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章·小雪

    盛南锦道，“不知二位听说过江南的季家没有？”

    苗家两位太太对视一眼，年长的一位便道，“那自然是听过的。”

    盛南锦道，“季家最近在张罗出海贸易的事儿，若是苗家愿意，可以将药材交于季家出海销售，问题不就得以解决了吗？”

    “海贸？”苗家太太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盛南锦当然明白她们在想什么，轻声道，“海贸的确存在风险，可药材搁在库房里，却没办法自己变成银子。苗家上上下下这么多的人，多少张嘴等着吃饭呢？不尽快想出解决办法，谁又知道能拖多久？”

    苗家太太苦笑道，“古往今来海贸成功者能有几人？若非如此，又怎会落到人人闻之色变的地步？苗家的药材放在库房里，总归有翻盘的机会，可投到海贸里，有可能连个声响都没有就完了。”

    关系到自家的生死存亡，盛南锦也不敢劝得太深。她轻快地笑着道，“苗太太的话也有道理，我不过是帮着出个主意，至于怎么办，还要看你们自己的意思。”

    苗家两位太太见她这里走不通，失望地告辞离开了。

    盛南锦并没有放在心上。

    人各有志，不能强求。

    第二天一早醒来，陈六儿媳妇便进门来说，“六爷说已经找到了合适的船，吃过早饭便启程。”

    出门在外终究不如在家踏实。何况还有那么多棘手的事等着解决，早些回去也能早点儿着手安排。

    盛南锦简单梳洗后，和盛南绒一起在屋内用了早饭。

    大家收拾一番，雇了轿子去渡口。白先生只送到这里，恭敬地向盛南锦道别，“大小姐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给我送个消息，有什么事儿也只管吩咐。”

    盛南锦道，“您在这边注意身体，等回头寻个合适的机会，我让孙先生进京来陪您一段时间。”

    白先生欣然应是。

    虽然他骨子里仍然愿意和孙先生较劲儿，可两人已经是十几年的交情了，这么久不见，还真怪想得慌。

    盛南锦正要登船，渡头上忽然一阵骚动，有人大声道，“盛家人请留步！”

    盛南锦微微皱眉，以为是袁三又搞出什么动静来。

    结果来的却是苗家的人。

    盛南锦有些意外。

    苗家的目的也很简单，他们家在京城主事的老爷听了盛南锦的意见后，一面派人往北方家里送消息，一面让家里的四老爷过来，准备搭乘盛家的船去江南，最好能见季家的当家人一面。

    这就是活心的意思了。

    盛南锦觉得这是好事，自然没有拒绝，让苗家的四老爷一起上了船。

    一路顺风顺水，小半个月后，他们回到了金陵。

    季寻汌早就在此安排了迎候的人，一路将盛南锦等人护送回了句容。

    刚巧这天下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盛南锦和盛南绒撑着油纸伞站在乌篷船上看雪景。

    此行数日，朝夕相处，两姐妹的感情比在家里更亲密了。此刻盛南绒便挎着盛南锦的胳膊，轻声道，“好几年没见过雪了。瑞雪兆丰年，看样子明年一定是个好年头。”

    盛南锦微微一笑。

    船在河道口停下，盛南锦等人下了船。她一一吩咐，大家搬箱笼的搬箱笼，说话的说话，场面十分的热闹。

    盛南锦却觉得有些异样，好像有人在不远处盯着她一般。

    她缓缓侧过身，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石桥上的季寻汌。他穿着一件浅青色的长衫，外头披着大麾，碎碎扬扬的小雪中，只有他静得如同一幅绝美的画。

    桥下流水潺潺，映着他静立的身影，时间仿佛在此刻凝滞。

    盛南锦短暂的惊愕之下，忍不住露出了重见的笑颜。

    季寻汌自然也看到了，清冷的眸子里刹那间变得柔情满满。

    一直紧紧跟在盛南锦身边的盛南绒自然也察觉到了，她看了看长姐，又看了看季家大公子，忽然间盛南锦的话在她脑海中响了起来——缘分到时，自然就来了。

    这算不算……缘分到了呢？

    盛南绒终于明白为何长姐不着急自己的婚事了。

    心有所属，自然不急。

    她很有眼力见地道，“长姐，你要不要过去说几句话？”

    盛南锦镇定自若地道，“行呀，我去打个招呼，你在这里等我。”

    盛南绒满口答应。

    盛南锦快步沿着阶梯走上石桥，快步来到季寻汌的身前，笑着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到的？怎么知道我今日回来？”

    季寻汌轻声道，“刚来了一小会儿。”

    至于说盛南锦的归期，他没有直接回答。

    可那热烈的眸子和微翘的嘴角早已说出了答案——从她离开的那一刻，自己无时无刻不在关心着她的动静，几乎到了寝食难安的地步。

    盛南锦道，“我这次可帮了你一个大忙，不但为你拉来了不少银子入股，还把北方苗家的人拐来了。你一会儿好好和他们谈谈，苗家有不少药材急着出售呢……”

    就像个等待赞扬的小孩子一般，一开口就是讨赏。

    季寻汌一脸从容地道，“是啊，又欠了你好大的人情，这可让我怎么还？”

    盛南锦有点儿傻眼。

    怎么忽然打起官腔来了？

    盛南锦撇了撇嘴，“谁要你还了？这次的海贸里我也入了不少银子，你顺顺利利地去，平平安安的回，多给我些分红就行了。”

    季寻汌道，“好，一言为定。”

    盛南锦觉得今日的季寻汌有些奇怪，似乎刻意控制着情绪说话一般。

    恰好盛六爷带着苗家四老爷走了过来，盛南锦和他的对话自然而然地被打断了。她只好躲在后面冲季寻汌吐了吐舌，趁人不注意溜回了妹妹的身边。

    盛家来接人的家丁很快迎了过来。

    等箱笼全部搬完，盛南锦便和盛南绒坐着马车回了家里。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景象，连空气都分外的熟悉。马车在盛家侧门停稳，窦姨娘和包姨娘早就等着了。盛南锦下了马车，客气地向两人问候，“大雪天的，何必在外面站着？我们又不是不认得路。”

    窦姨娘看到女儿平安归来，心里真是说不出的高兴，对盛南锦也格外的客气，“大小姐为了家里的事儿操劳，我们别的忙帮不上，这点儿事还是能做的。”

    包姨娘在一旁道，“快，快进去说话。”

    盛南锦和盛南绒先去给盛时请安。

    盛时胖了不少，精神也很不错，问了盛南锦在路上的情况，得知一切顺利，这才说起内务府那边的情况。

    盛南锦原本还犹豫要不要和父亲说自己将货银投入季家海贸的事儿，没想到盛时居然主动道，“你舅舅来信说，你把三万两银子投到了季家的海贸里去了？”

    舅舅来信了？

    她怎么不知道。

    盛时继续道，“你舅舅的话很有道理，投就投了吧。”

    盛南锦更惊讶了——舅舅到底说了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