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安如梦107

    还要不要重蹈覆辙？

    姜雪宁听着这话，她来此，也本是想问张遮的。

    但眼看着蒋氏如此动怒，她心中也不确定了，这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退一万步讲，张遮真的和她在一起了，这段仇怨便能当做没有发生过吗？

    蒋氏不会喜欢她，张遮会心存芥蒂，而她也会每日生活在愧疚中。

    这和她原本幻想中嫁给张遮后的日子截然不同！根本就是在互相折磨！

    可是，她舍不得啊。

    这么好的人，她哪里还能再遇到呢？

    没有人好好教过她。婉娘只教她用胭脂水粉装扮自己，用什么样的手段能讨好男人；生母孟氏厌恶她，多说一句话都会吵起来；燕临宠她溺爱她，把她养得只知仗着燕临的身份狐假虎威；沈玠说爱她，可也不能护住她，眼睁睁瞧着她辛苦谋划，深陷前朝争端，帝王的爱就像逗弄一只尚算得心意的宠物。

    唯有张遮，愿意告诉她做人的道理，护她教她。他告诫她和周寅之的所有都是在与虎谋皮，将来亦必为虎所噬。

    可上辈子的她，没有听。终是被周寅之这棵墙头草反噬，害了自己，害了张遮，也害了张遮的母亲。

    姜雪宁定了定，缓缓蹲下身来看向张遮。如果能和张遮在一起，如果给了一个补偿的机会，她愿意承受蒋氏的怒火：

    “张遮，你相信我，我不会再像上辈子那样坏，我答应过你要做一个好人。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能补偿——”

    “娘娘。”

    张遮突然打断，一个称呼把姜雪宁拉回上辈子，又道：“姜二姑娘。”

    姜雪宁呆呆地看着他，话止住了，心却不由下坠。

    张遮斩钉截铁：“你无需补偿我，上辈子，是我的错。是我没能守住自己的原则，又如何能怨憎到你的头上。”

    由是，姜雪宁便明白了，张遮正是沈南枝口中的第二类人，他竟不愿意自己去偿还这人情债，甚至巴不得和自己再无瓜葛。

    重生后，她试图去找他，可又不记得他此间年月是个什么官职，等终于听到张遮的消息，他已经成了姚惜的未婚夫。而张遮呢，他定知道姜府所在，也知晓她父亲的官职。但张遮，从未去寻过她，一次都没有。

    昨日之事，都是她在自作多情。

    姜雪宁说不出话，只知道死死地攥着张遮的袖角。

    张遮叹口气：“我不伦——”

    姜雪宁一愣，复又觉得耳熟，恍惚间，上辈子牢狱中，张遮便是这样给他自己定下判词的。

    【我对娘娘生了不该有的心思，是为不伦。】

    “我不忠。”

    【我身为刑部官员，却瞒报罪证，是为不忠。】

    “我不孝。”

    【母亲生我养我，我却害死了她，连送终都做不到，是为不孝。】

    “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做下的，我也怨憎这样的我。”

    【我这样的人，我自己都厌恶。】

    “所以，姜姑娘，过往种种便当做云烟，尽皆散去。重来一生，我只想赎罪，只想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刑部官员，真正清廉，真正洞察，真正公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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