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极西之海,罗霄浮岛。

    漆黑的焦土朝四方无尽延伸下去,千沟万壑,地表翻转,不存一丝生机。

    唯有浮岛中央,一棵巨木拔地而起,乌黑且干燥的树皮耸入云霄,无数枯焦的枝条张牙舞爪,截断海风、捅碎流云。

    最高的枝桠之上,姜纣斜倚枯干,一腿随意搭在树干,一腿随意垂落。

    指间夹着两枚纸条,边缘泛黄,字迹已浅。

    【山无棱、天地合。】

    【乃敢与君绝。】

    取自云隐剑宗山脚下民间盛行的一首情诗。

    “上邪!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山无棱,江水为竭。

    冬雷震震,夏雨雪。

    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起居郎赶来的时候,姜纣已经把两张纸条揉进手心,搅成一团,刻意用劲的指缝挤出几个扯碎的字,【敢】、【绝】。

    上邪剑的新闻会结束后,剑尊直接消失在众人眼前,没有同任何人打声招呼。

    云隐剑宗的长老们早已习惯,毕竟剑尊向来随心所欲,来去自如。

    对于起居郎来说,这是从未有过的事儿。

    自他接受《剑尊起居注》以来,姜很是在意起居注的内容,绝不会留下空白部分,以免引发后人的恶意猜想。

    故而她去哪儿,总会打声招呼,带上他。

    今日,起居郎觉得她有种故意避开他的意味,不惜影响起居注。

    起居郎想了很久,剑尊会去哪儿,最后,他找到了罗霄浮岛,陆仙惊飞升的地方。

    三千年前,这儿绿草如茵,一碧万顷,无边无际,曾是高阶情侣约会的首选之地。

    浮岛中央的菩提古树,亦是情侣们刻字留念的首选,从低到高,她们恨不得耗尽毕生灵气,只求字迹与她们的爱情一样,天长地久。

    然而,陆仙惊飞升之日,从此赤土千里。

    有人说,这是陆仙惊的剑气所致,他修习乘雷剑法,飞升之时,剑气外泄,造成这副场面。

    也有人说,这是陆仙惊的天劫。

    他曾与姜纣相约一起飞升,却突然毁约,在姜纣渡劫中期的时候,毅然决定独自飞升。

    飞升之际,天道誓同时生效,万钧天雷降了下来。

    陆仙惊侥幸飞升,罗霄浮岛却没能逃过一劫。

    甚至还有人说,陆仙惊没有扛过这一劫,没能飞升,因为没有人看到接引天光降下。

    时过境迁,那个年代的人要么飞了,要么陨落,真正能够作证的人几乎没有。

    故而,这事就这么埋入历史的尘埃。

    起居郎查过相关史料,当时能够确信的事只有三件。

    其一,陆仙惊飞升之际,附近海域布满爆雷,无人能够接近,也无人看得到罗霄浮岛的景象。

    其二,天雷消失之后,陆仙惊不见踪影,罗霄浮岛只剩一片狼藉。

    其三,当时渡劫中期的姜突然闭关,独自一人死关,五百年后,出来仍是渡劫中期。

    起居郎飞到树梢,瞅见枝桠至高处,赫然写着一行名字,【姜纣、陆仙惊。】

    一个不太规整的爱心中央,两个名字紧紧挨着,姜纣占了最中心的位置,陆仙惊被挤到旁边。

    最上层、也是最后一笔,一道入木三分的刀痕从中劈断,彻底分开两人的名字。

    姜纣就坐在早年的纪念旁边,神色淡然地望着远方。

    起居郎缓缓落在身旁,问道:“三千年前,你为何突然闭关?”

    姜纣没有瞥他,也没收回视线,声音和高空的风一样冷。

    “师叔突然飞升,本座悲痛欲绝,一时之间境界受损。”

    起居郎斜眼觑她,“你看我信吗?”

    姜纣扯嘴笑了,“不信又能怎样,你还有其他写法吗?”

    起居郎没有回答。

    姜纣拍拍衣袍起身,懒散伸了个腰。

    “偶然怀念一次初恋,还是挺难受的,本座去找初恋替身,慰藉一下。”

    起居郎:???

    起居郎嫌弃道,“你自己听听这话,对得起初恋,还是对得起替身?”

    姜纣认真想了想,道:“对得起自己。”

    12:......

    姜纣随手划破虚空,身影消失在枯木的瞬间,两枚信纸点燃火焰,一寸寸湮灭在寒风。

    半空偶尔浮现几缕电流,裹挟星点灰烬飘向地面。

    千沟万壑的焦土之下,立着一座最高禁制的隔绝大阵,无数铁链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锁住大阵中央的男人。

    一身玄衣碎成褴褛,四肢死死钉在铁架之上,伤口早已结痂腐烂。

    披头散发的脑袋动了动,忽地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庞,冷峻恣意的眉眼,与李琚有七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