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要她“病逝”在后宅里

    客栈离府邸不远，步行半刻钟便能抵达。

    化雪后，天气变得极冷。

    不过须臾路程，周稚宜已察觉雪水浸湿绣鞋，双脚逐渐麻木僵硬。

    一向娇生惯养的女郎紧咬着唇，唯有紧紧抓着岳娘的胳膊，疾步往前奔。

    “姑娘，穿过前边小巷就到了。”岳娘眼底满是担忧与心疼。

    为了不打草惊蛇，引起那对母子注意，她们不敢搭乘马车出门。

    只能委屈姑娘。

    周稚宜举目望去，巷子那端是宽阔的街道，眼底不禁露出一丝轻快来。

    但很快笑意僵硬在脸上。

    她眼疾手快地拉过岳娘胳膊，躲进箱子里堆积的杂物旁，遮挡住身形。

    巷子口，女子大胆又孤注一掷的声音清晰传过来：“季公子，我不信你对我没有好感。”

    季穆沉静的面庞露出几分惊讶，抓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小手，柔嫩有力，正轻轻地颤抖着。

    “三姑娘……”

    方才开口，那只手颤抖得更厉害了，连带着嗓音里都带上了哭腔：“你今日必须给我句准话，若你真的不喜我。日后各自婚嫁，互不相干。”

    慕琂执拗地仰着头，泪水攒在眼眶里打转，昔日的高高在上与骄矜一并低进了尘埃。

    这让季穆的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他轻叹一声，伸手为少女温柔揩去落下来的泪珠。

    “季某有婚约在身，两袖清风，无权无势，委实配不上三姑娘。今日这番话，季某权当一场美梦。”

    慕琂一颗心像是泡在喜悦与酸涩的苦水里，急声宽慰：“季郎何必妄自菲薄，我爹曾看过你的文章，言辞间颇多赞赏，称你有状元之资。”

    季穆微微眯起眼，问：“慕大人何时看过我的文章？”

    “前些日子，他遣了几个门生与你探讨经史……”

    季穆心道一声果然如此。

    天下间连中三元的举子并非只他一人，近来找他探讨学问的人多不胜数，当时他就有所怀疑，故而谨小慎微，果然入了贵人的眼。

    慕大人时任户部尚书，正二品朝廷重臣。正妻出自河东崔氏，百年望族名门。

    转瞬间他脑海中便闪过千般念头，可就是这么愣神的功夫，唇畔忽然贴上一抹温热。

    饶是心机深沉如季穆，亦被慕琂的斗胆举动震得。

    诚然，少女虽远不及周稚宜那般美艳绝伦，却也是端庄美丽的。更让男人欲罢不能的是，那端庄之下的炽热与直白。

    适逢暖阳钻进云层里，巷子里的光线顷刻暗下来。

    他扣住少女的腰肢，将她按在墙上，攻城略池。

    少女裙摆荡开，纹绣精美的织金并蒂花如同绽放般，栩栩如生。

    男女动情的声音总让人面红耳赤。

    岳娘双颊爆红，倏尔变得无比苍白，她担忧地侧头去瞧姑娘的脸色。

    以为姑娘会震怒，会伤心难过。这无可厚非，毕竟季公子是她的未婚夫。

    然而却瞧到周稚宜冷漠沉静的面庞。

    一炷香后。

    巷子里重新寂静。

    周稚宜心知季穆甚来慎重，于是紧紧拽着岳娘的胳膊。

    片刻后季穆果然重新返回巷子。

    一阵北风刮进狭窄小巷，脚步混杂在呼啸的风声中听不太真切，周稚宜却深知季穆必然向此走来。

    他生性谨慎，绝不会留下任何把柄，定要将巷子探个清楚。

    一步、两步、三步……

    心脏抑制不住怦怦直跳，几乎快要冲破胸腔。

    “季郎，你东西找到了吗？”女子娇软催促声传来。

    季穆扫了眼巷子，温声应答：“找到了。”

    脚步声随之越走越远。

    须臾，主仆俩重重地吐了一口气。

    周稚宜腿脚发软，借着岳娘的手起身，经风一吹，身上顿时打了个寒噤，她才惊觉里衫已被汗水打湿。

    “姑娘……”岳娘欲言又止，显然不知如何安慰她。

    周稚宜凌厉地一眼看过来，道：“今日所见之事你要烂在肚子里，就连绿杉都不可透露半句。”

    虽然窥破季穆与那位三姑娘白日偷情，按理说她能以此事要挟季穆退婚。

    但那人一心奔着权势高位，为达成目的总是不择手段，但做事偏又滴水不漏。

    当初既能为季家妇的名节推她入江，今日也能为了一身清白，悄无声息地取走她与岳娘性命。

    此事需得慢慢图谋，如果季穆能主动提出解除婚约，放她离开就好了……

    岳娘愕然，似乎想问什么，看到周稚宜眸中对着季穆的忌惮与恐惧，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从背脊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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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万两位掌事早已在客栈恭候多时。

    似乎笃定周稚宜今日必定会来，算着时辰，连她从前最爱的武夷岩茶一并泡好了。

    武夷岩茶色泽绿褐鲜润，冲泡后汤色橙黄明亮，叶片有绿叶红镶边之美感。

    周家人偏爱黑茶，口感厚重。

    可后来为了讨季穆欢心，她将家里珍藏的茶全部清空，替换成清淡的绿茶。为此，周父气得捶胸顿足，直呼“女大不中留”。

    思及往日种种，周稚宜鼻尖酸意弥漫，垂眼眨掉泪花：“多谢万姨，我很喜欢喝。”

    万掌事年过三十，皮肤依旧保养得紧致如初。

    这位浮沉商海多年的女管事，心思无比细腻，光凭一杯茶，便已试探出周稚宜的态度。

    她满目慈爱地拉起周稚宜的手：“姑娘日后有我们，只管与从前般快活自在地活。”

    郑管事颔首附和：“当初老爷奉上大半家财，便是为了让方知府多加看顾姑娘。除此之外，他还各给我俩一千两银票。

    若季穆对姑娘从始而终，这笔钱会作为姑娘的添妆，随你嫁入季家。可他若忘恩负义，则命我俩竭尽全力，务将姑娘平安带回姑苏。

    所以，我在此郑重地向姑娘讨一句话：你上、想回姑苏，还是继续留在皇都嫁季穆？”

    周稚宜刚刚收敛好的心神，叫这番话击败的溃不成军，委屈全部涌上了心头。

    爹爹处心积虑，事事安排周全，可她却还是枉费爹爹满心期许。良人错付，过得一点儿都不好。

    她紧紧回握住万管事温暖的手掌，控制不住地流泪起来：“我要解除婚约，我要回姑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