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觊觎

    “阿辞，你待会儿就跟在哥的身边。”沈铭小声对沈辞道。

    沈辞点点头应下，接过分到的一把小铲子，再和哥哥一起，跟着人群来到单元楼门口。

    这不来不知道，一来才发现，单元楼门口的雪，已经没到人的腰上了，还塌陷一大部分进楼里。

    这场面，直把大家看得倒吸一口凉气。

    众人纷纷抄起手里的工具，开始铲雪、清路。

    把雪铲掉，堆到边上就可以，只需要铲出能走的道，不需要把所有的雪都铲干净。

    可是由于天气太冷，大家冻得全身发僵，光是清这些雪都得费老半天的劲。

    一直铲到中午，也才堪堪把8栋楼前的道路清理出来，将雪堆在旁边的绿化带里，堆成一座座比人还高的小山。

    至于其他地方，别的楼里也有不少人在清路。

    一时间，整个天澜小区都热闹起来，说话声也多了，互相讨论着这样的天气，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清理完楼前的道路，接下来得往边上的道路去，很多人开始受不住了。

    大家本就是饿着肚子干活，有些中午自己带了存粮的人还好，有些没存粮的，手脚都使不上力气。

    尤其是九楼的那对老夫妻，铲几下雪，就要揉揉腰，敲敲腿，手拄着铲子停下来休息，喘两口气。

    楼长孙哥见了，快步过来，指着他们的鼻子大骂：“怎么回事？想偷懒还是咋的？！年纪大了干不动，就别出来！”

    老夫妻听了，其中的老头气到手抖，嘴皮子哆哆嗦嗦地想要反驳回去，好在被边上的冯庆芬及时拉住了。

    冯庆芬对孙哥卑躬屈膝地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小伙子，我们……”

    “叫我孙哥！”

    “……”

    “不是，你有毛病吧？”四楼的女生见了，打抱不平道，“你还有没有点同情心啊？没看到他们两年纪都大了嘛？！”

    闻言，孙哥将视线从这对老夫妻的身上移开，移向不远处的女生。

    女生手里拿着一块橙黄橙黄的面包，表面盖有一层厚厚的肉松。

    看着就很香。

    她咬一口进嘴里细嚼，嚼得周围的居民们，喉咙滚动，不住地往肚子里咽口水，一个个眼睛里都泛起了绿光。

    孙哥朝女生走近几步，凶狠的脸上挂起一抹冷笑：“四楼的，你这么有同情心，要不你把你手里的面包拿出来，给大家伙分分？”

    凭什么？

    一句凭什么，女生差点脱口而出。

    所幸她还有理智，这才终于反应过来，意识到了什么，扭头环视周围的居民们。

    却见居民们竟全都在虎视眈眈地盯着她手里的面包，盯得两眼都发直了。

    女生皱眉，心里到底有些慌，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多话了。

    她虽然会帮助别人，但那是建立在自己主动愿意的基础上，建立在物资有多余的情况下，不代表像现在这样被人逼迫。

    而且，这么多人，她的面包哪里分得过来？那还不得把她给吃了？

    女生皱起眉头，思索着应该说点什么，才能把这件事敷衍过去。

    不料，那对老夫妻听到孙哥的提议，先前的虚弱一扫而光，面色红润起来。

    冯庆芬咧开嘴，露出一口残缺的牙，一边笑着，一边走近四楼的女生，哀求道：“小姑娘啊，孙哥说得对，我看你吃得也差不多了，剩下的面包就给我们吧，我们真的快饿死了，你行行好，做做善事。”

    老太太说到最后，越说越想哭，抬手抹着泪，就差给四楼的女生跪下了。

    女生却始终一言不发，垂下眼睑，抓紧手里的面包没放。

    她这人有时候是会同情心泛滥，说话也没个把门的，经常嘴比脑子快，但不代表她真傻。

    要换做之前，她肯定给了，可是现在，自己家里的食物也快吃完了，外加她不是没在网上看到过，人与人之间为了抢物资，大打出手的情况，足见现在这个世道，物资的重要性。

    但真要拒绝嘛，面对这样一个可怜的老太太，她又实在不忍心。

    干脆，她抬起眼睛，目光在人群里寻找起来，只要找到跟她一样，手里有食物的人，就能把问题抛出去了。

    结果这一找，还真被她给找着了。

    她看到对面，绿化带边上，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人，好像是七楼的住户。

    他们穿着防寒服，装备齐全，手里各自啃着一块压缩饼干。

    女生大呼：“他、他们有压缩饼干！压缩饼干体积小，饱腹感强，他们肯定还有！说不定够我们分的！”

    她这一嚷嚷，还真把大家伙的注意力都转移过去了，齐齐看向沈辞和沈铭，盯紧他们手里的压缩饼干。

    一块压缩饼干能顶一顿饭，不要太香！

    老夫妻里的老头，脚步挪移，朝沈辞和沈铭走去，动作都比清雪时利索多了。

    老头大概忌惮沈铭人高马大，不好惹，只能来到沈辞的面前，赔笑道：“小姑娘，分我们一点吃的吧，大家都是同一栋楼里的邻居，你说是吧？”

    他说完，又有另外一道声音响起：“对，这个七楼的小姑娘我知道，之前下雪天，我看到他们去门口的超市和药店了，抢了好多物资！一大包！”

    何素银挥舞两只手，在身前比划出一个大大的圆。

    沈辞想，要不是手不够长，何素银估摸着还能比划出更大的。

    沈辞目光冷冷地瞥向何素银，吓得何素银一哆嗦，赶忙往身边另一名住户的身后躲。

    孙哥听完何素银的话，也朝沈辞走来：“七楼的，这老头说得对，大家都是同一栋楼里的邻居，你把吃的拿出来，给大家分一分，不然你要害这么多人饿死吗？”

    一个“害”字，立马把沈辞架到了恶人的位置上，不得不说这位孙哥，是个会说话的。

    沈辞气笑了：“我要说不呢？”

    且不说她不愿意，就算愿意，有一就会有二，这群人保不齐贪得无厌，想要的更多，万一引来别栋楼的人呢？届时没完没了，给了食物也得不到好。

    孙哥眼眸一眯：“那你就别怪我……”

    他伸手就朝沈辞抓去，竟是想要直接开抢。

    然而他的手连沈辞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边上伸过来的另一只手，猛地抓住了。

    这一抓，孙哥心下暗暗惊了一跳！

    对方的力道竟出奇地大，叫他的手腕，像是被铁钳钳住了一样，再动弹不得半分。

    他抬起头，对上沈铭的目光，那目光里，浓浓的警告！

    场面一下子紧张起来。

    四楼的女生再度开口：“不是，你们既然有物资，分一下又不会怎么样，大家不应该互帮互助吗？你们也太自私了吧？”

    这时，人群里一道弱小的女声响起：“也、也不能这么说吧？那是人家的物资，你们怎么好意思……”

    话至一半，周围所有人，全都不善地看向发出这道弱小声音的女人，正是住在三楼的王音。

    见状，王音到底闭了嘴，不敢再说什么了。

    站在孙哥边上的老头，怕孙哥就此放弃，那他们不得错过一笔食物？那他的宝贝儿子男男怎么办？他家男男还等着吃东西哩！

    他眼底光芒一闪，对孙哥道：“孙哥，你可是咱们的楼长啊，楼长就是权威，大家都得听楼长的话，这两个人不听，必须得给他们一点教训，怎么能这么不懂规矩？”

    这话说得孙哥心里一阵暗爽。

    可随即想到，他是楼长没错，现在却被人抓着手动弹不得，周围又有那么多人看着，他这个楼长当得也太没面子了吧？！以后还怎么立足？！

    必须找回场子！

    孙哥心一横，一股血气冲上脑门：“我他妈……”

    孙哥举起另一只手，握紧拳头，冲着沈铭的面门一拳头挥上去。

    谁知沈铭只是微微偏过脸，拳风从他的面前扫过。

    孙哥打了个空，而由于惯性，他没能收住力道，朝着前方一头栽过去。

    沈铭顺势拉过孙哥的手臂，转身，弯腰，跟摔沙包似的，将孙哥整个人都来了一次丝滑的过肩摔。

    只听“砰”地一声闷响，伴随着孙哥的惨叫，洁白的雪地被砸出一个人形深坑。

    好在道上的雪还没有被完全清干净，留下了一层，加上孙哥身上的衣服穿得厚，人没受什么伤，纯粹是被吓的。

    沈铭露的这一手，同时也吓到了其他人，大家全都惊呼着后退。

    九楼的老夫妻更是腰不痛了，腿不酸了，几步逃到别人的身后去，躲起来，生怕沈铭教训完孙哥，又来教训他们。

    不过叫他们庆幸的是，沈铭过后没再出手了，只有孙哥，仍深陷在雪地里，哼哼唧唧爬不起来。

    沈铭好心递出去一只手，递到孙哥面前。

    这举动，又把孙哥吓了一跳。

    孙哥见沈铭确实没有要再打他的意思，这才强忍下心头的屈辱，借着沈铭的手，从雪地里爬起来。

    爬起来后，孙哥全身都覆盖了一层白白的雪花，抖落一下，跟扬沙子似的，扬起一层薄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