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拿人试刀，败人扬名（4000字大章）

    岭南城的格局和流水县不同。

    流水县的外城套住内城，像一个“回”字，岭南城则是一个趴着的“巨”字，坐北朝南。

    南面临水，有一条宽敞的大河，在排帮的控制下，放排人和船队穿梭不息，日夜不停。

    背面靠山，很多建筑依山而建，如岭南寺、梦华道院。

    内城的建筑普遍比外城高，有些甚至达到六到七层，坐在其中可以俯瞰整座岭南城。

    望云酒楼便是其中之一。

    高六层，是初看之下就觉得宏伟气派的建筑，一行人走得近了，更觉得工艺精巧。

    墙壁是纯木质结构，利用卯榫机关紧密结合，又在突出的木头雕刻百兽花鸟，颇具美感。

    周榆瞧去，在建筑上瞧见灵光，似乎不只是纯人工，还有一丝法力夹杂其中。

    再环顾左右，夜行的人群之中，偶尔能瞧见几个精怪，他们就像身边的人类一样，全然看不出野性。

    在岭南城的第一夜，颠覆了他对这个世界的一切认识，原来世上真有妖兽共存的城市，甚至距离流水县城不远。

    能让妖与人共存的岭南城主，又会是何许人？

    周榆不禁好奇起来。

    步入酒楼，宾客满座，热热闹闹。

    “曹景华的宴会在二楼，周榆，今晚委屈你了……周榆？”

    萧胜看周榆没反应，又喊了一声，他顺着周榆的目光，瞧见了柜台后的老板娘。

    老板娘是个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女子，容貌俏丽，穿着锦衣，这时候正坐在柜台后，单手托着脸蛋，饶有兴趣望向萧胜这边。

    萧胜辨认了一下，发现老板娘在和周榆对视。

    “周榆，别看了，以前怎么不知道你看见美女走不动道儿。”

    周榆点了点头。

    他不是看见美女走不动道，他看见的，是一头大妖。

    “凌风华（四阶），云顶山之主，年逾六百岁的化形鹿妖，吞食日月灵气、山川异宝，修出不俗法力，又花费百年修行气血武道，实力非凡。”

    四阶的妖兽，拥有岁月积累的法力，又花了百年修行人类的武道，那得多能打？

    周榆一行人上楼后，凌风华望着他们的背影，舔了舔嘴唇。

    “嗜血的杀气、纯净的佛光、异宝的芳香，这人尝起来该是什么滋味？”

    “再想下去给你两大嘴巴子的滋味。”

    一个褐色衣裳的男人走到柜台前，打断了凌风华的思绪，凌风华白了他一眼：

    “姓魏的，你还是这么没情趣，家里那老女人死了没？”

    来的男人把胡子剃的干净，面容硬朗，颇为英俊，听到凌风华调侃自己老婆，他也不恼，只是淡淡的回应：

    “托您的福，你找来的药很有效果，她恢复的很好。”

    凌风华嘁了一声：

    “那就好，为了那药，你以为我得罪了多少山里的朋友。”

    男人嗯了一声：

    “把名字给我，我去赔罪。”

    凌风华连忙摇手：

    “别了别了，他们都怕了你了。”

    说完，她又凑近问道：

    “魏诚，她病刚好，你怎么不多在家陪陪她？反而来找我？想我啦？”

    魏诚看向上二楼的楼梯：

    “刚刚上去的人，有我的徒弟和我的师侄，今晚可能会有些矛盾，万一打起来，我出手总比店里的伙计出手要好。”

    凌风华想到刚刚盯着自己看的那个少年，嘿嘿一笑：

    “你徒弟就比你眼光好。”

    “那个是我的师侄，我徒弟是他旁边像个呆子的。”

    “石伯阳的徒弟？”

    凌风华吃了一惊：“这反贼头子真没死啊？还有了徒弟？”

    “机缘巧合，当然，我觉得是师兄觉得日子没有盼头了。”

    魏诚低垂眼皮，像是在对凌风华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三十年足不出户的日子，换我早就疯了，他大半辈子都在完善穷奇之形，若是完成了无人可传，该多可悲。

    周榆的出现，给了他一个走出牢笼的理由。”

    凌风华问：

    “当初那些人可有不少还活着，他们允许石伯阳出流水县？”

    魏诚摇头：

    “当然不允许，他们答应给周榆一个好的前程，作为代价，师兄这辈子不能离开流水县城。

    为了稳住他，还让师兄的儿子去见了师兄。”

    听到这些，凌风华叹息一声：

    “那这机会有啥用，借着徒弟终于走出去一回，为了徒弟又自己回去了。

    你们人一共就百十来年的命，动不动就有牵挂，还是咱好。

    哦对了，不久前来了个朋友，说是你们那儿出了事儿，两头大妖离奇死亡，他去看情况。

    结果遇到个怪物，估计就是石伯阳。”

    听到这话，魏诚答道：

    “是万寿教做的，他们想用寿果吸引大妖过去，结果遇上了天兵。”

    凌风华诧异：

    “这地方还有天兵管？”

    魏诚摇头：

    “有些不一样，流水县是那个天兵的家乡，或许还是有些感情在的。”

    他随后又问：

    “你说周榆盯着你看，你从他眼睛里看到了什么？”

    凌风华回想了一下：

    “诧异。他好像觉得我这样一个美人出现在这里很奇怪，他不会是看出了什么吧？

    我的化形明明完美无缺呀。”

    魏诚却摇头：

    “说不定吧，我和周榆并无多少接触，只是从师兄那里听过他。

    他身上……的确有特异之处。”

    酒楼二楼，萧胜确认门牌，推门进入。

    门后是一个小厅，摆着五座酒席，来的多是些年轻人，被这些人围在中间的，是一个穿着捕快衣服的少年，看上去春风得意。

    “这人也不多啊，不是说很有势力吗？”

    跟着来蹭饭的管连山看到房间里就这么点人，有点失望。

    “他的名声不好，正经人家的子弟大多不愿意巴结他，但对于我们这些小县城来的人，他是我们少有的能接触到的大户子弟。”

    程东花看看左右：

    “来的人里，有很多是其他县城的，大概抱着的想法和我们一样。

    宫里有人好办事。”

    看着被众人围住的曹景华，周榆想起了来之前程东花给自己的介绍。

    岭南城的势力比流水县复杂许多，即便不去考虑妖怪、万寿教和岭南军，大大小小世家也有数百个。

    其中捕快这一行，每一种分工都有长期把持位置的世家。

    例如代代都是仵作的仵作世家、代代都是禁卒的监狱世家，甚至代代负责护送官银的铺兵世家。

    其中曹家已经在捕役这一类别扎根几代人，是名副其实的捕快世家，出过好几个捕头。

    到了这一代，曹景华的三个哥哥都是有官役的捕役，他爹更是外城衙门两大捕头之一的东城捕头。

    外城衙门分为东城衙门和西城衙门，由城主设下的班头负责管理。

    如今东城衙门的班头年龄大了，即将退休，下面势力最大的就是曹景华的爹曹大良，众人几乎都默认，曹大良就是下一任班头。

    到时候整个东城衙门，都要姓曹。

    而曹景华则是曹家的污点，根据坊间传闻，干出过偷盗官银、奸污舞女的事情。

    最后虽然是保下来了，但难免有人看不过，暗中使绊子，几个兄弟，最后只有他拿不到官役，只能当个编外人员。

    官府对官役的数量严格管控，曹大良再溺爱曹景华，也做不到凭空变出一个位置来。

    周榆的官役位置，让他看到了希望。

    也许是觉得老班头快退下，东城衙门就是自己的掌中之物，可以任性一把。

    趁着周榆没来任职，曹大良立刻就给自己儿子安排上了。

    周榆清楚，看起来对方是一个捕头加四个捕快，但若是算上兄弟姐妹、七大姑、八大姨，恐怕整个东城到处都有曹家的人。

    确实称得上势力很大。

    这时候，周榆看到萧胜抱着礼物上去了。

    “曹少爷，恭喜您任职捕快，这是我的一点敬意。”

    看到递过来的礼盒，曹景华眼睛一亮，迫不及待的打开。

    “哦哦哦，可以啊。”

    礼盒里是一把仿照衙门制式锻造的大刀，刀面映照寒光，光可鉴人，一看便是佳品。

    曹景华很是喜欢，他抬头看向萧胜，站起身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问。

    “你是？”

    萧胜看到对方喜欢自己的礼物，高兴的介绍自己：

    “我叫萧胜，在东城开了家萧氏锻造铺，以后还希望曹捕快多多关照。”

    曹景华听到这话，笑了：

    “好好好，不过你这刀看着漂亮，却不知道是不是中看不中用。”

    他拿起刀，耍了个刀花，再看向萧胜：

    “敢不敢让我试试？”

    萧胜对自家的东西很是自信：

    “您随便试！”

    曹景云点头：

    “那把手伸出来吧。”

    这话让萧胜愣了，一旁人催促道：

    “傻愣着干啥啊，刀不砍人怎么试刀？”

    曹景云也摸着刀身催促道：

    “快点，是不是你的刀是垃圾，不敢让我试？”

    “你的铺子叫萧氏锻造铺是吧，我可记住了，我的地方，可不能又粗制滥造的铺子。”

    “放心我就砍一刀看看效果，又不把你砍死。”

    周围人似乎对这一幕早有预料，没人制止，而曹云金身边的人都在催促萧胜。

    周榆来这之前，对曹景云的印象停留在别人的描述上，现在他有了清晰的理解。

    不过他没有急着出手，因为有个一直让他别冲动的人上去了。

    “曹少爷，萧胜也是个铁匠，将来是能做大师傅的，手可不能伤着。”

    程东花走到了萧胜身前，将他护在身后，卷起袖子露出白皙的臂膀。

    “要试刀的话，请让我来。”

    曹景云打量了一会儿程东花，问萧胜：

    “你俩是什么关系？”

    “是朋友。”萧胜说着，一把将程东花拽回来，换成他把程东花护在身后。

    曹景云看着俩人，琢磨道：

    “我咋瞅着你们的关系，有点不正常呢？”

    萧胜没有反驳，只是拱手：

    “曹少爷，我的手不能伤，更不能让朋友为我受伤，这刀您要是喜欢就收下，不喜欢就退回来。

    我的铺子不怕退货，总会有人识货。”

    他的声音少了谄媚，多了坚定，他的话让曹景云听得乐开怀：

    “好一个总有人识货，你这是说本少爷不识货？有眼无珠？”

    他的表情旋即凶横起来：

    “你一个卖东西的，不肯让人试，就是欺客，我如今是捕快，非要治治你们这些黑心的奸商。”

    他握住刀，手起刀落。

    “嗯？”

    落下的刀被单手接住，看着这个单手接刀的人，曹景云皱起眉头问：

    “你又是谁？”

    “周榆，你应该知道我。”

    周榆看着他，有些无奈：

    “你的官役位置，可是从我这儿拿走的。”

    听到这个名字，曹景云的眼神凌厉起来：

    “原来如此，石伯阳的弟子，我当然知道你。”

    他手中发力，震开周榆的手，收回刀，站开桩法，架起刀势。

    “你师父当初被打出岭南城，他没有跟你说过吗？还敢让自己的徒弟回来，真是不长记性。”

    周榆看他摆开架势，有点好奇。

    “你的架势可不是闹着玩的，想杀我？我们是有过节，我才是那个受害者吧。”

    曹云金呵呵一笑：

    “第一天来岭南城吧，我来告诉你这座城市如何看待石伯阳和你。”

    “败之，扬名立万！”

    “想把你的位置拿回去吗？我给你个机会，兄弟们，何不与我同行！”

    他一声大喝，周围几个人齐刷刷摆开架势，虽然没有兵器，却能看出每个人都是武者。

    眼前的局面是周榆没想到的，他自己只是接了个刀，对面倒是先动手了。

    “连山？”

    周榆瞄了眼周围，看到连山正抱着个大猪头在啃，孟衍在旁边抱着一条鱼在啃。

    听到周榆喊他，连山才发现快打起来了，孟衍扔下鱼就要参战。

    “算了、算了，你们继续吃。”

    周榆摆摆手让他们继续吃，转头看向萧胜和程东花。

    “这局面可不能怪我。”

    萧胜摇头：“是我想的简单了，居然想依靠这种人。”

    程东花在一旁活动了下手指，面色阴暗：

    “我也没想到，对方居然会这么刁难我们，现在既然谈崩，我来帮你。”

    周榆摆手拒绝：

    “不用，我一个人足够了，在场的人有不少是其他县城来的，说不准对你的生意有兴趣，萧胜，给你免费做个宣传。”

    萧胜正疑惑的时候，周榆抓住衣服，一把扯掉，露出一身玄光曜日内甲。

    吓得对面集体一愣。

    “踏马的，谁家好人来吃席穿内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