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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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城国际机场。
胡菲菲晕头晕脑跟着人群朝前走,被一只白皙纤巧的手拽住衣角，还没来得及回头，就闻到甜腻香气。
“你好，你就是胡菲菲？”女人说。
胡菲菲回头,瞧见张漂亮的猫系美人脸,眼型上调,睫毛卷翘,鼻尖小巧,嘴唇肉感,下巴像个完美的水滴。
她傻乎乎点头，“嗨,美女。”
美女噗嗤笑了,“我是池娆,陆敏敏大学同学。跟我走吧。”
池娆在前面走,胡菲菲在后面追,“美女，杭老板打算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后天吧。”
“哦。”胡菲菲若有所思，低着头对了对手指，不好意思地问，“杭老板真的给我包机票和住宿嘛,其实我该随份子的。”
池娆说：“这边所有朋友都这待遇。你就吃好喝好做帮忙计划就OK。”
胡菲菲敬礼,“好嘞！一定努力做好气氛组！”
/
陆敏挂断电话，抱着铁盒子走出衣帽间,用手背擦掉眼泪,想起刚才通话时杭敬承那边有点吵。
不会打扰他参加活动了吧。
她后知后觉地紧张。
陆敏用微博打开电影节直播，会场现在在播放宣传影片。
既然他接了，说明应该没什么事。她安慰自己。
窗外的雪还在下。
天空是黝深的漆蓝色,瞧不见云层，大片雪花洋洋洒洒飘落。
这地方对着空调风口，陆敏的睡裙裙摆轻晃，匀称的白腻小腿若隐若现。
活动结束，杭敬承没多做停留，叫苏浩去取车，回去。
这园区偏僻些，路边积雪没有融化，灯光高高悬着，微尘晃动。
小小的身形站在路灯下，穿着厚厚的短靴，长羽绒服外套，枣红色围巾堆着，裹住半个脸颊，只露出两只泠泠的眼睛，长发从围巾底下散落。
车子已经开过她了，她低头跺脚，没注意到这边。杭敬承心下一顿，将车叫停，推门躬身下去。
“敏敏？”
听见有人叫自己名字，陆敏下意识回头，杭敬承大步走过来，抬手掐住她的下巴，往回带，“往哪看呢。”
“哎，你怎么从那边......”陆敏眨眼睛。
杭敬承将手探进她围巾里面，捏脸颊软肉，“来接人，你倒是上点心，我要不回头看一眼，这会儿就到酒店了。”
陆敏两只手抄在羽绒服口袋里，躲开脸。
积雪上来来回回好多个相同大小的脚印，杭敬承视线落到她脚上，“走来的？”
“嗯。”陆敏点头，“不远。”
“回吧。这儿多冷。”杭敬承自然地将自己的手挤进她手臂和羽绒服的空隙里，朝下探，伸进她的口袋，扣住她的手指。
苏浩没熄火，等两个人一起回车上，杭敬承路过时摆了摆手，示意他先走。
苏浩发动汽车，很快驶远了。会场还有些小型活动没结束，大部分人没离开，双向六车道的宽阔马路，只偶尔有车路过。
“杭敬承。”
“嗯？”
“恭喜你啊，又得奖了。被那么多人认可，好厉害。”
杭敬承轻笑一声，偏头瞧她，她却没有别的话了。
沉默良久。
路边树枝晃动，积雪发出沙沙声响，落下。
灯下的影子拉长又变短。
两个人慢慢走着。杭敬承问：“怎么突然想到过来接我了，因为那封信？”
“嗯。”陆敏思忖片刻，“是吧。”
杭敬承笑了笑，随后少见地陷入沉默。
“其实没有必要觉得抱歉。”陆敏说，“我那会儿也没觉得我们能在一起。嗯。早恋这种事好像只属于一小部分人。”
“但是我当时不应该那么直接找你要那封信——”
“不。如果不是你主动要，那封信可能就被我毁掉了。不勇敢或是受到伤害，哪一种其实都是遗憾。”
“嗯。”他点头。
“但是还是要谢谢你，杭敬承，在这件事上选择保护我。”她握着他手的手指蜷了蜷。
不管怎么样，他选择隐瞒或是坦白的动机，都只是不想她难过。
“十五岁的陆敏说谢谢你。”她扭头，微微仰起脑袋，看着他。
谢谢你保护我。
杭敬承笑了笑，按他的性子，原是该承下这句感激，然而他垂下眼睫，停顿几秒。
“我也不见得有那么高尚。”他若有所思，“敏敏。”
“什么？”陆敏怔愣。
“你那会儿直白地要求结婚、拍下我的照片，放在手机壳里藏着，是因为十年前那份的喜欢么？”
她被这话问得有些茫然，看向前方的路，陷入思量。
夜风轻拂额际碎发。
杭敬承喉咙发紧。
“好像不是。”陆敏摇头，“我也没有那么长情。”
“之前耿耿于怀，是记忆作祟吧。因为遗憾，因为高中时期过得有点压抑，前年到去年也是那种状态。”
“你那个时候太好了，给我很多勇气。所以今天看到那封信，觉得，很震撼，因为从来没想过，原来十几岁的喜欢，并不只是单向的，原来十几岁的我，并没有那么糟糕。”
“所以这也是你愿意告诉我的理由吗？”
她问。
杭敬承扭头，垂眸看着她的眼睛，“我担心，敏敏。担心你喜欢的还是十年前那个‘美好’的杭敬承。毕竟过了这么多年，二十八岁的我已经是和他完全不相干的人了。”
“不会啊。”陆敏说，“因为你刚开始真的很讨厌。”
杭敬承反手去掐她腰侧薄薄的软肉。
“痛。”陆敏求饶，“干嘛掐我。”
杭敬承恹恹，皮笑肉不笑，“因为我真的很讨厌。”
“嘁。本来就是。哪有人结婚后怎么可以三个月不回家呢。”
杭敬承忽地想到一句话。
——“妈妈，我后悔了。不该结婚的。”
大声开启的电视机，剩了一半的冷饭，日复一日的独自生活。是她那个时候的常态。
杭敬承松了手，指腹捺在她腰侧，打圈轻揉。垂下眼睛，不说话了。
鞋子踩在松软的积雪上，咯吱咯吱。
“呐，你现在对我的感情，是因为小时候喜欢过我吗？”
陆敏轻声问。
万一她是白月光之类的呢。
她不着边际地想着。
随后自己被这想法逗笑。
“那倒也不是。”杭敬承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发笑，坦诚道。
也许少年时期喜欢过的人，再见时心里立即有波澜，但谈不上喜欢，更谈不上爱情。
感情方面，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他一向不去抓已经过去了的事。
“眼缘吧。”他试图解释自己的心情，“爱情这东西很奢侈，得合适，才能发生。”
陆敏听着，点点头，说：“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
“嗯？”杭敬承轻笑。
陆敏解释：“当初相亲，我见过好几位男士，大家经历过数次相亲，变得游刃有余，单刀直入。”
“其实可以理解——这世界上有太多人，每一个都好像很独特，但其实大同小异——那么准备一套说辞就是足够的。”
“杭家要的是家庭条件普通，各项不出挑，也没什么野心的女孩对吧。像我这样的人，你会遇到多少呢。”
“如果不是菲菲妈妈，我们就不会遇见。你会遇到另一个陆敏，在家庭压力之下跟她结婚，然后慢慢走到现在这一步。也会很幸福吧。只是与我无关了。”
要多少个巧合。
才能有今天这样牵着手散步的机会。
很幸运了吧。
陆敏兀自朝前走着，踏上来时踩下的脚印。
“我不这么觉得。”杭敬承说。
“嗯？”陆敏以为那个话题已经结束，一时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他说：“在你之前，家里不是没给我安排过这回事。在你之后，也有那么两次。”
这事陆敏第一次知道。
“其实我可以选择不结。那个项目，暂时放一放也没什么。直到那天晚上你发短信问我结婚吗，我在那一刻才产生了结婚的想法。”
“这个念头原本可有可无的，敏敏。”
“所以不是没有你就会有别人。”
是因为你，我才想结婚。
陆敏眼睫微颤，眸下光点轻微闪动。
今夜的杭敬承未免太温柔。
不管是十五六岁的陆敏，还是二十五六岁的陆敏，都坚定地被选择。
她没有说话。
抄在兜里的手寻到他的手掌，轻轻覆上去，杭敬承反手握住
她。
就这样朝前走。
她知道，如果现在回头望过去，来时的一双脚印已经变成两双。
/
办婚礼这个念头从脑袋里冒出来时，杭敬承正紧紧贴在她身后，肌肉线条很烫，她侧着身，想要出逃似的蜷起腿，大脑一片空白闪光，被他手掌按住小月复揽住退路。
大约半分钟。
身后的人松懈下来，缓慢抽出行凶的器具。陆敏汗涔涔埋在棉被里，头发丝都透着疲惫，只剩思维迟滞地运转。
经历了那么多，除了一张结婚证，却没有正式的约定。
有点遗憾。
小肚子上那只手托着她的腰侧，稍用力，让她滚了一圈，正对着他。
听到她的话，他似乎停顿片刻，“想要婚礼？”
她喃喃，“再过几年我们就老了，想要趁现在。”
他嗓音低哑缱.绻，“好。”
次日。
陆敏一觉睡到不知道几点，揉了揉眼睛，发现杭敬承不在身边，于是下床去找他。
套房客厅没有人，她正发愣，听见敲门声，立即过去开门。
门外是两个女孩，不是杭敬承，陆敏怔怔，揉了揉眼睛，“娆娆？菲菲？”
“Surprise！”池娆尖叫，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陆敏被池娆冲过来撞得一个趔趄，胡菲菲拉住她的手臂。
“你们怎么来了？”她后知后觉地问。
“来看看你啊。”胡菲菲俏皮地笑，“正好这两天来这边玩，听说你在这里，就过来了。”
“呐，进来吧。”陆敏后撤一步，池娆打量她，目光在她胸口一顿，暖味地笑起来，陆敏低头，瞧见自己松垮的睡裙领口，白软兔静静趴着，印着几道淡淡的淤青，很明显是指痕。
杭敬承。陆敏心中咬牙切齿。耳根立即烧起来，挪开视线，假装自然地拎了拎领口，故意不去看池娆。
“什么什么？”胡菲菲离得稍远，没来得及瞧有什么玄机，凑近问陆敏，她不说话，只将人往屋内领。胡菲菲又去问池娆，两个人窃窃私语，偷笑。
陆敏再次扯自己的衣领，请两个人坐下，忽然想起什么，“但是你们两个，认识吗？”
池娆和胡菲菲在沙发上，胡菲菲迟疑片刻，说不认识。池娆逗二九，抬头看陆敏，“刚认识。”
陆敏给两人倒了热水，随后惦记自己身上这幅不妥当的打扮，“我刚起床，先去洗漱，换身衣服。”
她匆匆回卧室洗漱，换衣服前给杭敬承发消息问他去哪了，顺便报告这里来了两个朋友。
杭敬承：[嗯，替我问好]
杭敬承：[我在老城区这边有点事，你们先玩]
好吧。
陆敏换了身衣服回到套房客厅。
池娆和胡菲菲蹲在鸟笼前，满脸惊奇，“天呐，陆敏敏，它叫什么啊？居然跟我说欢迎光临。”
陆敏走近
了，“叫二九，很亲人的，你要摸一摸吗？”
她将笼子上的夹子打开，手伸进去，二九兴奋的抓住她的手，一起出来。
“好漂亮啊。”胡菲菲说。
二九一到池娆手里，就开始撩妹，“小美女，亲一个，小美女，亲一个。”
池娆和胡菲菲被逗得合不拢嘴。
玩了会儿，陆敏问。“我还没吃饭，你们吃了吗？”
胡菲菲跟池娆对视一眼。
“没呢，一起出去吃呗。”
不知道为什么，陆敏觉得她们俩格外默契，根本不像刚认识。
心中的疑惑悄然冒了个头，被胡菲菲打断，“陆老师，咱们下午一起去逛商场吧。”
“先画个美美的妆。”池娆干脆起身，推陆敏回卧室。
“陆敏敏，你这个化妆包是哪个世纪的遗产，拉链都拉不开。”陆敏的化妆包好久没打开过了，拉链卡得不像话，池娆一边吐槽一边摊开，取了粉底和棉扑，给她扑粉。
胡菲菲帮忙递化妆刷，“哎这是哪个粉底，还挺服帖。”
池娆的棉扑在脸上拍，陆敏勉强睁开眼睛，拿起粉底，看了看品牌和色号，跟胡菲菲解释了。
“口红呢，口红用哪一支？正红色会不会太艳。”
池娆说：“冬天当然是砖红啦。”
陆敏弱弱打断：“粉底可以薄一点吗？感觉涂了好几层了。”
“哪有，我上得很薄的。”池娆捏着她的下巴，上下打量，顺便给胡菲菲展示，“不厚吧？对不对。”
胡菲菲点头，“一点都不厚重，陆老师，显得皮肤很好。”
“美妆博主的手艺，你放心。”池娆洋洋得意，拿了最大的刷子，取了粉，在她脸上一顿刷。
陆敏哭笑不得。
去老城区的路上。
陆敏原想去另一个区，听池娆说这边商场陈苏在路演，虽然不信，还是过来了。
陆敏坐出租车后排，池娆非要带她回看昨天颁奖典礼的直播，因为没有拿耳机，怕打扰师傅，她将音量调到最小，师傅人很好，叫她放大点声，一起听。
“这是在颁什么奖呢？”师傅问。
胡菲菲解释说：“最佳影片，师傅。”
“哦。领奖呢吧，哪个导演？”
池娆说：“这个奖项是颁给制片人的。获奖的是杭敬承。您认识吗？”
师傅挠了挠光洁的脑袋，“哟，很多年不看电影了，不认识。”
胡菲菲说：“他很厉害的。好几部电影都获奖了。”
“是嘛。”师傅笑着说，“你们都是他粉丝？”
池娆指陆敏，“我俩是，她，她是他老婆。”
陆敏冷不丁被提及身份，低着头，抿唇。
师傅喔声表示惊奇，忍不住看向内视镜，女孩正垂眸看手机，本是沉默寡淡的脸，唇角微勾。
一看就是受尽宠爱的好命的小姑娘。他乐呵呵想。
到了商场，确实在举办什么活动，只是不见陈苏的影子，陆敏知道自己果然被骗，先跟朋友们吃了饭，然后一起逛店。
“这件吧？”
“这件没有腰身，听我的，这个，这个好看。”
“那么亮的颜色吗？会不会显黑。”
“陆敏敏，你能不能不考虑价格？还是杭老板太抠门了？”
“美女，你现在好像孔雀哦。”
“上一边去。”
陆敏想挑性价比更高的外套，被池娆吐槽。池娆选了件花色繁多的皮草，被胡菲菲调侃。三个人打打闹闹，仿佛回到学生时代，一个宿舍出来逛街的感觉。
然而店外传来阵阵欢呼，身旁的女孩本来在试衣服，被同伴叫住，说了什么，立即跑出去。
不一会儿，店内的人跑走一半。
“......让我们热烈地掌声，迎接陈苏......”主持人话音未落，尖叫声几乎掀翻屋顶。
陆敏愣了愣，就听池娆洋洋得意说：“我就说陈苏今天来吧。你试试这个。”她拿了件外套。
“那我们下去吧？”陆敏立即要过去。
这是四楼，活动在一楼举办，向外望去，这边和对面走廊已经围了许多人。
池娆挥手，“没事。放心吧。”
胡菲菲也说，“还没逛完呢。”
“可是。”陆敏要反抗，被两个人一人一边架住胳膊，送进试衣间。
逛街这事一旦开始就很难停下来。
陆敏穿着板鞋，也觉得脚底板发痛，趁池娆去换衣服的时候，找了张沙发坐下。胡菲菲也坐下，将手里的袋子放下。
陆敏脚后跟抵着地面，转了转踝骨，看向那个袋子。
里面是件粉色大衣，她试过，款式裁剪实在漂亮，价格也很美丽，她果断放弃的程度。
池娆挑了件小码，买了下来。
“累死了，陆老师，你累不累？”胡菲菲揉腿，看过来，陆敏立即收回视线。
“累。”陆敏说，“等会儿找个地方吃饭吧。”
底下陈苏在唱歌，将活动开成演唱会，在楼上听得一清二楚，她已经放弃‘见喜欢的歌手一眼’这个想法了，现在过去，大概被挤成肉饼也见不着。
陆敏拿出手机，打算给杭敬承发条消息。
歌声停了下来，活动似乎结束了，粉丝依依不舍地尖叫告别。
她心里偷偷叹气。
不过今天有朋友陪着逛街，她已经好几年没有这么尽兴地逛过了，这一天过得并不算遗憾。
陆敏给杭敬承发消息说不回去吃饭了，等了等，没看到他的回信，按灭手机屏幕。
抬眼间忽然注意到不远处几个人正鬼鬼祟祟朝这里看。
陆敏不动声色，顿了顿，不经意地朝外看去，居然是......杭敬承公司，背后议论她的那几个女人。
她眼睛里立时多了份警戒。
“陆敏敏。”池娆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
那几个女孩也走过来，陆敏伸开手臂，做出将池娆和胡菲菲护到自己背后的姿.势。
池娆安抚性拍拍她的手背，胡菲菲也笑着对她点头。
几个年轻女人手里都捧了点什么，偶尔瞄一眼陆敏，眼底带着怯意和拘谨，完全不像昨天那样趾高气昂。
“上来了？”池娆问。
那几个女孩点头。
陆敏疑惑回头，发现池娆真的在跟她们交流。
“你们认识？”陆敏低声问。
池娆没回答，对众人点了点头，一群人立时围上来。
陆敏来不及反应，羽绒服外套被扒掉，换上池娆浅粉色大衣，脑袋上似乎多了个发夹，然后被众人推到椅子上，将板鞋换掉，换了双长筒靴。
她像个洋娃娃，被一群女人围起来，娴熟地打扮，直到结束，她才从猝不及防中回神。
“岁月变迁是这世界定的规矩
老天派我来
保证它不会让你痛苦
就算错过朝霞夕阳一样美丽
我开着车
陪你一起享受这段拥堵”*
歌声再次响起，是陈苏的声音。
店外小小地骚动。
陆敏来不及去寻声源，因为池娆回头看向某处，她也跟着看过去。
潮涌一般人来人往的商场。
杭敬承从那里走过来，视线穿过人潮落在她脸上。
他今天穿了身挺括的西装，额前碎发梳了上去，眉眼深邃，像细雪迷离的天气——
这幅皮囊几乎像抵在人喉咙下面的枪，俊色咄咄逼人。
她下意识抓紧自己的衣摆，胡菲菲偷偷拍了拍她的肩膀，鼓励她似的，池娆也对她笑。
陆敏意识到这个场景有点特殊，心底隐约有个念头，可是太朦胧了，躲在玻璃纸后，她紧张地忘记去抹开那层雾。
杭敬承走到直挺挺坐在沙发上的她的面前，她周遭的人自觉位置。
他的视线在她身上流落一圈，嗓音带着无奈低喃，“本来想正式些的。”
正式什么？
陆敏怔怔。
杭敬承摇头，朝她笑了下，伸出手。
她盯着他递在自己面前的骨节分明的手掌。
半晌，才意识到要将自己的手搭上去。
杭敬承极有耐心，拇指搭住她的手背，带她起身。
陆敏脑子只剩一团浆糊。
仰头看着他，张开嘴巴，又怯怯阖上，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身，左脚绊右脚，差点摔倒。
“一起散步一起路过
LouisV(品牌名)的商店
当个windowshopper(只逛逛不买的人)
蹒跚步履笑着回忆
年轻时的炫耀”*
陈苏的声音回响，夹杂许多尖叫欢呼声音，还有数
声：陈苏在哪？他没走吗？声音从哪里出来的？
“陈苏来了哎。”陆敏不知道说什么，愣愣地说了这么一句。
她今天化了淡妆，乌黑长发散落，头顶戴着白纱，身上是米色高领毛衣，粉色羊绒大衣，脚蹬白色长筒靴，眸光流转间，漂亮得不像话。
杭敬承眼梢笑意渐深，非要往别处看一圈，才能再看回她的脸，点头应声，“嗯。”
他并不对此感到惊讶。陆敏想。
“你怎么在这里？”她问。
“终于问到我了。嗯？”杭敬承单膝跪地。陆敏惊诧定住身，看着他，眨了眨眼睛。
杭敬承只是笑着，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戒指盒——
“敏敏，看我。”
她点头，乖乖将视线投到他身上。
呼吸不受控制地放慢。
杭敬承指尖捺住戒指盒，掀开。
里面是颗钻戒——
金属流光溢彩，碎钻嵌一圈，当众是一颗四爪镶嵌的水滴钻，极致闪耀。
他停顿片刻，抬眸，眉目深邃。
“敏敏。我呢，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经常跟你犯浑。感情方面没什么计较，总以为这辈子可以糊弄过去。”
“你总说我让你着你，其实没有，我就是这个性子。但是你，一次又一次为我坚持了许多，也改变了许多。”
视线稍歇，杭敬承心底的呼吸声一瞬加重。
“应该给却没给你的，都想补回来——用生命的长度计量。”
“嫁给我，好不好。嗯？”
陆敏心脏突突地跳着，不知所措，听到这里，鼻腔一酸。
“怎么样你都美丽
骗你就让我变成哑巴
有我一起面对
别做个胆小的傻瓜
Lovecanfighteverything(爱可以战胜一切)
Lovecanfighteverything(爱可以战胜一切)
Lovecanfighteverything(爱可以战胜一切)
Mylove(我的爱)
Mylove(我的爱)”*
陈苏低沉嗓音反复吟唱Mylove.
“嫁给他嫁给他，呜呜呜。”有低低的男人哭泣的声音，陆敏这才注意到秦典、施鑫和张暮也在这里。
店外的人注意到里面的动静，不找陈苏了，围过来，许多女孩替她落泪。
陆敏收回目光，攥紧垂落身侧的手掌，看着他这双深邃清落的眼睛，顿了许久。杭敬承耐心地等着，等到她抬起胳膊，两只手拢合，附在他耳边，磕磕绊绊地小声说：“其实我，其实我一直很胆小，犹豫，还优柔寡断。”
“你总怕，总怕我会因为那些受到伤害。”
“好像，好像确实是这样。但是。”
“但是如果得到足够多的爱。”
“我也可以勇敢。”
“所以，杭敬承，我愿意。”
她贴在自己脸颊和他耳侧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杭敬承抬手握住她颤抖的手，牵到唇边，吻了一下，然后食指并无名指将戒指取出来，戒指盒被旁边的人接过去，他捏住她右手中指，将戒指环抵在指尖。
陆敏垂着眼睫，看着这双骨节分明，青筋微突的手，将钻戒一分分推上去。
“哇恭喜！！！！！！”
围观的人爆发掌声，为求婚成功喝彩。
秦典已经哭的不能自已，抱着施鑫嚎叫，张暮在旁边递纸巾。池娆和胡菲菲相视而笑，眼角都有泪珠。
/
围观群众得了许多喜糖，喜气洋洋散开，朋友们被池娆带去庆祝。
陆敏跟杭敬承手牵手沿着广场，朝另一座带影院的商场走去，等会儿有《三季》在历城的首映。
广场上昨夜的雪都被铲走了，这会儿又飘落下来。临近春节，到处都挂着红灯笼，彩色灯带闪烁。
“杭敬承。”
“嗯？”
“陈苏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啊？”
“参加活动呗。”
“什么活动还需要到店里躲着——”陆敏扭头看他。
刚才从店里出来时，她不小心看到陈苏本人，躲在店里某个角落，手里举了个麦，还跟她挥手致意。
杭敬承只是笑，并不承认。
她掌心朝外举着手，五指伸开，那枚钻戒在灯光底下熠熠闪光，星点雪花上去，立时消失不见。
“这戒指很贵吧？”
杭敬承轻啧一声，“是挺贵。想想拿什么还我。好好想。”
明码标价的架势。
陆敏立即说：“那我不要了。”
“别不要啊。”他紧了紧她的手，漫不经心地逗她，“去二手店能卖不少钱。”
陆敏被噎住。
“舍不得，是不是？”杭敬承偏头凑过来，眼梢带笑。
陆敏原以为自己能占上风。
结果还是给他浑得无话可说。
她抿唇，故意不去看他，“留着保值。”
杭敬承低笑一声，“留着吧，留着传给女儿。到时候更值。”
他第一回在她面前提以后养孩子的事。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忽然柔软下来。
握着他手的手，指尖微蜷。他立刻感受到，攥紧她的手。
“这事计划很久了吗？”
鬼知道他是怎么请到陈苏的，而且还请了双方的好朋友——难怪池娆和胡菲菲忽然登门，今天还那么怪。她都察觉到了，只是每次都被糊弄过去，又太开心，没有细思。
杭敬承这次承认：“嗯。有段时间了。原不想这么赶，只是年底只剩这么几天，不好攒这么多人，年后呢，又怕你等不及。”
“谁等不及了。”陆敏讷讷。
她
提婚礼的意思是大家一起吃顿饭，没想过求婚这个仪式，毕竟早就领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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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敏一顿，换话题：“呐，那些女孩呢？除了娆娆和菲菲的那些。”
前天还在说人坏话，今天就来求婚现场观礼，甚至帮忙拿东西——那些女孩每个人手上都抱了件外套或是鞋子，像是要给她挑。
她们表情也不太对劲。怯生生的。
“陆敏敏，你坦荡点行不行。”杭敬承牵着她往前走，“心里都喊破喉咙了，嘴里一声不吭。”
“谁心里喊破喉咙了，别瞎说。”
“我老婆。”
陆敏这次是真的耳根发烫。
好像是第一次听他这么叫。
她不习惯叫老公之类的，总觉得太腻歪，又羞人。
见她讷讷半晌，杭敬承也不强求，“得了，慢慢适应吧——婚礼之后就得习惯。”
好吧。
陆敏松了一口气。
“婚礼，还要慢慢计划呢……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刚才什么问题来着？
杭敬承想了想，记起她问那几个公司里的女孩。
半晌没人说话。陆敏纳闷，扭头看过去，发现他唇角带着饶有深意的笑。
“你安排的。”陆敏莫名笃定。
杭敬承确实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让自以为是、觉得她配不上他、心有微词的人过来围观求婚现场，甚至还得亲自帮这对自己不看好的夫妇完成求婚。
杭敬承笑而不语。
乌黑的发尾盘成一个圈~
缠绕所有对你的眷恋~*
不知道哪里的音响响起来，整个广场都是欢快歌声。
陆敏静下来听了两句，惊奇道：“在放大城小爱哎。”
杭敬承：“嗯？”
陆敏：“我说那个歌。”
“嗯。”杭敬承停顿片刻，“你那会儿也唱过。”
“欸，好像是.....陈苏的声音？”陆敏若有所思地转身回望商场。
刚才陈苏差点被粉丝发现，她以为他已经走了，但是这首歌似乎也是他唱的。
杭敬承忽定住脚步，松开她的手，牵住她的手腕，陆敏跟着定下来，不解地抬头。杭敬承垂眸，视线从她头顶几片笑雪花上扫落下来，笑吟吟落在她目光里，“敏敏。我是不是还没说过。”
她懵：“什么？”
“我爱你。”
陆敏呼吸一滞。
旋即心跳加速。
她看着他的眼睛，这双平日里洗练利落此刻柔情百转的深邃眼睛，倒映着她的脸旁。
“我也......我也爱你。”
话音落，她嫌上一句不够郑重，又补充道：“我爱你。”
杭敬承笑着，抬手扯住她的手臂，将人扯到自己面前，陆敏跌撞了半步，被他接住，来不及反应，被他的手指捏住下巴，轻轻抬起。
他吻下来，手指轻捺她的下唇，驾轻就熟地侵入她的领地。陆敏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肩，舌尖在他游移的唇齿间试探，立即被勾走纠缠。杭敬承的手掌顺势滑落至她的后颈，另只手揽住腰不叫她腿软倒下去。
歌声欢快轻扬：
脑袋都是你，心里都是你，
小小的爱在大城里好甜蜜。
念的都是你，全部都是你，
小小的爱在大城里只为你倾心。*
雪势逐渐变大，路边灯球高悬，柔和的暖光中，漫天白絮斜飞。
灯光落在杭敬承和陆敏身上，落雪白了肩头与发顶，他的大衣衣角，她头顶的白纱在风雪中翻飞，然而无关冬日萧索冷肃——
他们永远春风得意，风华正茂。
——正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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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菲菲晕头晕脑跟着人群朝前走,被一只白皙纤巧的手拽住衣角，还没来得及回头，就闻到甜腻香气。
“你好，你就是胡菲菲？”女人说。
胡菲菲回头,瞧见张漂亮的猫系美人脸,眼型上调,睫毛卷翘,鼻尖小巧,嘴唇肉感,下巴像个完美的水滴。
她傻乎乎点头，“嗨,美女。”
美女噗嗤笑了,“我是池娆,陆敏敏大学同学。跟我走吧。”
池娆在前面走,胡菲菲在后面追,“美女，杭老板打算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后天吧。”
“哦。”胡菲菲若有所思，低着头对了对手指，不好意思地问，“杭老板真的给我包机票和住宿嘛,其实我该随份子的。”
池娆说：“这边所有朋友都这待遇。你就吃好喝好做帮忙计划就OK。”
胡菲菲敬礼,“好嘞！一定努力做好气氛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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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敏挂断电话，抱着铁盒子走出衣帽间,用手背擦掉眼泪,想起刚才通话时杭敬承那边有点吵。
不会打扰他参加活动了吧。
她后知后觉地紧张。
陆敏用微博打开电影节直播，会场现在在播放宣传影片。
既然他接了，说明应该没什么事。她安慰自己。
窗外的雪还在下。
天空是黝深的漆蓝色,瞧不见云层，大片雪花洋洋洒洒飘落。
这地方对着空调风口，陆敏的睡裙裙摆轻晃，匀称的白腻小腿若隐若现。
活动结束，杭敬承没多做停留，叫苏浩去取车，回去。
这园区偏僻些，路边积雪没有融化，灯光高高悬着，微尘晃动。
小小的身形站在路灯下，穿着厚厚的短靴，长羽绒服外套，枣红色围巾堆着，裹住半个脸颊，只露出两只泠泠的眼睛，长发从围巾底下散落。
车子已经开过她了，她低头跺脚，没注意到这边。杭敬承心下一顿，将车叫停，推门躬身下去。
“敏敏？”
听见有人叫自己名字，陆敏下意识回头，杭敬承大步走过来，抬手掐住她的下巴，往回带，“往哪看呢。”
“哎，你怎么从那边......”陆敏眨眼睛。
杭敬承将手探进她围巾里面，捏脸颊软肉，“来接人，你倒是上点心，我要不回头看一眼，这会儿就到酒店了。”
陆敏两只手抄在羽绒服口袋里，躲开脸。
积雪上来来回回好多个相同大小的脚印，杭敬承视线落到她脚上，“走来的？”
“嗯。”陆敏点头，“不远。”
“回吧。这儿多冷。”杭敬承自然地将自己的手挤进她手臂和羽绒服的空隙里，朝下探，伸进她的口袋，扣住她的手指。
苏浩没熄火，等两个人一起回车上，杭敬承路过时摆了摆手，示意他先走。
苏浩发动汽车，很快驶远了。会场还有些小型活动没结束，大部分人没离开，双向六车道的宽阔马路，只偶尔有车路过。
“杭敬承。”
“嗯？”
“恭喜你啊，又得奖了。被那么多人认可，好厉害。”
杭敬承轻笑一声，偏头瞧她，她却没有别的话了。
沉默良久。
路边树枝晃动，积雪发出沙沙声响，落下。
灯下的影子拉长又变短。
两个人慢慢走着。杭敬承问：“怎么突然想到过来接我了，因为那封信？”
“嗯。”陆敏思忖片刻，“是吧。”
杭敬承笑了笑，随后少见地陷入沉默。
“其实没有必要觉得抱歉。”陆敏说，“我那会儿也没觉得我们能在一起。嗯。早恋这种事好像只属于一小部分人。”
“但是我当时不应该那么直接找你要那封信——”
“不。如果不是你主动要，那封信可能就被我毁掉了。不勇敢或是受到伤害，哪一种其实都是遗憾。”
“嗯。”他点头。
“但是还是要谢谢你，杭敬承，在这件事上选择保护我。”她握着他手的手指蜷了蜷。
不管怎么样，他选择隐瞒或是坦白的动机，都只是不想她难过。
“十五岁的陆敏说谢谢你。”她扭头，微微仰起脑袋，看着他。
谢谢你保护我。
杭敬承笑了笑，按他的性子，原是该承下这句感激，然而他垂下眼睫，停顿几秒。
“我也不见得有那么高尚。”他若有所思，“敏敏。”
“什么？”陆敏怔愣。
“你那会儿直白地要求结婚、拍下我的照片，放在手机壳里藏着，是因为十年前那份的喜欢么？”
她被这话问得有些茫然，看向前方的路，陷入思量。
夜风轻拂额际碎发。
杭敬承喉咙发紧。
“好像不是。”陆敏摇头，“我也没有那么长情。”
“之前耿耿于怀，是记忆作祟吧。因为遗憾，因为高中时期过得有点压抑，前年到去年也是那种状态。”
“你那个时候太好了，给我很多勇气。所以今天看到那封信，觉得，很震撼，因为从来没想过，原来十几岁的喜欢，并不只是单向的，原来十几岁的我，并没有那么糟糕。”
“所以这也是你愿意告诉我的理由吗？”
她问。
杭敬承扭头，垂眸看着她的眼睛，“我担心，敏敏。担心你喜欢的还是十年前那个‘美好’的杭敬承。毕竟过了这么多年，二十八岁的我已经是和他完全不相干的人了。”
“不会啊。”陆敏说，“因为你刚开始真的很讨厌。”
杭敬承反手去掐她腰侧薄薄的软肉。
“痛。”陆敏求饶，“干嘛掐我。”
杭敬承恹恹，皮笑肉不笑，“因为我真的很讨厌。”
“嘁。本来就是。哪有人结婚后怎么可以三个月不回家呢。”
杭敬承忽地想到一句话。
——“妈妈，我后悔了。不该结婚的。”
大声开启的电视机，剩了一半的冷饭，日复一日的独自生活。是她那个时候的常态。
杭敬承松了手，指腹捺在她腰侧，打圈轻揉。垂下眼睛，不说话了。
鞋子踩在松软的积雪上，咯吱咯吱。
“呐，你现在对我的感情，是因为小时候喜欢过我吗？”
陆敏轻声问。
万一她是白月光之类的呢。
她不着边际地想着。
随后自己被这想法逗笑。
“那倒也不是。”杭敬承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发笑，坦诚道。
也许少年时期喜欢过的人，再见时心里立即有波澜，但谈不上喜欢，更谈不上爱情。
感情方面，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他一向不去抓已经过去了的事。
“眼缘吧。”他试图解释自己的心情，“爱情这东西很奢侈，得合适，才能发生。”
陆敏听着，点点头，说：“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
“嗯？”杭敬承轻笑。
陆敏解释：“当初相亲，我见过好几位男士，大家经历过数次相亲，变得游刃有余，单刀直入。”
“其实可以理解——这世界上有太多人，每一个都好像很独特，但其实大同小异——那么准备一套说辞就是足够的。”
“杭家要的是家庭条件普通，各项不出挑，也没什么野心的女孩对吧。像我这样的人，你会遇到多少呢。”
“如果不是菲菲妈妈，我们就不会遇见。你会遇到另一个陆敏，在家庭压力之下跟她结婚，然后慢慢走到现在这一步。也会很幸福吧。只是与我无关了。”
要多少个巧合。
才能有今天这样牵着手散步的机会。
很幸运了吧。
陆敏兀自朝前走着，踏上来时踩下的脚印。
“我不这么觉得。”杭敬承说。
“嗯？”陆敏以为那个话题已经结束，一时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他说：“在你之前，家里不是没给我安排过这回事。在你之后，也有那么两次。”
这事陆敏第一次知道。
“其实我可以选择不结。那个项目，暂时放一放也没什么。直到那天晚上你发短信问我结婚吗，我在那一刻才产生了结婚的想法。”
“这个念头原本可有可无的，敏敏。”
“所以不是没有你就会有别人。”
是因为你，我才想结婚。
陆敏眼睫微颤，眸下光点轻微闪动。
今夜的杭敬承未免太温柔。
不管是十五六岁的陆敏，还是二十五六岁的陆敏，都坚定地被选择。
她没有说话。
抄在兜里的手寻到他的手掌，轻轻覆上去，杭敬承反手握住
她。
就这样朝前走。
她知道，如果现在回头望过去，来时的一双脚印已经变成两双。
/
办婚礼这个念头从脑袋里冒出来时，杭敬承正紧紧贴在她身后，肌肉线条很烫，她侧着身，想要出逃似的蜷起腿，大脑一片空白闪光，被他手掌按住小月复揽住退路。
大约半分钟。
身后的人松懈下来，缓慢抽出行凶的器具。陆敏汗涔涔埋在棉被里，头发丝都透着疲惫，只剩思维迟滞地运转。
经历了那么多，除了一张结婚证，却没有正式的约定。
有点遗憾。
小肚子上那只手托着她的腰侧，稍用力，让她滚了一圈，正对着他。
听到她的话，他似乎停顿片刻，“想要婚礼？”
她喃喃，“再过几年我们就老了，想要趁现在。”
他嗓音低哑缱.绻，“好。”
次日。
陆敏一觉睡到不知道几点，揉了揉眼睛，发现杭敬承不在身边，于是下床去找他。
套房客厅没有人，她正发愣，听见敲门声，立即过去开门。
门外是两个女孩，不是杭敬承，陆敏怔怔，揉了揉眼睛，“娆娆？菲菲？”
“Surprise！”池娆尖叫，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陆敏被池娆冲过来撞得一个趔趄，胡菲菲拉住她的手臂。
“你们怎么来了？”她后知后觉地问。
“来看看你啊。”胡菲菲俏皮地笑，“正好这两天来这边玩，听说你在这里，就过来了。”
“呐，进来吧。”陆敏后撤一步，池娆打量她，目光在她胸口一顿，暖味地笑起来，陆敏低头，瞧见自己松垮的睡裙领口，白软兔静静趴着，印着几道淡淡的淤青，很明显是指痕。
杭敬承。陆敏心中咬牙切齿。耳根立即烧起来，挪开视线，假装自然地拎了拎领口，故意不去看池娆。
“什么什么？”胡菲菲离得稍远，没来得及瞧有什么玄机，凑近问陆敏，她不说话，只将人往屋内领。胡菲菲又去问池娆，两个人窃窃私语，偷笑。
陆敏再次扯自己的衣领，请两个人坐下，忽然想起什么，“但是你们两个，认识吗？”
池娆和胡菲菲在沙发上，胡菲菲迟疑片刻，说不认识。池娆逗二九，抬头看陆敏，“刚认识。”
陆敏给两人倒了热水，随后惦记自己身上这幅不妥当的打扮，“我刚起床，先去洗漱，换身衣服。”
她匆匆回卧室洗漱，换衣服前给杭敬承发消息问他去哪了，顺便报告这里来了两个朋友。
杭敬承：[嗯，替我问好]
杭敬承：[我在老城区这边有点事，你们先玩]
好吧。
陆敏换了身衣服回到套房客厅。
池娆和胡菲菲蹲在鸟笼前，满脸惊奇，“天呐，陆敏敏，它叫什么啊？居然跟我说欢迎光临。”
陆敏走近
了，“叫二九，很亲人的，你要摸一摸吗？”
她将笼子上的夹子打开，手伸进去，二九兴奋的抓住她的手，一起出来。
“好漂亮啊。”胡菲菲说。
二九一到池娆手里，就开始撩妹，“小美女，亲一个，小美女，亲一个。”
池娆和胡菲菲被逗得合不拢嘴。
玩了会儿，陆敏问。“我还没吃饭，你们吃了吗？”
胡菲菲跟池娆对视一眼。
“没呢，一起出去吃呗。”
不知道为什么，陆敏觉得她们俩格外默契，根本不像刚认识。
心中的疑惑悄然冒了个头，被胡菲菲打断，“陆老师，咱们下午一起去逛商场吧。”
“先画个美美的妆。”池娆干脆起身，推陆敏回卧室。
“陆敏敏，你这个化妆包是哪个世纪的遗产，拉链都拉不开。”陆敏的化妆包好久没打开过了，拉链卡得不像话，池娆一边吐槽一边摊开，取了粉底和棉扑，给她扑粉。
胡菲菲帮忙递化妆刷，“哎这是哪个粉底，还挺服帖。”
池娆的棉扑在脸上拍，陆敏勉强睁开眼睛，拿起粉底，看了看品牌和色号，跟胡菲菲解释了。
“口红呢，口红用哪一支？正红色会不会太艳。”
池娆说：“冬天当然是砖红啦。”
陆敏弱弱打断：“粉底可以薄一点吗？感觉涂了好几层了。”
“哪有，我上得很薄的。”池娆捏着她的下巴，上下打量，顺便给胡菲菲展示，“不厚吧？对不对。”
胡菲菲点头，“一点都不厚重，陆老师，显得皮肤很好。”
“美妆博主的手艺，你放心。”池娆洋洋得意，拿了最大的刷子，取了粉，在她脸上一顿刷。
陆敏哭笑不得。
去老城区的路上。
陆敏原想去另一个区，听池娆说这边商场陈苏在路演，虽然不信，还是过来了。
陆敏坐出租车后排，池娆非要带她回看昨天颁奖典礼的直播，因为没有拿耳机，怕打扰师傅，她将音量调到最小，师傅人很好，叫她放大点声，一起听。
“这是在颁什么奖呢？”师傅问。
胡菲菲解释说：“最佳影片，师傅。”
“哦。领奖呢吧，哪个导演？”
池娆说：“这个奖项是颁给制片人的。获奖的是杭敬承。您认识吗？”
师傅挠了挠光洁的脑袋，“哟，很多年不看电影了，不认识。”
胡菲菲说：“他很厉害的。好几部电影都获奖了。”
“是嘛。”师傅笑着说，“你们都是他粉丝？”
池娆指陆敏，“我俩是，她，她是他老婆。”
陆敏冷不丁被提及身份，低着头，抿唇。
师傅喔声表示惊奇，忍不住看向内视镜，女孩正垂眸看手机，本是沉默寡淡的脸，唇角微勾。
一看就是受尽宠爱的好命的小姑娘。他乐呵呵想。
到了商场，确实在举办什么活动，只是不见陈苏的影子，陆敏知道自己果然被骗，先跟朋友们吃了饭，然后一起逛店。
“这件吧？”
“这件没有腰身，听我的，这个，这个好看。”
“那么亮的颜色吗？会不会显黑。”
“陆敏敏，你能不能不考虑价格？还是杭老板太抠门了？”
“美女，你现在好像孔雀哦。”
“上一边去。”
陆敏想挑性价比更高的外套，被池娆吐槽。池娆选了件花色繁多的皮草，被胡菲菲调侃。三个人打打闹闹，仿佛回到学生时代，一个宿舍出来逛街的感觉。
然而店外传来阵阵欢呼，身旁的女孩本来在试衣服，被同伴叫住，说了什么，立即跑出去。
不一会儿，店内的人跑走一半。
“......让我们热烈地掌声，迎接陈苏......”主持人话音未落，尖叫声几乎掀翻屋顶。
陆敏愣了愣，就听池娆洋洋得意说：“我就说陈苏今天来吧。你试试这个。”她拿了件外套。
“那我们下去吧？”陆敏立即要过去。
这是四楼，活动在一楼举办，向外望去，这边和对面走廊已经围了许多人。
池娆挥手，“没事。放心吧。”
胡菲菲也说，“还没逛完呢。”
“可是。”陆敏要反抗，被两个人一人一边架住胳膊，送进试衣间。
逛街这事一旦开始就很难停下来。
陆敏穿着板鞋，也觉得脚底板发痛，趁池娆去换衣服的时候，找了张沙发坐下。胡菲菲也坐下，将手里的袋子放下。
陆敏脚后跟抵着地面，转了转踝骨，看向那个袋子。
里面是件粉色大衣，她试过，款式裁剪实在漂亮，价格也很美丽，她果断放弃的程度。
池娆挑了件小码，买了下来。
“累死了，陆老师，你累不累？”胡菲菲揉腿，看过来，陆敏立即收回视线。
“累。”陆敏说，“等会儿找个地方吃饭吧。”
底下陈苏在唱歌，将活动开成演唱会，在楼上听得一清二楚，她已经放弃‘见喜欢的歌手一眼’这个想法了，现在过去，大概被挤成肉饼也见不着。
陆敏拿出手机，打算给杭敬承发条消息。
歌声停了下来，活动似乎结束了，粉丝依依不舍地尖叫告别。
她心里偷偷叹气。
不过今天有朋友陪着逛街，她已经好几年没有这么尽兴地逛过了，这一天过得并不算遗憾。
陆敏给杭敬承发消息说不回去吃饭了，等了等，没看到他的回信，按灭手机屏幕。
抬眼间忽然注意到不远处几个人正鬼鬼祟祟朝这里看。
陆敏不动声色，顿了顿，不经意地朝外看去，居然是......杭敬承公司，背后议论她的那几个女人。
她眼睛里立时多了份警戒。
“陆敏敏。”池娆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
那几个女孩也走过来，陆敏伸开手臂，做出将池娆和胡菲菲护到自己背后的姿.势。
池娆安抚性拍拍她的手背，胡菲菲也笑着对她点头。
几个年轻女人手里都捧了点什么，偶尔瞄一眼陆敏，眼底带着怯意和拘谨，完全不像昨天那样趾高气昂。
“上来了？”池娆问。
那几个女孩点头。
陆敏疑惑回头，发现池娆真的在跟她们交流。
“你们认识？”陆敏低声问。
池娆没回答，对众人点了点头，一群人立时围上来。
陆敏来不及反应，羽绒服外套被扒掉，换上池娆浅粉色大衣，脑袋上似乎多了个发夹，然后被众人推到椅子上，将板鞋换掉，换了双长筒靴。
她像个洋娃娃，被一群女人围起来，娴熟地打扮，直到结束，她才从猝不及防中回神。
“岁月变迁是这世界定的规矩
老天派我来
保证它不会让你痛苦
就算错过朝霞夕阳一样美丽
我开着车
陪你一起享受这段拥堵”*
歌声再次响起，是陈苏的声音。
店外小小地骚动。
陆敏来不及去寻声源，因为池娆回头看向某处，她也跟着看过去。
潮涌一般人来人往的商场。
杭敬承从那里走过来，视线穿过人潮落在她脸上。
他今天穿了身挺括的西装，额前碎发梳了上去，眉眼深邃，像细雪迷离的天气——
这幅皮囊几乎像抵在人喉咙下面的枪，俊色咄咄逼人。
她下意识抓紧自己的衣摆，胡菲菲偷偷拍了拍她的肩膀，鼓励她似的，池娆也对她笑。
陆敏意识到这个场景有点特殊，心底隐约有个念头，可是太朦胧了，躲在玻璃纸后，她紧张地忘记去抹开那层雾。
杭敬承走到直挺挺坐在沙发上的她的面前，她周遭的人自觉位置。
他的视线在她身上流落一圈，嗓音带着无奈低喃，“本来想正式些的。”
正式什么？
陆敏怔怔。
杭敬承摇头，朝她笑了下，伸出手。
她盯着他递在自己面前的骨节分明的手掌。
半晌，才意识到要将自己的手搭上去。
杭敬承极有耐心，拇指搭住她的手背，带她起身。
陆敏脑子只剩一团浆糊。
仰头看着他，张开嘴巴，又怯怯阖上，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身，左脚绊右脚，差点摔倒。
“一起散步一起路过
LouisV(品牌名)的商店
当个windowshopper(只逛逛不买的人)
蹒跚步履笑着回忆
年轻时的炫耀”*
陈苏的声音回响，夹杂许多尖叫欢呼声音，还有数
声：陈苏在哪？他没走吗？声音从哪里出来的？
“陈苏来了哎。”陆敏不知道说什么，愣愣地说了这么一句。
她今天化了淡妆，乌黑长发散落，头顶戴着白纱，身上是米色高领毛衣，粉色羊绒大衣，脚蹬白色长筒靴，眸光流转间，漂亮得不像话。
杭敬承眼梢笑意渐深，非要往别处看一圈，才能再看回她的脸，点头应声，“嗯。”
他并不对此感到惊讶。陆敏想。
“你怎么在这里？”她问。
“终于问到我了。嗯？”杭敬承单膝跪地。陆敏惊诧定住身，看着他，眨了眨眼睛。
杭敬承只是笑着，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戒指盒——
“敏敏，看我。”
她点头，乖乖将视线投到他身上。
呼吸不受控制地放慢。
杭敬承指尖捺住戒指盒，掀开。
里面是颗钻戒——
金属流光溢彩，碎钻嵌一圈，当众是一颗四爪镶嵌的水滴钻，极致闪耀。
他停顿片刻，抬眸，眉目深邃。
“敏敏。我呢，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经常跟你犯浑。感情方面没什么计较，总以为这辈子可以糊弄过去。”
“你总说我让你着你，其实没有，我就是这个性子。但是你，一次又一次为我坚持了许多，也改变了许多。”
视线稍歇，杭敬承心底的呼吸声一瞬加重。
“应该给却没给你的，都想补回来——用生命的长度计量。”
“嫁给我，好不好。嗯？”
陆敏心脏突突地跳着，不知所措，听到这里，鼻腔一酸。
“怎么样你都美丽
骗你就让我变成哑巴
有我一起面对
别做个胆小的傻瓜
Lovecanfighteverything(爱可以战胜一切)
Lovecanfighteverything(爱可以战胜一切)
Lovecanfighteverything(爱可以战胜一切)
Mylove(我的爱)
Mylove(我的爱)”*
陈苏低沉嗓音反复吟唱Mylove.
“嫁给他嫁给他，呜呜呜。”有低低的男人哭泣的声音，陆敏这才注意到秦典、施鑫和张暮也在这里。
店外的人注意到里面的动静，不找陈苏了，围过来，许多女孩替她落泪。
陆敏收回目光，攥紧垂落身侧的手掌，看着他这双深邃清落的眼睛，顿了许久。杭敬承耐心地等着，等到她抬起胳膊，两只手拢合，附在他耳边，磕磕绊绊地小声说：“其实我，其实我一直很胆小，犹豫，还优柔寡断。”
“你总怕，总怕我会因为那些受到伤害。”
“好像，好像确实是这样。但是。”
“但是如果得到足够多的爱。”
“我也可以勇敢。”
“所以，杭敬承，我愿意。”
她贴在自己脸颊和他耳侧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杭敬承抬手握住她颤抖的手，牵到唇边，吻了一下，然后食指并无名指将戒指取出来，戒指盒被旁边的人接过去，他捏住她右手中指，将戒指环抵在指尖。
陆敏垂着眼睫，看着这双骨节分明，青筋微突的手，将钻戒一分分推上去。
“哇恭喜！！！！！！”
围观的人爆发掌声，为求婚成功喝彩。
秦典已经哭的不能自已，抱着施鑫嚎叫，张暮在旁边递纸巾。池娆和胡菲菲相视而笑，眼角都有泪珠。
/
围观群众得了许多喜糖，喜气洋洋散开，朋友们被池娆带去庆祝。
陆敏跟杭敬承手牵手沿着广场，朝另一座带影院的商场走去，等会儿有《三季》在历城的首映。
广场上昨夜的雪都被铲走了，这会儿又飘落下来。临近春节，到处都挂着红灯笼，彩色灯带闪烁。
“杭敬承。”
“嗯？”
“陈苏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啊？”
“参加活动呗。”
“什么活动还需要到店里躲着——”陆敏扭头看他。
刚才从店里出来时，她不小心看到陈苏本人，躲在店里某个角落，手里举了个麦，还跟她挥手致意。
杭敬承只是笑，并不承认。
她掌心朝外举着手，五指伸开，那枚钻戒在灯光底下熠熠闪光，星点雪花上去，立时消失不见。
“这戒指很贵吧？”
杭敬承轻啧一声，“是挺贵。想想拿什么还我。好好想。”
明码标价的架势。
陆敏立即说：“那我不要了。”
“别不要啊。”他紧了紧她的手，漫不经心地逗她，“去二手店能卖不少钱。”
陆敏被噎住。
“舍不得，是不是？”杭敬承偏头凑过来，眼梢带笑。
陆敏原以为自己能占上风。
结果还是给他浑得无话可说。
她抿唇，故意不去看他，“留着保值。”
杭敬承低笑一声，“留着吧，留着传给女儿。到时候更值。”
他第一回在她面前提以后养孩子的事。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忽然柔软下来。
握着他手的手，指尖微蜷。他立刻感受到，攥紧她的手。
“这事计划很久了吗？”
鬼知道他是怎么请到陈苏的，而且还请了双方的好朋友——难怪池娆和胡菲菲忽然登门，今天还那么怪。她都察觉到了，只是每次都被糊弄过去，又太开心，没有细思。
杭敬承这次承认：“嗯。有段时间了。原不想这么赶，只是年底只剩这么几天，不好攒这么多人，年后呢，又怕你等不及。”
“谁等不及了。”陆敏讷讷。
她
提婚礼的意思是大家一起吃顿饭，没想过求婚这个仪式，毕竟早就领证了。()
“恏?????捫????”浧汥罢???“E?虎??”
㈨乔迹提醒您《月光轰鸣》第一时间在[]更新，记住[()]㈨『来[]♀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
陆敏一顿，换话题：“呐，那些女孩呢？除了娆娆和菲菲的那些。”
前天还在说人坏话，今天就来求婚现场观礼，甚至帮忙拿东西——那些女孩每个人手上都抱了件外套或是鞋子，像是要给她挑。
她们表情也不太对劲。怯生生的。
“陆敏敏，你坦荡点行不行。”杭敬承牵着她往前走，“心里都喊破喉咙了，嘴里一声不吭。”
“谁心里喊破喉咙了，别瞎说。”
“我老婆。”
陆敏这次是真的耳根发烫。
好像是第一次听他这么叫。
她不习惯叫老公之类的，总觉得太腻歪，又羞人。
见她讷讷半晌，杭敬承也不强求，“得了，慢慢适应吧——婚礼之后就得习惯。”
好吧。
陆敏松了一口气。
“婚礼，还要慢慢计划呢……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刚才什么问题来着？
杭敬承想了想，记起她问那几个公司里的女孩。
半晌没人说话。陆敏纳闷，扭头看过去，发现他唇角带着饶有深意的笑。
“你安排的。”陆敏莫名笃定。
杭敬承确实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让自以为是、觉得她配不上他、心有微词的人过来围观求婚现场，甚至还得亲自帮这对自己不看好的夫妇完成求婚。
杭敬承笑而不语。
乌黑的发尾盘成一个圈~
缠绕所有对你的眷恋~*
不知道哪里的音响响起来，整个广场都是欢快歌声。
陆敏静下来听了两句，惊奇道：“在放大城小爱哎。”
杭敬承：“嗯？”
陆敏：“我说那个歌。”
“嗯。”杭敬承停顿片刻，“你那会儿也唱过。”
“欸，好像是.....陈苏的声音？”陆敏若有所思地转身回望商场。
刚才陈苏差点被粉丝发现，她以为他已经走了，但是这首歌似乎也是他唱的。
杭敬承忽定住脚步，松开她的手，牵住她的手腕，陆敏跟着定下来，不解地抬头。杭敬承垂眸，视线从她头顶几片笑雪花上扫落下来，笑吟吟落在她目光里，“敏敏。我是不是还没说过。”
她懵：“什么？”
“我爱你。”
陆敏呼吸一滞。
旋即心跳加速。
她看着他的眼睛，这双平日里洗练利落此刻柔情百转的深邃眼睛，倒映着她的脸旁。
“我也......我也爱你。”
话音落，她嫌上一句不够郑重，又补充道：“我爱你。”
杭敬承笑着，抬手扯住她的手臂，将人扯到自己面前，陆敏跌撞了半步，被他接住，来不及反应，被他的手指捏住下巴，轻轻抬起。
他吻下来，手指轻捺她的下唇，驾轻就熟地侵入她的领地。陆敏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肩，舌尖在他游移的唇齿间试探，立即被勾走纠缠。杭敬承的手掌顺势滑落至她的后颈，另只手揽住腰不叫她腿软倒下去。
歌声欢快轻扬：
脑袋都是你，心里都是你，
小小的爱在大城里好甜蜜。
念的都是你，全部都是你，
小小的爱在大城里只为你倾心。*
雪势逐渐变大，路边灯球高悬，柔和的暖光中，漫天白絮斜飞。
灯光落在杭敬承和陆敏身上，落雪白了肩头与发顶，他的大衣衣角，她头顶的白纱在风雪中翻飞，然而无关冬日萧索冷肃——
他们永远春风得意，风华正茂。
——正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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