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讨债

    斡勒妹不愿意多提吴娘子。</p>

    她试过，只要一提到吴娘子，赵构脸上便显现出一种专注的神色来，或者说是挂念也好，正说着的事情会停下来，心驰往郾城的样子，以至于忽略了还有一位美女站在他面前。</p>

    吴芍药的一封信天亮时送到了，应该是报平安的，斡勒妹打算午饭时再交给康王，这样，这封信便干扰不了整整一上午她同康王的独处，康王看了信午后再处理些别的事，那么晚上也干扰不到她了。</p>

    这些日子陕西的战报源源不断的从北边送过来，完颜宗弼加紧攻打张德远的骊山大营，吴晋卿在灵台山的防守失利了，人马退往骊山，而泾州余丽燕岳云曲端王彦吕世存多路人马，在纷飞的大雪中与完颜宗辅一个人缠斗，一直胜负难分。</p>

    斡勒妹是替康王转递战报的，对陕西每件事了如指掌，但却看不出这些零零散散的军情背后，隐藏了什么样此消彼长的真正形势。</p>

    但有时她能在康王故作轻松的神态里，看到他刻意掩饰起来的焦虑，却依旧咬紧牙关，从不提一句从河淮抽兵的打算。</p>

    安康的剑才刚刚发到一部分民众的手中，多数的人手里还空着呢，训练就更不必提，康王手里除了金州一千官军（刺史王彦送粮带走了两千人），再也没别的力量了。</p>

    刘平叔进占邠州的消息送来后，康王在书案后坐了一整宿，不知道在想什么，斡勒妹侍候了半宿的茶，到最后实在支持不住了才去睡的，早上发现他神采奕奕。</p>

    康王对她说，“陕西再要增兵的话，便由岳大帅带着金州这一千人驰援陕西！”</p>

    这些日子康王一直全神贯注盯着北边，有点作息颠倒，从未专门把目光移到斡勒妹的身上来过，康王肯这样朝她说话，竟然是吴芍药离开后的第一次。</p>

    这些日子，斡勒妹安心做事，细心而体贴。</p>

    通过揣摩那些诗词，影响是潜移默化的，她懂得含蓄才是一个女子吸引人的特质，而不能像上京有些已很具身份的夫人们，浓妆艳抹，说话总是“嘎嘎”的，为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小事攀比，毫不掩饰的表露优越。</p>

    她担心的对康王道，“那样的话，大王在安康身边可就一个人都没有了。”</p>

    康王道，“不能这么说，孤身边还有尹先生，还有佩剑的民众！”</p>

    斡勒妹心里嘀咕着，你怎么不提还有我呢，一见康王起身要出门，连忙将那件绛红色的袍子给他拿了过来。</p>

    康王伸着袖子对她说，“孤要去看看冶剑练剑，你想不想去？”</p>

    她要的就是这句话，早就准备好了，为了骑马方便她一直不选择裙装，为了上街时不显的妖艳，连脂粉也是很淡的。</p>

    两人带着几位随从，在大街上骑马而行，显的很轻松，但连斡勒妹都知道，无论铸剑还是佩剑，康王手里首先得有钱，他没钱。</p>

    成都的交子是一种可以当钱花的纸币，未被战火染指过的地方，金钱信誉方面就有保证，但那种轻飘飘的东西在成都之外的地方不能通行。</p>

    尤其是在作战区域，怀里揣着它面额倒是很大，可是零用时不方便，在摸爬滚打中又很容易损坏，有时候跑一身汗也能把它沤烂了。</p>

    还得是黄橙橙的铜钱，连金国人都喜欢用，想着办法的要得到。康王说，为了不让金国人得到铜钱，大宋在淮河一带陕西等边州地带还通行着一种铁钱。</p>

    自从在海边登上了康王的大船，斡勒妹懂的越来越多了。</p>

    有一位官员适时从路边闪了出来，他是金州作院甲杖库的管事，他站在道边朝两人施礼，“卑职见过大王，见过斡妃娘子。”</p>

    康王问，“你有何事？”</p>

    官员说，“卑职以管库为主职，但无端少了三千精甲，帐目到此时还平不上啊，这是多少年未有之事，卑职特来向大王请罪……”</p>

    康王说，“你不只是来请罪的吧？”</p>

    官员道，“卑职抗不过岳大帅，还险些被他捆起来，实在是迫不得已，可出库的手续一直不合章程！另外更主要的，作院的铸剑炉子上钱也不够用了。”</p>

    斡勒妹能体会到这位库官的心情，如果专门跑到康王府中去说这件事，显的太正式，像逼债，但在这里就算是偶然遇到。</p>

    康王微笑着说道，“吴娘子不是已经答应你了嘛，三千副甲由孤府上出钱。”</p>

    官员道，“吴娘子是有过话，但是没留下字据，臣听说吴娘子不在安康，她已与六帝姬出行了，卑职不是担心吴娘子逃债，”</p>

    康王说，“放肆。”</p>

    官员解释道，“卑职也不怎么怕上官来查，被无端的询问，卑职只是怕钱收不回来耽误炉子上铸剑。”</p>

    康王在马上“嗯”了一下，看着他不说话，脸上的笑意就那么停着。</p>

    官员紧张了，以为惹了祸，站在马前有些局促不安。</p>

    斡勒妹知道，康王的心思应当又飞到郾城去了，她对官员说，“大王已经写了信，钱到了自然替你补帐，你不是还想要欠条吧？”</p>

    官员飞快的接话道，“还是斡妃想的周全！”</p>

    斡勒妹说，“但这里又无纸笔，你该去府中。”</p>

    官员道，“卑职外出公干，不成想正好带着笔墨呢！”</p>

    他扭身往巷子里招手，一个吏员捧着笔墨跑了出来，康王的思绪已经拉回来了，哭笑不得的望着她，“你给他写一个吧。”</p>

    斡妃写了二十四万吊的欠条，这还不算，官员示意书吏，又将一只朱砂印盒掏了出来，示意斡妃画押。</p>

    斡勒妹看康王没生气，还呶呶嘴让她赶紧打发这人，她从脖子下挂着的绒袋里掏了斡妃金印，在欠条上郑重的盖了。</p>

    官员接过去，还有纸面上轻轻的吹了几下，这才仔细的叠起来揣好了。</p>

    康王对他道，“白纸黑字，还盖了斡妃的印信，这回你该放心了吧？快去做事吧，等兴元府和金州税收上来，便可凭此条兑付！”</p>

    官员唯唯而应着，钱的事解决了，他还想转圆一下面子。</p>

    康王冷声道，“孤被逼债，但不生气，你也是为着本职嘛！”</p>

    官员说，“卑职在想，紧急之间地方钱物周转不灵，斡妃娘子可否多出据一些盖着印章的小额条子，比如十文的二十文的，事后可以兑付，以解燃眉之急。”</p>

    康王道，“孤和斡勒妹去找尹先生，正是为了此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