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人不可以做错事！

    cu楼下的角落，初高中学校的厕所，是整个人间烟头最多的地方。

    医院明亮的灯光照着人间，却照不到，藏在这里的人。

    张扬从怀里掏出一盒红塔山，递给董前程一根。

    他接过烟笑笑，又摇摇头：“这不像你，你是个善良的人，但我记得，以前你遇见这种事，不会主动上去掺和。”

    贫穷伴随着张扬前半辈子。

    钱是英雄胆，无钱，英雄也无胆气。

    那些贫穷的日子，张扬连外面装修豪华的理发店都不敢乱进，哪还有勇气去管他人闲事。

    “刚刚的你，也不像过去的董前程！”张扬站直身子，打火机在黑暗中发光。

    他想起上学时候的董前程，少年意气风发，指点江山，激昂文字。

    当时，学校外面有个流氓非礼过路女生，是他蹲了三天，蹲到那小子，狠狠把他揍了一顿。

    张扬低头看他：“你刚刚，不也跟我身后上去了！”

    他语气沉闷，看着年少时候的朋友，在生活里，消磨自己的心气，既悲哀，又无奈。

    董前程叹一口气，抬起头：“大学刚毕业时候，遇见一个小姑娘被人非礼，我上去帮忙了！把那浑蛋揍了！”

    “后来，浑蛋把我告了，小姑娘为了保护清白，也没出面帮我作证！”

    “差点……差点因为这事进局子，女朋友跑了，工作也差点没了！”

    他望着远处，忽闪忽闪的车灯摇头，地上水坑反射灯光，这个黑暗的夜里，光明显得异常混乱。

    “真换以前的我。”董前程语气里颇有些自嘲的意味：“今天，上车之前，就把你小子揍了！”

    张扬弹弹手上烟灰，心中多唏嘘不已，他低头，结巴开口：“不……不是吧！聊两句就感动哭了？”

    眼泪从董前程眼里如水柱般流出，他揉动眼睛：“你小子，烟灰弹我眼里了！”

    “哈哈哈！”两个人都笑了，笑声有些干吧！

    “你今天去学校干嘛？”董前程扭动着屁股，往一边挪动。

    张扬提着裤子，蹲在他旁边：“没啥，就想过去看看！”

    “唉，我早就想到你跟乔瑶过不长，那时候兄弟们都劝过你，她很漂亮，但真不适合你！可惜你小子被感动迷了眼，一千块就被人买了！”

    张扬盯着面前的水坑，将手里烟头，沿着一条看不见的抛物线丢进水坑。

    “那一千块钱不是她给我的！”

    “不是。”

    “是黄小米给我的！”又是一阵风，夹杂着潮湿的空气。

    一辆自行车，从水坑边压过，水面刹那间变得浑浊，浑浊到连路边的灯光都无法反射。

    “奥。”董前程回答。

    张扬视线收回，落在他身上，奇怪问道：“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我当时听见这消息，感觉整个人生都被欺骗了！”

    董前程把烟头踩灭，撅着屁股把烟屁股丢进垃圾桶。

    他站起来伸个懒腰：“我知道！”

    “不只是我，除了你，大家都知道！”

    “那你们……”张扬愤怒的话说一半，又留在嘴里。

    “我们给你说，你会信吗？”

    董前程盯着张扬，盯着他的眼睛：“你那时候挺浑蛋的！可怜的浑蛋！大家都知道，谁是这个世界最爱你的人，可就你看不明白！”

    “是挺浑蛋的！”张扬盯着门诊部的大门，点点头。

    门诊部，着急的母亲抱着小孩往医院里走，一对情侣挽着手，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他们身后银发夫妻相互搀扶。

    张扬抬头，这黑暗的世界，被路灯车灯照亮，似乎每个人都是幸福的。

    湿润的风，吹进他怀里，他才发现，自己衣服还没有完全干。

    今天，晚上发生太多事，多到让他看不清自己的人生。

    灯光照亮这世界，他低头在地上，只看见自己的影子。

    张扬站起来，斩钉截铁地开口：“你有她的消息吗？”

    “没有，毕业之后，一个个的都断了联系，我哪来的她的消息！”

    “微信呢？”

    “你没她微信？”

    张扬不好意思地点头：“删了！”

    “我压根没加过！”董前程跟他站在同一个台阶：“你想找黄小米？找到她又有什么用？”

    “去拥抱她，去亲她，抱着她痛哭流涕，大声祈求她的原谅，希望你们还能在一起？”

    “你有没有想过，她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姑娘，万一她有自己的人生呢？”

    张扬点头：“你说得对，可人是自私的！”

    他看着远处的奥迪，车不止能带他去远方，说不定还能带他回到过去：“万一呢！”

    张扬想试着，试着弥补过去，弥补那些遗憾的事！

    “就算她真的有了一个幸福的家庭，我还是想去跟她说一声对不起！”

    “张扬，你真的以为你很重要？”

    “老董，每个人都很重要！”张扬盯着他。

    此刻的张扬，不是新晋亿万富翁，只是一个想要弥补过去的普通人。

    “我总要亲眼看着她过得好，才能……”张扬手中打火机再次亮起：“才能放过我自己！”

    “老董，人真的不能以为自己年轻就轻易做事，做错了事，一辈子都翻不了身的！”

    董前程点头：“我确实帮不到你，我真没她的联系方式。”

    他手机震动，屏幕亮起。

    董前程脸上挂着笑容，回复一段微信，手机收起，他脸上的笑容也随着收起：“学校消息，又要回去开会！”

    “唉！每天这日子，好像睁眼就是为了上班睁的！”

    “饭就不吃了，我先走了，反正咱们有微信，等有时间联系！”

    他说着感觉这话有些熟悉，好像毕业那年，大家也是这么说的。

    董前程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走了！”

    他转身在大雨里，走了两三步，回头大喊：“刘洁柔，她上学时候跟黄小米关系最好，她肯定知道黄小米在哪！”

    这一声喊叫，像寺庙钟声惊醒张扬。

    刘洁柔，那个名字跟性格，一点都不像的姑娘。

    叫着文雅的名字，上学时候却因为一口气喝晕三个壮汉出名的大姐大！

    黄小米性子柔弱，刘洁柔多照顾她。

    张扬他们谈恋爱时候，刘洁柔舞着拳头说，他以后要是敢对黄小米不好，就亲手打爆他的蛋。

    张扬掏出手机，在通讯录末端找到这个名字。

    “在吗？”

    “啥事？”秒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