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悟道

    “大张记”木材生铺，徒弟上下打量李盈，再回头看了眼老师傅，“爷，今儿您来是……”

    “来副棺材。”

    徒弟点头，“我们只卖这个，爷要别的也没有，您别怪罪，请问是急用还是给家里的老人备着……”

    李盈摇摇头：“都不是，给我备着。”

    徒弟挠挠头：“早了点吧。”

    “给钱还不卖货吗？”

    徒弟回头看了眼掌柜，应下了开始推销木料，李盈心不在焉，随便点了个价位差不多的。

    徒弟又问：“刷漆吗？”

    “刷，大红漆，做得鲜鲜亮亮的。”

    “啊？哎呦！”

    徒弟后背重重挨了一下，老师傅表情严肃，“爷，刷不得！”

    李盈无所谓这点，刷不得就不刷，当即留下花蹊巷的地址，要求送货。

    出了木材铺，钱多满心满脸担忧，默默跟着，李盈随口安慰：“没事，用不上。”

    有了话口，钱多忙道：“东家跟万岁爷置什么气呢。”

    李盈便道：“我没置气，棺材棺材，升官发财，这么好的寓意，难道不该买一套放在家里吗。”

    钱多感觉这个态度和语气非常眼熟，老夫人被裹挟进城时好像就是这个样子，便道：“东家时时都能升官发财，用不着这些个癞狗言语。”

    李盈没搭话。

    到最后，绍宁帝也没在内务府上松口，但给了一個暗示，让他尽管去办，不用算计什么“本钱啊”之类的。

    这着实给李盈惊了一跳。

    绍宁帝的目的是钱，钱从哪来呢？

    不计较本钱，那就是能确保利钱，就绍宁帝目前展示的能力，他能保证利钱的方式不多。

    李盈大胆预测，这个人极可能要搞摊派，就像暗示自己一样，暗示官员大户认购所谓的“内务府精品”。

    毫无疑问，这会引起极大的逆反，就连有买书意愿的人，受到这种摊派都会不舒服，更不要说纯被坑钱的人。

    他们不敢拿绍宁帝怎么样，但一定敢拿他怎么样。

    相比于得罪绍宁帝，这才是要命的事。

    李盈想明白后，当即表现得没听懂，愣头青地只要内务府降价，不仅要求他们降价，还要请绍宁帝作保，工费先欠着，待书卖出去了再付款，不然差事做不下去。

    绍宁帝提示再三，说什么都没用，终于气极，把他赶了出来。

    绍宁帝揣了异样心思，让李盈反倒轻松了，心里包袱卸下，他一身轻松去了棋侍的值房。

    值房并不是永远都那么混乱，这两天人就不多，只小猫两三只，他都以为走错了地方。

    仅有的几个人中，李盈只跟朝鲜人权东润说过两句话，想着他比自己早来了半年，或许知道什么，便上前问道：“权兄可知道为什么这两天都没人吗？”

    权东润还真知道，起身回答：“同僚们都去考核了！”

    考核……

    李盈根本没听说过这个事，赶忙去请教了余从周，得到了答案。

    为防止某些棋侍棋力倒退，滥竽充数，棋侍每年都会进行考核，淘汰一批人，当然，也会选拔一些优秀者充入团队。

    不过这种选拔上来的棋侍，想上位比宫女还难，毕竟宫女偶尔还有机会能见到皇帝，而棋侍除了刚被选上能面圣一次，再就只能听召了。

    李盈今年入选，不需要考核，不过他的饭搭子吕道修要考核。

    除了棋侍的考核，年底还会举办大国手战，棋侍内部比拼棋力，胜者授予头衔，给一份奖励。

    这些事与李盈的关系都不大，到了下班点，他带上家里的饭菜，径直去了明时家，他记得明时身体的毛病，肉类多是鸡肉和鱼肉，明时不是很满意，他爱吃猪头。

    “鱼也算肉？”

    吃饭的时候，明时会喝点小酒，饭后授课。

    这也是没有办法，因为白天要上班，课业只能放在晚上。

    明山长很不认可这种上课方式，一来不符合“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先贤言语，二来烛光昏暗，对眼睛不好。

    他倒是无所谓，学识全在心里，完全可以不看书，但李盈是要记笔记的，长此以往，眼睛会越来越糊。

    “希望你还记得当初言语‘为什么读书’吧。”

    明山长认为李盈就不该当什么棋侍，但也只劝了一遍，李盈有主意，劝是劝不动的。

    “明先生，昨天背《论语》，背到了这一句，子曰：‘直哉史鱼！邦有道，如矢；邦无道，如矢。君子哉蘧伯玉！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这话怎么解。”

    “意思就是，国家有道，就出去做事，国家无道，就卷铺盖回家，跟着我继续读书，并且不能好高骛远，不要《大学》都没读完，就想去读《论语》。

    另外，蘧，读作‘渠’，不念‘遂’，蘧瑗，字伯玉，卫国大夫，现在孔庙东庑第一人，这个名字能念错，遇到严苛点的人，怕是连科举不都让你参加。”

    李盈默默标上音。

    绍宁帝的差事，他分为了两块，给《二十四孝》写文作画是一块，发行赚钱是另一块。

    前者是国家的大事，也是他的文事，办不好出了岔子，谁都救不了他。

    后者是绍宁帝自己的心思，办不好就办不好吧，用明时的话说，“科举官是不同的，哪一个科举官没有得罪顶撞过几次皇帝呢，你只要写好文章画好画，做好正职，其他你认为不合适的事情，自有人去做。”

    李盈认为有道理，所以他现在只写文画画，成稿直接发给绍宁帝。

    只有成稿，不再有其他工作的进度。工程都停了，自然不会再有进度。

    然后文稿就被打了回来，不合格，重写。

    退稿是杨香扼虎救父的故事，故事情节看名字就能知道：晋朝的女孩子杨香，十四岁随父亲下湖干活时，出来一条猛虎，把她父亲扑倒，她为了救父，上前对老虎使用了扼喉，老虎受惊逃跑，父女得救。

    这是李盈的第十一篇故事，也是第一次被退稿。

    因为主角是女孩，还是与老虎搏斗，特征鲜明，所以他很用心，发稿前也找明时润色过，没有犯忌讳的地方，行文也附和当下的时代特点，自认比较精彩。

    这都被退了……

    李盈寻思了一宿，忽地顿悟，第二天一早，去给苗大学士下了拜帖。

    苗大学士唤做苗文巽，是太上皇的老人，随着太上皇去了大明宫，现只负责编书，不理会大朝这边的事。

    这一次拜见，李盈没找别人引荐，自己去莽，把有点名气的头衔全放上，附上了写好的十一篇文图，同时按照规矩给了门房好处，默默等待回信。

    早就该这么做了，所幸现在也不晚。

    若等二十四篇文都写好了，发给绍宁帝并刊印了，那才是完蛋。

    李盈认为，自己必须要以最快的速度，加入到某种关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