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365，六合寺里见真如，今日方知我是我

    至高天界有三千界域，每一界域都广袤无边。

    似无双城这种小势力，一个界域中，就有千余，而往往一个大型势力，才能统领一方界域。

    有人道盟在，人族各个势力虽常有争端，但少有灭门之事。

    即使真有仇恨，也都会在人道盟的监管下，申请通过擂台生死战的方式解决。

    人族之所以能从无到有，直至如今与其他三方顶尖势力并肩，就是靠着人道盟定下的秩序与规则。

    其极力的团结了人族的有生力量，为人族源源不断的培养着强者。

    甚至，因为人族带来的秩序与文明，也迫使妖族，神族也学着构建秩序。

    不然，以妖族与神族过去那种奴隶制般的残酷秩序环境，他们根本不可能与人族斗争到如今。

    残酷的秩序环境或许不时就会出现几个逆天的强者，但那些强者却往往对于本族没有丝毫的归属感，其中不少，最后都被吸纳进了人族。

    这也是迫使妖族与神族改革的重要原因之一。

    文明终将取代野蛮，这句话即使是在一个强者为尊的背景下，也是十分有道理的。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最顶尖的那些强者，认同这样的秩序。

    鬼域是位于靠西边的一个界域。

    幽冥宫不是鬼域的统治者，只是鬼域之中的中型势力之一。

    一个界域，大概有数十个中型势力，瓜分界域之中的各州。

    无双城所在的界域名为汉界。

    此界域距离鬼域大概有数十个界域那么远的距离，如果靠自己赶路，要很久很久。

    但如果靠人道盟的传送阵，则可以很快。

    不过林渊并没有借助传送阵到达鬼域的想法。

    他全速赶路其实跨越那数十个界域也很简单，但他同样没有全速赶路。

    他就像是旅游一般，每到一处，就先停了一段时间，然后再继续上路。

    似乎，离开了无双城后，林渊又没有那么迫切的想找到吕布了。

    倒不是不愿意去找了，而只是有些迷茫，于是想尽可能的推迟找到吕布的时间。

    杭州城。

    这座杭州城归属一个名为六合寺的佛教寺庙管辖。

    在人族界域，因为面积广袤，除开界域与界域之没有同名，界域之下的无数州，却是有不少同名。

    光一个杭州，就有数不清同名存在。

    林渊没有借助自己的力量洞悉这处地方的全部信息。

    有时候，提前了解太多没有什么意思，自己去发现反而更好。

    关于六合寺，他也是从街边的路人口中知晓。

    六合寺与常见的势力有些不一样。

    它是开放的。

    与凡俗世界的寺庙一样，欢迎任何人前往。

    一般而言，在修炼的世界，即使是佛教的寺庙，实际上也如一派宗门一般，对于弟子有着严格的要求。

    但六合寺不一样。

    只要愿意入寺为僧，六合寺的人就会收。

    此外，寺里的僧人也可以免费为来人排忧解难，就像是西方教堂的忏悔室一般，神父会聆听来人的忏悔，并给予相应的处理建议。

    来人非要送礼，他们也只会让人多上几炷香，甚至于上香的钱财，都不会让别人提供，而是由寺庙提供。

    林渊觉得这种方式很奇异，有些过于理想了。

    不该是在一个强者为尊的世界该存在的东西。

    于是他来到了六合寺中，想要亲自见识见识。

    而恰好，今天六合寺的主持有空出面为众人排忧解难。

    那主持名为....

    鲁智深。

    林渊对于这个名字倒是不陌生。

    不过他也并不意外，他已经了解，在至高天界中，那些他所熟悉的历史名人，有太多太多了。

    无数的下层世界，自然也会飞升上来无数的历史名人。

    这个界域之所以叫汉界。

    便是因为界域之主就曾是一名汉朝的皇帝。

    林渊在等待了一会后，便被一小沙弥接引，来到了一处宝殿。

    宝殿中一尊金佛宝相庄严，甚至周身都缭绕着一层微光，更显神圣。

    这里的气氛也很静谧，很容易就让人心神安宁。

    鲁智深身形宽大，壮硕程度，几乎不下于林渊了。

    不过林渊是真正的魔鬼筋肉人，身材完美而有型，鲁智深虽然壮硕，但并不是那么有型，披着袈裟，反而显得似乎有些肥大。

    “施主来了，先坐下吧。”

    鲁智深示意林渊坐在他对面的蒲团。

    林渊缓缓坐下。

    两人面对面，鲁智深盘膝而坐，双手合十，林渊则坐姿随意，怎么舒服怎么来。

    鲁智深双目微微张开，他看向林渊，面色一异。

    他发现自己竟然看不透林渊的气息。

    不过这倒也不是第一次遇上，谁说强者就没有烦心事呢？

    “原来施主还是一名修炼有成的人物，是老衲失礼了。”

    林渊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

    “我最近心有迷茫，还请大师为我解惑。”

    “解惑谈不上，六合寺诸多僧人子弟，其实也只是充当一位聆听者，最多给予一些建议，正如解铃还须系铃人，个人之心结，最后还是看自己能否悟开。”

    林渊点点头：

    “那么就请大师听听我的事吧。”

    随即林渊缓缓述说。

    “我有一至交兄弟，我们两人是发小，从小玩到大，后来又一起结伴参军，互相扶持。

    只是我们天赋差距很大，我那兄弟在武道上为当世顶尖天才，未来注定是横扫天下的存在。

    而我自己，天赋平平，努力一辈子，恐怕也只是一无名之辈。

    但我那兄弟没有嫌弃我，始终带着我冲锋陷阵，不知救了我多少次，而我却始终都是被保护的对象。”

    “直到一天，我们吃了败仗，逃离大漠之时，先是遇上漫天沙暴，我那兄弟为庇护我们，倾尽全力，劈开沙暴，也因此脱力昏迷。

    而后，我们又被敌军发现，我当时便知晓，如果我不做些什么，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我想他救了我那么多次，这一次必须得换做我来救他。

    哪怕是要付出生命。”

    “我将昏迷过去的兄弟埋在沙漠下，然后用自己的生命充当诱饵，向另一个方向跑去，吸引敌人的注意。

    可惜，在我以为事成之时，我那兄弟却似乎并不愿意抛下我，他醒了过来，斩出一道戟光，杀了诸多敌军。”

    林渊说到这，似乎又想起了自己当时的无力。

    在这世上，很多的遗憾都是因为一时的无力而造就，即使未来不再无力，但遗憾却已经难以弥补。

    “可他也只有那一戟之力，一戟之后，就再度昏迷。

    后来他被敌军杀死了，我不相信他那种注定要横扫天下的人物会如此轻易的死在一个小人物手中，可事实已然如此。

    我被敌人俘虏，中途遇上机缘，获取到强大力量，我杀死了敌人，算是为他报了仇。

    但是...

    我却始终不愿意接受他已经死去的现实，于是我替代了他，我将自己的名字改成了他的名字。

    我说过，他未来注定会横扫天下，所以我会亲自帮他做到这一点，以他的名字。”

    林渊说到这，顿了顿，然后接着道：

    “后面的事情就很简单了，我替代了他，以他的名字在那个世界扬名，称尊无双，天下无敌。

    没有人敢忤逆我，因为我就是最强的。

    后来机缘巧合我来到了死人的世界，也就是冥土，我在冥土中竟然又听到了他的名字。

    他死后进入冥土，天赋却没有落下，生前没有在现世横扫天下，死后他在冥土天下无双。

    我得知他在某天突然消失，为了找到他，我如他一般，在冥土四处征战，成为冥土的王。

    后来那种力量找到了我，原来他是被至高天界的人接引飞升，来到了这里。

    我也来了，更知道了他的去向，但是...”

    林渊看着鲁智深：

    “我现在却竟然犹豫了，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跟他说我在他死后用他的名字称霸天下？”

    “太可笑了。”

    林渊自嘲般的摇了摇头。

    鲁智深听完林渊的叙述，陷入沉默之中。

    林渊也不着急，就这么等待着他的言语。

    他现在却忽地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的迷茫了，有时候，将心事说出来，确实是有用的。

    良久后，鲁智深露出一个笑容，开口道：

    “施主之心结，老衲已经清楚了，不过老衲没有什么好对施主说的，因为老衲能感受到，其实施主自己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不是吗？”

    林渊点了点头：

    “确实，我确实早就有了答案，但我还是很迷茫。”

    他在无双城中就其实就想清楚了。

    他寻吕布，只是单纯的兄弟之间的重聚，没有其他的什么。

    自己曾经以吕布的名义而活的事，也都没有必要同吕布说。

    但是，即使如此，他就是十分的迷茫。

    不愿意过早的见到吕布。

    “其实施主的迷茫很简单，施主并非是迷茫你与你兄弟之间的感情，那是毋庸置疑的，兄弟之间过命的交情，实际上老衲也有，还不少。

    这没有什么好说的，兄弟之间正常的相处，想必也不需要老衲去教导施主。

    施主心中的迷茫，只是施主忘记了真正的自己是谁。”

    鲁智深开口道。

    “我忘记了真正的自己是谁？”林渊微微一愣。

    “是的，施主你过去一直都在模仿你那位兄弟的行事风格，而即使后来发现你那位兄弟的动向，想要找到他，与他再见，你也并没有更改那种模仿的风格。

    或者说，施主都已经习惯于以你那位兄弟的行事方式去面对一切了。

    你习惯性的用他的方式去思考，但是施主，你有没有想过，你已经不需要去模仿你的那位兄弟了？

    你早就可以做回真正的自己了。”

    鲁智深微阖双眼：

    “找到真正的自己吧，施主，这才是你最需要做的，既然你的兄弟一直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死亡，消失，施主继续扮演他，又有什么必要呢？”

    “真正的自己....”

    林渊沉默了。

    在吕布死之前，自己是一个怎样的人？

    林渊恍然发觉，那时的自己竟然显得有些陌生。

    他扮演吕布扮演的太久了...

    他陷入了长久的静默之中。

    鲁智深在中途就起身离开，将这里的静谧留给了林渊。

    走之前，鲁智深似乎也心有感触，不由得低声吟唱起他那句有名的偈语：

    “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

    忽地顿开金绳，这里扯断玉锁。

    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

    “希望施主得见真如，回归本心，做回自己。”

    鲁智深阿弥陀佛一句，就彻底离开。

    六合寺里还有很多其他的人，一一等待着去排忧解难呢。

    这对于他而言，也是一种修行。

    帮助他人解开心结，实际上，也是让自己对于相关的事与道理，更加深刻几分。

    譬如现在，鲁智深就对自己的那句偈语理解的更加深刻，甚至有了几分新的理解。

    连带着修为都有些精进。

    一一见了不少人，或圆满，或不算太圆满的处理了人们的心结，就在鲁智深要继续接待下一个人时，一股强大而浩瀚的气息猛地自六合寺中爆发。

    那气息如渊如狱，恐怖无边，鲁智深从未感受过如此庞然的气息，哪怕是曾经见过的大型势力之主，似乎都有所不如。

    气息始一释放，就在顷刻间覆盖了整座杭州城，甚至整个杭州，乃至整个汉界。

    无数人被这种气息惊到，他们想要找到源头，但很快，气息又顷刻的消散，不知所踪。

    只有六合寺之中，响起一声通天彻地畅快笑声：

    “六合寺里见真如，今日方知我是我！”

    而后，鲁智深眼前一花，林渊竟然凭空就出现在他的面前，并一脸笑意的对着他道：

    “智深禅师，多谢你的开导，我现在已经找回真正的自己，心中再无迷茫！”

    鲁智深怔了一瞬，又仔细端眼一看，却见林渊原本一身威风凛凛，暗含煞气的漆黑鬼面吞天连环甲，以及其他的装饰，此刻尽数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简单的书生青衫。

    虽然因为体型壮硕无比的原因，那席书生般的青衫并没有使他透出多少的书生秀气，反而增添了几分武状元的威势，但是，莫名的，他浑身上下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气息，竟然给人一种中正平和，乃至温和的感觉。

    与先前的霸道凌厉简直就是两种极端。

    “其实我过去只想给我那位兄弟做一个小小的书记官，参谋，帮他处理各种文职上的事，出谋划策。

    虽然身处乱世，我不得不修习武艺，锻炼身体，参军作战，但是，我的内心中，更想要做一个文定天下的谋士。”

    林渊想起来。

    自己得知自己的发小是吕布后，其实就想着做一个如诸葛亮般的决胜千里之外的谋士，这样内外合一，必能打下偌大江山。

    只是...现实的残酷与天赋的惨淡，让他逐渐忘记了这个梦想。

    他只能随波逐流，走一步是一步，靠着与吕布的感情，借吕布之力勉强生存。

    后面他更是彻底遗忘了最初的想法，一心想着成为另一个吕布。

    但好在，现在他又全都想起来了。

    他找回了最初的自己。

    虽然有些迟，以至于他还是有些习惯以霸道的力量行事，但这也无伤大雅。

    他不用在扮演吕布了。

    他现在就是自己。

    他是林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