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以身入局

    王夫人从荣庆堂回来后，已是酉时末。

    金钏儿和玉钏儿见主母归来，忙奉上茶水，熟练的为主母褪去外衫。王夫人接过茶水，小呷一口，徐徐问道：“周瑞回来了吗？”

    二人不敢怠慢，急忙回答道：“回来了，正在一旁的小厅候着，奴婢这就去叫他。”

    王夫人一点头，金钏儿快步走出正厅，少时，再度折返，身后还跟着周瑞。

    瞧见周瑞脸上喜色，王夫人心下欢喜，挥手示意两个丫鬟下去。

    二人一离开，周瑞便迫不及待的禀报道：“回禀太太，事办妥了。”

    “确定万无一失？”王夫人两道柳叶眉一挑，反问。

    周瑞嘿嘿一笑，信誓旦旦的保证道：“小的早打听过，原来大老爷收买的那官儿得了肺病，已是时日无多，这才敢冒这干系。”

    “小的逮住他的私生子，已经逼他就范。”

    听了这话，王夫人面庞一缓，美眸中满是快意和刻毒。

    原来在科考开始之初，她便打听到，贾赦找了戴权的关系。戴权是大明宫内相，手眼通天，手中自然掌握着不少的关系。

    卖官鬻爵，不在话下。

    贾赦主动出一万两银子，送上来门，戴权这恶狼怎肯放过。

    他牵线搭桥，当即就给贾赦找了关系，拍着胸脯跟贾赦保证，此科贾琏必定得中。

    殊不知，戴权也是个嘴上没把门儿的。

    几下就将此事告知了自己女儿元春，元春立马回来禀报母亲。

    王夫人得知，决心将计就计。

    若是贾琏此科不中，还则罢了，若是得中，此事翻转，父子二人皆难逃一劫。

    想着自己的绝妙计划，王夫人得意一笑，冲跪在地上的周瑞吩咐：“明儿个，我要听到贾琏身败名裂的消息。”

    “小的明白，明白。”周瑞连点头答应，贼溜的大眼睛中，满是刻毒与报复。

    ...

    乾清宫的东边有一处阁楼，唤做东暖阁，乃是皇帝读书和批阅奏折的地方。

    正北墙下，书盈满架卷帙繁浩，每一卷上边，都能瞧出明显翻动的痕迹。书架往前，硕大的案几上，堆放着一碟小山高的奏折。

    身材欣长器宇凝重永熙皇帝坐在案几后，扶着额头，眉目间满是忧愁的扫视眼前奏折。

    外有北地战局频繁失利，各地奏折如雪花般传来。内有太上皇权欲不减，四王八公恃宠而骄，大有逼迫自己退位的趋势。

    他现在总算是知晓那句话的含义：欲带王冠，必承其重。

    如今他只能寄希望于周培公，希望能通过整军，从四王八公手中把兵权夺回来。

    深吸口气，永熙皇帝紧闭双眼，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约莫过了一盏茶功夫，永熙皇帝重新振作精神，睁开双眸，埋头处理奏折。

    拿起一份奏折。

    “臣礼部主事王鹤谨奏：今科乡试，臣收荣国公贾赦银五千两，许其子贾琏乡试得中。自此之后，臣夙夜不眠，忧思难忍，故特上书自揭罪责。

    臣因一时之贪念，作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还望陛下重惩，以正天下视听。”

    永熙皇帝读完，涨红面颊，怒满胸腔，拍桌骂道：“乱臣贼子…乱臣贼子，往日里卖官鬻爵也就罢了，现在连科举这等抡才大典，也敢这般肆无忌惮。”

    科举舞弊，对于任何一个帝王来说，都是难以触碰的逆鳞。

    本就被北地战局搞得焦头烂额，这会儿听闻此事，顿时恨不得杀尽这些乱臣贼子。

    他握紧手掌，紧紧攥着手中奏折，凛冽的寒气，刺得两边的侍候太监身躯发颤。

    颤抖着牙关，永熙皇帝怒目圆睁，如雷霆般咆哮道：“来人，给我去把王鹤、贾琏、贾赦下狱，交付有司会审！”

    ...

    “咚咚咚...开门，开门，开门。”

    清晨时分，宁静的东城小院，忽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

    兴儿满脸不耐烦，打着呵欠，一边走向大门，一边低骂道：“谁啊，大早上的不长眼，竟敢打搅你兴儿爷休息。”

    睡眼朦胧的打开大门。

    门外，十余名身穿制服，脚踏长靴，腰挎长刀的差吏正站在门口。门一打开，为首那名满脸疙瘩的壮汉眉目一拧，大踏步就要往里闯。

    “哎哎...你们干嘛，这可是二爷的宅子，敢闯二爷的宅子，不怕吃官司吗？”兴儿大喊着张开双臂，挡在一众官差面前。

    “滚开！”疙瘩脸汉子猛喝一声，重重推开兴儿，脚步不停的往里走。

    兴儿脚步趔趄，一屁股瘫坐在泥地上。

    “有人闯门了，有人闯门了！”

    不待官差闯入内院，焦大手持长矛，抖擞精神，恶狠狠的站在门口。“好贼子，竟敢擅闯你焦太爷的府邸，还不快给老子滚出去。”

    虽年过花甲，但焦大本就体格强迫，又有周文渊所给心法。

    这会儿看着也就五十来岁。

    中气十足的吼声，瞬间如雷鸣般传遍整个小院。

    包括疙瘩脸大汉在内，所有人均是面色微变，显然颇有些忌惮燕颔虎须的焦大。

    呆愣片刻，疙瘩脸大汉拿出拘捕文书，说道：“咱是奉了皇命，前来捉拿贾琏问罪，你们打算抗旨不成？”

    “我抗你姥姥！”

    焦大厉声大喝，手持长矛一横，犹如门神一般挡住内院入口。兴儿也一咬牙，抄起一根木棍，面容狰狞，跟着焦大挡在入口处。

    “刷刷刷...”

    数名官差铿锵着拔出长刀，横在身前，一脸不怀好意的看向焦大二人。两边谁也不让，一人持矛，另几人持刀，在内院入口针锋相对。

    若是普通人，疙瘩脸大汉说不得直接就冲进来。

    可眼前这老汉，杀意浓重，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

    疙瘩脸大汉对他，颇为忌惮。

    “行了，把刀收起来吧，我跟你们走就是。”局势剑拔弩张之际，一道低沉的声音泛起，众人纷纷侧目看去。

    贾琏一身长衫，脸色阴沉的走了出来。

    “二爷！”焦大和兴儿都激动喊道。

    贾琏摆手打断二人，在焦大耳边低语道：“你去找多隆，让他去找周侍郎，就说贾琏有难。”

    说完，贾琏被官差看押，走出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