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再见可好

    食堂打架事件之后，吴见胜与王怡然的关系就好像岭北渐渐入冬的天气，一日冷过一日。

    即使是上法学专业课，吴见胜也是很晚才进教室，然后就躲在教室的后排。他有时遇到一些有意思的事情或者临时冒出了一个新奇的想法，很想与王怡然分享，可是掏出手机时，又默默地放了回去。

    王怡然每次上课仍然坐在前排，她知道吴见胜就坐在后面，可是她不知道他在看黑板时有没有看他，又或者，他根本没有看黑板。她很想知道他在后面干些什么，有什么好好听课，是不是又在图书馆借了什么奇怪的小说在看，可是她不敢回头去看他。

    在这场旷日持久的冷战当中，谁先主动就等于谁先认输。可是，又有谁是赢家呢？

    赢的可能只有杨小帆。

    吴见胜充分表现出对法医学的兴趣，有的同学在背后悄悄议论：吴见胜以旁听法医学课程的合法事实，掩盖了劈腿杨小帆的非法目的。

    听说，郝倩就是那个“有的同学”。

    与大师兄大师姐冷冰冰的关系相比，04级的大一新生都忙着准备迎新晚会，个个排练得热火朝天。其中有一个04级法学的直系小师妹，名叫夏小溪，也是来自岭南地区，找了好几次陈杰德，希望与他合作一个节目。

    陈杰德自上次在火车站弹唱过《加州旅馆》意外收获了几十块零钞之后，竟然对街头演唱这种艺术表演形式上了瘾，一有空就往市区里跑，唱遍了岭北的角角落落。

    曾经有人报告给李佳佳，说陈杰德在街头卖唱做乞丐，还被城管驱赶过多次，活得很落魄。但是李佳佳心里很清楚，他只是去寻找谢曼可走过的足迹而已。

    谢曼可曾经告诉过孙杰德，在做驻唱之前，她经常在街头演唱，虽然赚钱不多，但比在酒吧驻唱快乐，可以唱自己喜欢的歌。

    陈杰德每到一个街头演唱，他都会在旁边架起一支空支架，如果有人问他为什么，他就会告诉那个人，这是留在他的伴侣的，如果没有人问他，他就当她就在那里，静静与他合奏。

    后来，夏小溪就放弃了陈杰德，找到了吴见胜，希望与他合作一曲。

    吴见胜一开始不肯，说迎新晚会是新生向学院老师和老生展示自己才艺的舞台，不应该把学长拉下水。夏小溪于是把李佳佳搬出来，说：“是李科长推荐你的，说排练节目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找吴见胜大师兄帮忙。”

    原来李佳佳升职做了学生工作科的科长了，吴见胜一高兴就答应了，问：“那你有什么困难？”

    夏小溪：“我的困难就是没有对唱搭档。”

    吴见胜：“什么歌？”

    夏小溪：“《现代爱情故事》，许秋怡与张智霖的版本。”

    吴见胜：“活该你找不到搭档，这是分手的歌。”

    夏小溪：“所以大师兄你也介意吗？”

    吴见胜：“换一首不好吗？”

    夏小溪：“不好！我就是要唱这一首歌！”

    吴见胜：“为什么？”

    夏小溪：“因为我高考后失恋了，他考去了北方，而我来了这里。我就是要唱这一首。”

    吴见胜：“那你怎么不唱《分手快乐》？”

    夏小溪：“也行！”

    吴见胜：“算了算了，还是《现代爱情故事》吧，听起来还没有那么丧。”

    夏小溪：“一言为定。”

    吴见胜想了一会儿，说：“我怎么感觉我被套路了？”

    小师妹已经跑远了，回头说：“我改天约你练歌。”

    巧合的是，这个小师妹夏小溪订的房间竟然是吴见胜与王怡然一起练过歌的那间情侣小包间。

    吴见胜问：“谁让你订的这个房间？”

    夏小溪：“师兄不喜欢吗？我是觉得两个人练歌，订大房间不划算，所以就自作主张订了这种小房间，如果你介意的话我们就换成别的吧。”

    吴见胜：“算了算了，在哪都是练歌，有麦就行。”

    坐在昔日的包间里，此情此景，吴见胜突然好想王怡然。

    练了三个小时的歌，吴见胜唱了三次《少女的祈祷》。

    又是一年圣诞节。

    作为前浪法学社的社长兼法学院的头号大师姐，王怡然收到了04级迎新晚会的邀请。

    她等了好久，可是吴见胜并没有约她，无论吴见胜约她去逛街、吃饭、去网吧打游戏，甚至去开房，她都答应。可是手机里一直没有来过吴见胜的消息。没有情人的节日，无疑是世界末日。

    最后，她还是被郝倩绑去了晚会现场。郝倩曾被李佳佳安排去指导小师妹做晚会主持，所以她提前知道了晚会的节目单。

    当吴见胜牵着小师妹夏小溪出场时，全场欢呼、沸腾，吴见胜在众学弟妹中的人气还是很高的。

    王怡然看见他又牵着一个女生的手，不但伤口上多了一把盐，还多浇了一瓶醋，真是又心酸、又心痛，正要起身离场。

    郝倩把她拖住，说：“注意身份，你现在走可是不给学弟妹们面子了啊！”

    《现代爱情故事》是一首很轻快的分手情歌，吴见胜和夏小溪把它演绎得恰如其分，只是小师妹撩人的动作有点多，动不动就来牵吴见胜的手，时不时就搞含情脉脉的对视，看得王怡然咬牙切齿。

    曲终之后，灯光退去，背景音乐传来《再见二丁目》的前奏。

    这是杨千桦的成名曲。王怡然偏爱《少女的祈祷》，而吴见胜偏爱这一首《再见二丁目》。吴见胜曾跟王怡然讲过这首歌背后的故事：林夕在日本新宿游玩时约了黄耀明，可黄耀明却没有赴约，林夕回香港后就作了这首词。所以，这首词写的是“等”。

    灯光再亮起时，吴见胜已换好了装，穿着去年那一件晚装，牵着一簇和去年一样的七彩汽球上场了。

    显示屏把舞台的背景切换成为一个深秋的公园，舞台中间有一张长凳，吴见胜把七彩汽球挂在长凳的一头，自己坐在另一头，望着台下的人群，唱道：

    满街脚步突然静了

    满天柏树突然没有动摇

    这一刹我只需要一罐热茶吧

    那味道似是什么都不紧要

    唱片店内传来异国民谣

    那种快乐突然被我需要

    不亲切至少不似想你般奥妙

    情和调随著怀缅变得萧条

    原来过得很快乐只我一人未发觉

    如能忘掉渴望岁月长衣裳薄

    无论于什么角落不假设你或会在旁

    我也可畅游异国放心吃喝

    ……

    王怡然还没听到第三行歌词，就已哭成泪人。吴见胜站起了身，再牵起那一簇七彩汽球，一边唱，一边走下舞台，走到人群里，把汽球交到了王怡然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