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卑若蝼蚁

    恍惚的睡梦中，陈不复好像梦见了奇异的光景：

    金桥银路，鸾凤和鸣。仙之人兮列如麻……

    铃铃铃。

    仙境般的美梦被另一个电话吵醒。

    “哪位？”

    一醒来，一开口，陈不复就止不住地咳嗽。

    “阿复，你怎样擅自出院了？你在搞毛线？你只是肺癌早期，还有的治！”

    对面传来了轻柔中性的声音，声音里隐隐含着怒气。

    那是叶犽，一个顶着美女面孔的小个子男人。

    同时也是陈不复从小学到高中的同学，是他最铁的哥们。

    “我住不习惯医院，就让医生开药给我回家吃了。”

    陈不复的回复很淡定，语气也挑不出毛病。

    可惜直接被叶犽直接看穿：

    “你说话从来十句只有一句真。说吧，你还缺多少钱？我最近接了不少商单……”

    “打住。我不缺钱，真的。我只是想回家看看。”

    叶犽说的“商单”，不外乎是服装网店的造型模特，或者各种cosplay的套图。

    都是兄弟牺牲“色相”换来的血汗钱。于情于理，陈不复都不会收下。

    “你这种说谎不带喘气的本领，要是去当销售，你早就全款买房了。”

    “别开玩笑了。对了，你可别偷偷给我转账，我铁定原路退款然后拉黑你。”

    电话那边，叶犽暗骂一句，取消了准备汇款的操作。

    两人都互相明白对方的脾性：一个喜欢偷偷摸摸做事，一个犟得像一头牛。

    叶犽于是退而求其次，“最近白河区有漫展，25号，要一起去吗？”

    “好。”陈不复沉默片刻，追问：“这次我也出个cos吧？”

    “你？你不是自称究极社恐吗？怎么突然性情大变？”

    “没体验过，想试一试嘛。”

    反正自己时日无多了，所以最后疯狂一把也不为过吧？

    后半句陈不复没有说出来，但叶犽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两人陷入诡异的沉默当中。

    此时，一楼传来了异响。

    “楼下好像进老鼠了。先挂了，明天再说吧。”

    陈不复找到借口，匆忙挂断电话。

    他望着黑漆漆的楼梯。

    大晚上的，遭贼了？

    好像是从姥爷的房间传来？

    这里是农村的夜晚，发生些什么都有可能。

    他的心跳快了几拍，抄起一根木棍，悄悄地走上楼梯、摸进了房间。

    他直接按下电灯开关。

    灯光亮起。

    别说人，就是一个鬼影都看不到。

    错觉？

    陈不复刚想离开，衣柜里传来彭彭的响动。

    姥爷的衣柜？

    这贼躲进去了？

    陈不复手持木棍，凑近衣柜。

    他刚准备打开衣柜，却通过衣柜的门缝，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我去，蟑螂！

    密密麻麻的蟑螂！

    这些蟑螂居然趁他不注意，在衣柜里生了一大窝崽。

    陈不复头皮发麻。

    遭受陈不复的入侵，几只蟑螂扑动翅膀起飞。近距离还能听到轰鸣声。

    “卧槽！”

    陈不复最近积累的负面情绪，一下子爆发出来。

    受惊吓的他直接抡起手中的棍子往前砸。

    哐当一声巨响，木棍准确无误地砸中了一只蟑螂，直接把它砸进了衣柜。

    同时，这木棍也砸穿了姥爷放在衣柜里的“遗物”。

    玻璃碎屑四溅。

    陈不复才发现，自己把姥爷留下来的玻璃箱，砸出了一个小洞。

    他凑近一看：那砸出的小洞边缘参差不齐，周围延伸出裂纹，在玻璃上交织。

    那只被砸扁的蟑螂尸体，一半身体嵌入玻璃中，另一半则露在外面。

    它的翅膀被压得粉碎，几只细长的腿挣扎着，触须却依旧生龙活虎地晃动。

    陈不复感到一阵恶心和后悔，他没想到自己的冲动会造成这样的后果。

    但他没有时间内疚。

    因为他抬头一看，十只蟑螂就近在眼前。

    天杀的蟑螂！

    躲过另外几只打算扑脸的蟑螂，陈不复扔下了棍子，跑出了房间找杀虫剂和电蚊拍。

    然而，他此时还不知道：

    他刚才那“惊天一棍”，不但拯救了五个刚刚飞升的圣人，还把一个世界的天空捅了个窟窿。

    衣柜门大开。蟑螂见光就跑，一时间都躲得无影无踪。

    瘫坐在原地的五圣惊魂未定，还未从刚才那一幕的震撼里回过神来。

    他们只记得，天边光柱变成了整片光幕。

    半边天如同敞开的大门，裂开了。

    他们隐约看见了作为光源的太阳，悬挂在极远处。

    随后，一个身影出现，遮挡了大部分阳光。

    那身影宛如山岳般高大，与天齐高。

    光芒之下的巨人！

    因为太过遥远，五人甚至看不清对方的全貌。

    他们只看见，那身影手持擎天之柱往下一挥。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天塌下来了。

    天柱倾倒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震动从脚下涌起。

    大地在咆哮，它的每一寸都在剧烈颤抖。

    五人的身体如同狂风中的落叶，几乎要被这股力量掀翻。

    耳边传来雷霆炸响，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耳鸣震荡。

    五人那超脱大乘境界的不灭金身，竟然一时间短暂失聪！

    与此同时，被天柱撞击的大地，溅起漫天冰晶般的碎片，又如暴雨倾泄而下的剑气和陨石，无差别地向四周抛射。

    五人连忙催动真元闪避。

    他们鼓起眼睛，眼角都快撑裂了。

    胆战心惊的同时，心底最后一丝自傲终于被震碎。

    心中只剩下了敬畏。

    毫无疑问，他们已经把陈不复当作了此地的仙人。

    为了击杀那巨型的天魔邪虫，仙人挥舞天柱、击穿大地。

    至于他们五人？

    恐怕仙人并不在乎他们的死活。

    或者说，在对方眼里，他们五人渺小得如同蝼蚁。对方一开始就根本没看见他们。

    古人所言，圣人之下皆蝼蚁。

    原来是真的字面意思“皆蝼蚁”。

    古人诚不欺我。

    自己五个人算什么狗屁圣人？

    在上界，他们五人都只是牙牙学语的婴儿罢了！

    于是，陈不复在他们心中的地位，又从“仙人”自动上升到了“圣人”。

    很快，尘埃落定。

    当他们逃离中心地带，得以喘息时，其余人才发现，赤霄剑圣的身躯不知何时被碎片擦伤，血流如注。

    他将毫发无损的碧水剑仙放到地上，自己却吐了一口鲜血，瘫坐在地。

    “三太子，老夫这就给你疗伤。”

    紫阳真人解下紫金葫芦，用仅剩不多的真元催动法宝。

    阵阵绿光从葫芦口飞出，钻入赤霄剑圣身上的伤口之中。

    “伤口至少两寸深。”一向淡定的幻影魔君，此时语气惊魂未定，“这不可能……”

    修炼到这个境界，哪怕是下品法器都不一定能在他们身上留下印子。

    那些碎片是什么材质？竟然如此恐怖？

    天雷真君一拍大腿，提出了一个朴实无华的猜想：

    “这些碎片就是青云界！”

    “什么？”

    “你看，咱们飞升是往上走。那不就说明，现在我们在青云界上方吗？”

    “我在飞升前就试过一直往上飞，飞到真元耗尽了也不曾摸到天顶……”赤霄剑圣忍着伤口的疼痛，爬起来说：“天高不见顶，四海无尽头，这是青云界千万年来的铁律。”

    “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咱们不是飞升了吗？所以才能来到这里……”

    紫阳真人回过神，点点头，“那臭小子的意思是，‘天高不见顶’这铁律适用整个青云界。我们先前是青云界的一部分，所以无法违抗这铁律，永远无法到达宇极宙边。”

    所谓“宇极宙边”，就是他们认知中世界的边缘。

    “唯有超脱了青云界、飞升的我们，不但能解近它，甚至……我们已经来到了宇极宙边的上方，世界之外。”

    借着“太阳”的光，地面犹如镜面的水晶，倒映出众人模糊的影像。

    紫阳真人踩了地面两脚，“也就是说，我们脚下的就是青云界。”

    这么说的话……

    糟糕了！

    刚刚那天柱倾倒的恐怖攻势，还有那天魔邪虫的尸体——

    众人转头去看，只见那魔虫的半截尸身已经嵌入了被砸开的孔洞。

    周边地面蔓延出比人还要宽的裂缝。

    此时众人的心凉了半截。

    如果他们的猜想是真的，那么此时的青云界正在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