄悄涉水过河，上岸后身影一闪，钻入岸边苇丛中。

    一阵窸窣声传来，那身影被苇丛淹没。

    那人轻轻拨开前边的苇棵，借着月光环顾镇子周围的环境，一草一木都细细观察。

    他或许并不知道，自己已被于司令派出的尖子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