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孤不是放过你，而是放过无辜

    “殿下？！”

    禁军和蓝玉，还有宫廷里的所有官员，全都抬头望着面无表情的朱允熥。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殿下，他们是勾结反贼的家族啊。”

    尤其是蓝玉，愤懑地看着朱允熥——

    若不是他们的子侄勾结白莲教，他姐姐一家就不会惨死！

    太孙刚才还在姐姐棺椁前发誓要为她报仇。

    这？

    姐姐的棺椁还没下葬呢！

    怎么就把人给放了？！

    他双拳紧握，不解的眼神盯着朱允熥平静的面容。

    心里翻江倒海，没忍住，脱口而出：

    “熥哥儿？”

    但是下一秒，他咬住自己的嘴唇，鲜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见蓝玉极力强忍住自己的不满，

    一个字也再没问出来，朱允熥轻轻拍拍他的后背。

    蓝玉一下子就像泄了气的皮球。

    硬生生把不满和不甘憋了回去。

    先不说自己的命是外甥孙儿买下来的。

    单说昨日在宫内，外甥说他，汤和，冯胜都是自己人。

    他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拖朱允熥的后腿。

    孩子一定有自己的苦衷和打算吧？

    好在还有白莲教众匪徒可以慰藉亡灵。

    蒋瓛也傻了，合着我们日夜不停加班抓回来的案犯，

    你又不杀了？！

    这是为什么啊？！

    他也不解的盯着朱允熥看。

    但是朱允熥沉着脸，就像是说了一句：

    “今儿天气不错”一样的态度。

    让他也不敢有半个字的质问。

    还有治丧相关的官员。

    他们看到常府的惨状，都被震惊的心怀唏嘘。

    光是院子里的血迹就整整清洗了一天一夜啊！

    怎一个惨字了得？！

    但是看到门外跪着的方氏族亲中的老弱病幼，还有花一样的小姐们。

    他们也彷徨了。

    他们有罪！

    可是他们真的有罪吗！？

    仅仅是因为他们是方孝孺的本家。

    就要遭受这无妄之灾啊。

    可是，反过来想，常府十八口又何辜？！

    所以，他们茫然了，他们也不知道朱允熥这是要干啥。

    只是本能的说了一句：

    “殿下，万万不可啊。”

    便没了下文。

    而跪在最前面的方家族长。

    离朱允熥最近。

    他是方孝孺的兄长方孝恩。

    头发花白，满目沧桑。

    他忘记了未经允许，不得直视储君的规矩。

    猛地抬起自己草窝一样的头，干涸失去光彩的眼睛，

    直视着近在咫尺的少年皇太孙！

    布满沟壑的脸庞上，因为几日来的变故，显得脏污不堪。

    此时正在被不知名的泪水冲开两道沟壑。

    现出本来铜褐色的皮肤。

    他哆嗦着，颤抖着问出自己根本不敢相信的话；

    “太孙殿下要放了我们？”

    朱允熥看了他一眼，留下一句：

    “孤不是你，而是放过无辜。”

    然后一头钻进马车。

    留下方族长一脸呆滞的看着那道瘦削的身影。

    久久说不出话来。

    其实朱允熥内心也是波涛汹涌。

    作为后世灵魂，他不喜欢这种株连九族的震慑方式。

    但是作为这个时代的君主，他又必须要实行这样残酷，

    甚至有点儿惨无人道的连座来维持自己的统治。

    所以，他很矛盾。

    在仔细看了方氏族亲的案卷之后。

    他发现，方氏家族中，只有方孝孺一支氏世代读书的。

    其他几支全是农民。

    而且，由于文人的清高，他们跟方孝孺家并没有过多的交集。

    唯一跟方孝儒家走得近的一支，还是他们的子一辈。

    有两个方孝孺的亲侄子跟方中愈和方中宪走得很近。

    所以他才要求今天必须出宫。

    其实他是怀着内心的一丝不忍来的。

    稚子何辜？！

    方家九族里的妇孺和幼子何辜？

    他自己也很矛盾，为了给外婆报仇，

    他必须要杀戮，但是杀戮是要搞准对象的。

    白莲教这个始作俑者，无论如何，都要付出代价。

    可是方孝孺族亲中大多数人都是无辜的。

    他们大部分都是农民，本来本本分分的过自己的日子。

    却因为姓方就要遭受连累而殒命吗？！

    就像是前世的蓝玉，因为认识他，甚至跟他说过话，都要被株连！

    被杀了一万五千多人！

    那其中得有多少无辜的生命？！

    这太反人类了！

    他知道自己的做法定会引来众人的不满。

    尤其是舅舅和舅老爷，因为他们是苦主，是被害的一方。

    但是他不打算解释。

    如果他们自己想不通，解释也没用。

    没有人能理解他这个上位者的思维。

    杀戮并不能解决一切。

    相反，杀戮只会换来更恶劣的循环。

    “太孙殿下仁善！”

    “草民叩谢太孙不杀之恩。”

    方孝恩头脑晕晕乎乎的磕头谢恩，三两下额头就一片殷红！

    方氏家族的其他人，一看族长带头谢恩，还说什么不杀之恩。

    一个个都傻了！

    我们不用死了吗？！

    太孙竟然放了我们？！

    为什么？！

    “还愣着干啥？！

    还不磕头谢恩！”

    后反应过来的，被先反应过来的摁着脑袋砰地一声磕在了地上。

    眼珠子都看见星星了。

    一片激动和感恩之情。

    死气沉沉的队伍就像是平静的水面，

    被突兀地投入了一大块石头一样，立刻活了起来！

    劫后余生的喜悦瞬间填满了在场所有案犯的内心。

    “太孙仁善！”

    这是现场官员喊的！

    无论如何，杀人总是不好的。

    更何况是株连之祸。

    “太孙万岁！”

    “太孙万岁万岁万万岁！”

    “谢太孙不杀之恩！”

    这是方氏族人喊的！

    他们这些小老百姓，不知道太孙啥意思，只知道，普天之下，皇帝最大，

    什么皇子皇孙都比他们尊贵的多。

    所以，惊喜之下，他们语无伦次，他们惊喜若狂！

    老族长老泪纵横，对着朱允熥的马车都要把自己磕死了！

    听到自己的族人竟然喊出了万岁万万岁！

    吓得他赶紧站起来，抹了一把自己浑浊的泪水，看着自己的族人，来了一句：

    “别瞎喊！”

    蓝玉一挥手，禁军开始给他们松绑。

    老族长第一个解脱了束缚。

    他立刻拿出大家长的威严，对自己的族人高声说到：

    “你们记住，咱们的命是太孙给的，从此刻起，

    方氏族人要世世代代忠诚于太孙和陛下。

    拥护太孙和他的后代子孙，不得有半个字儿的怨言和不满，听到了吗？！”

    在那个时代，族长的威严，不比朝廷的官员小。

    有的族人甚至敢跟朝廷作对，但是对族长，族内约定俗成的规矩却不敢触犯。

    “族长说的对！”

    “坚决拥护太孙的统治，若是有谁胆敢说太孙殿下半个字儿的不是，

    吾等定跟他们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