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我想消失

    他缩在被子里亲眼看到，隔壁床的妙妙是怎么失踪的。

    昨天晚上还在给妙妙包扎的老师们，今天就一起把她五花大绑抬了出去。

    诺诺就一直装睡，等到脚步声越来越远时，才悄悄从床上爬起来。

    看了一眼医务室里锁着的酒精灯，诺诺踮起脚偷了出来，随后又顺走了医师办公桌里的打火机。

    这个幼儿园的校医也不是很守规矩。

    他总是毫无顾忌的在办公室里抽烟，尽管房间里还有他和妙妙，很讨厌烟味，但就算他们都被熏得连连咳嗽，校医也都会视而不见。

    倒是方便了他。

    或许是因为幼儿园里的小孩总是受外伤，酒精灯这种方便拿出来给工具消毒的东西，校医就那么大大咧咧的摆在明面上。

    可能大人都认为小孩子是傻的吧。

    但早在上一个幼儿园的时候，老师就带着他们做过一些趣味实验，他认识酒精灯。

    夜晚的走廊非常安静，抬人出去的老师们脚步凌乱清晰，幼儿园楼体的结构也不复杂。诺诺很快就判断出这些人是朝着外面走了。

    他借着月色笼罩，身材矮小的优势，一直点着脚跟在后面都没有被发觉。

    绕过宿舍楼，来到后面的围墙，走到犄角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这犄角还有一条小路。

    这个位置开了一个小门，但这扇门非常低矮，还被杂物虚掩着，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诺诺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幼儿园还有这样的地方。

    门被轻轻推开了。

    他们抬着妙妙进去，出来不过几分钟的时间。

    诺诺怕他们回去发现自己不在病床上，在确认老师已经走的差不多远后就连忙跑到了门边。

    门并没有上锁，而是从外面插上的。

    诺诺抬手打开了门，里面伸手不见五指漆黑一片。

    他小心翼翼的点燃了酒精灯，看到了，有很多小朋友被关在里面。

    诺诺还看到了其中几个和自己同班，但比自己还要调皮的小孩。

    他想起之前最不听话的一次，就是在宿舍睡觉后，一睁眼睛就到了漆黑一片的空间，哭也没人理，说话也没人应，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非常难受。

    空气中弥漫着发霉的味道。

    好像就是这个房间。

    这是专门惩罚他们的小黑屋？

    “你在做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了大人的质问，诺诺的手吓得一抖，酒精灯被打翻在地。

    旁边到处都是木质的杂物，幼儿园卸下来的门都堆放在这里，其中还夹杂着不少枯草，当酒精灯打翻后，大火顿时向着四处蔓延。

    火舌窜起，连成了一片。

    诺诺颤抖着身子，回过头就看到一个男老师正惊恐的看着他。

    紧接着他开始迅速朝后跑去，大喊大叫。

    诺诺本能的觉得他不能被其他人发现，不然一定没有好果子吃。

    所以他下意识地追了过去，用最大的力气抱住了男老师的腿。

    或许是真的被大火吓到了，男老师顿时摔倒在地。

    想到自己之前哭喊时老师对付他的方法，诺诺有样学样，右手死死的捂住了他的口鼻。

    诺诺感觉身后有些炙热，而被捂住嘴巴的老师挣扎的越来越厉害，他快要控制不住了。

    看到手边有一个坚硬的石头，想也不想，就拿起来朝着老师的头砸了下去。

    一下，两下，每一次挥舞都拼尽了全力，直到男老师不再挣扎，也没有动静，诺诺才缓缓起身。

    身后的火光真的好大呀。

    诺诺向后退了几步，眼睁睁看着蔓延过来的火将老师整个人都吞没。

    他到底是个小孩子，就算是下死手，也不可能用一块破石头把老师打死。

    因为被大火吞没身上的皮肉衣服被灼烧的痛感，使得老师从昏迷之中醒了过来。

    老师在火焰里嘶吼咆哮，挣扎着求饶，伸出手努力的向外爬，再向他求救。

    诺诺一动不动。

    他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的发生，心中升起了很是病态的快意。

    原来大人也没有那么坚不可摧，原来那些强行让他做这做那的大人，既然这么轻松就能够解决掉。

    听他叫的多惨啊，应该是很难受吧。

    会比大人惩罚他们时还要难受吗？

    诺诺无法感同身受，但他似乎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发泄口。

    竟然老是怕火，那不如就多点几把火把老师都消灭掉，他就能赢了。

    别的小朋友也在受罚，还有那小房子里的小孩们，被关在小黑屋里醒不过来，样子看起来好可怜。

    他要做所有小朋友的大英雄，消灭幼儿园里的大人，解救他们！

    诺诺攥紧了手里的打火机，他迅速跑向了宿舍楼。

    他知道。学校里所有的大人都住在这栋楼里。

    诺诺掐着打火机，只要看到东西就会点燃，一楼，二楼，三楼。

    静谧的夜晚火光越来越大，整栋楼里都充斥着惨叫。

    他完全忽略了那些小孩子们的声音，只听到了大人的呼救。

    诺诺觉得自己成为了英雄，他终于拯救了所有人。

    但同时他也无法从楼里离开了。

    三层楼里到处都是火，诺诺轻轻碰了一下，都觉得那种痛，是他不能忍受的。

    最后大火也终于蔓延到了他的身上，可诺诺一点都不在意。

    这个充斥着噩梦的地方，终于要被毁掉了。

    等再一次睁眼时，诺诺惊恐的发现，本应该消失的老师和同学们又出现了。

    而且他发现自己也有不正常的地方。

    他竟然可以轻而易举的就躲过老师的抓捕，随时随地能够瞬移到五米以外。

    有了这个本事，他在学校更是无法无天。

    老师惩罚别的小孩，他就用自己的能力去捉弄老师。

    老师气急败坏的抓他，他就用自己的能力跑远。

    每一次看到那些大人咬牙切齿，却又拿他无可奈何的样子，诺诺都觉得爽极了。

    他俨然成为了幼儿园的小霸王。

    可很快，他有感受到失落与无趣。

    因为他帮助的那些小孩，受到老师更加严厉的惩罚。

    为了不被老师找麻烦，周围的小朋友没有人愿意搭理他，他们都不把它看做成英雄，而是把他看做成麻烦。

    学校渐渐有了自己的校规。

    小朋友们在下午游戏之后，如果能够赢了游戏就能够短暂的获得自由活动的机会。

    原本，他们还愿意跟自己玩儿，就是因为他能够帮他们获得短暂的自由。

    可现在有正规途径能够获得自由，那些小朋友们都已经不屑于他为伍。

    诺诺成为了孤独的小孩，整个幼儿园从上到下都没有人愿意搭理他了。

    都是坏人！

    诺诺心里这样想着。

    他讨厌这些坏人，也讨厌逐渐和大人一伙的小朋友们。

    诺诺决定眼不见心为静，原本不离开幼儿园，就是因为我想要守护其她的小孩，既然他们不需要，那他也就不做了。

    可诺诺惊恐的发现，他竟然走不出去。

    没有任何人阻拦，没有老师来抓他，也没有学生告密，他就是单纯的走不出去。

    幼儿园成为了困住他的牢笼！

    诺诺不能接受，他绞尽脑汁，爷想不明白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可能.......

    可能只要幼儿园不存在了，他就能出去了吧？

    诺诺第二次放火，依旧没有任何人阻拦。

    火焰吞噬整个幼儿园，可在第二天的时候又会完全复原。

    同时幼儿园的规则产生了改变。

    原本下午的游戏只要赢了，小朋友们就能够获得短暂的自由，说了也没有惩罚。

    可这一次的改变输了小朋友就要接受惩罚。

    那些被惩罚的小孩一个一个消失了。

    永远都回不来的那种。

    可班级里的人永远都是满的。

    每一次消失一个小朋友很快又会补上来一个。

    中班和大班的小朋友们消失，就会向下补充。

    幼儿园永远都维持着二十五个小班的学生，十个中班，十个大班，以及十二个老师。

    诺诺不信邪。

    他不相信自己走不出这个牢笼。

    所以他放了第三把火......第七把火....

    算上之前的两次，他整整烧了幼儿园十次。

    可每一次第二天幼儿园都会复原，一切就好像从未发生过一般。

    每一次复原后，幼儿园都会出现更加苛刻且针对小朋友们的规则。

    那些规则除了游戏惩罚以外，虽然不致死，却也可以让他们很不好受。

    诺诺有些崩溃，就在这时他遇到了妙妙。

    夜半三更他睡不着，从宿舍里走出去，就看到妙妙站在走廊，直勾勾的盯着他。

    诺诺原本是想无视她的，可意外的是，妙妙竟然主动开口说话了。

    “你别折腾了，我不会允许你伤害别人的。”

    弄的有些听不懂，他什么时候伤害别人了？

    他做的都是大英雄做的事情，他要解救所有人。

    “我没有做过坏事，你在说什么？”

    “我不会允许你伤害别人的，只要有我在，你就伤害不了他们，被火烧真的很疼，我不怕疼，但是别的小朋友怕疼，你不要再做一个坏孩子了。

    是我们的爸爸妈妈把我们送过来的，他们不喜欢从前的我们，他们只喜欢被学校改造后的我们。

    是老师在强制面临我们做一些事情，那些都不是我们真正想做的。

    幼儿园里所有的小朋友，都是被控制的，他们很可怜，他们不应该跟着一起陪葬。”

    很难想象平时沉默寡言一句话都不肯说的妙妙一次竟然能说出这么一大段。

    诺诺跟她同吃同住过一段时间。

    在那时间里，他甚至以为妙妙是个哑巴。

    尤其是在看到妙妙不停伤害自己的样子，那么疼，竟然一声都不吭。

    而今天妙妙跟他说了很多的话，她还说自己是个坏孩子？

    可听对方的言语，诺诺又反驳不出什么。

    支支吾吾了半天，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我知道了。”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在他第一次捎回学校的时候，惨叫的声音，除了老师发出的，还有很多小朋友的哭喊。

    凄厉的惨叫充斥着他的耳膜，但他下意识的忽略了那些声音，只仔细聆听着大人的叫喊。

    他想到了，他在亲眼看着男老师被活活烧死的时候，不远处也有几个小朋友的身影从房子里滚了出来。

    他们和男老师一样躺在地上不停的翻滚，痛苦挣扎。

    而这些都是他报复老师连带，带给小朋友的伤害。

    他算不上英雄，他是个坏孩子。

    刚刚开始明辨是非的年纪，人性中不单单有纯粹的善，也有纯粹的恶。

    当模糊的概念被拨开，他直视了自己的恶行，也无法泯灭良心带来的痛苦。

    诺诺从那个时候开始，就不在乎其她的小朋友对他的排挤了。

    他也开始有意无意的疏远那些小朋友，疏远所有的老师，疏远整个幼儿园。

    诺诺转变的想法。

    他不再想要毁了幼儿园，他想的是如何获得自由。

    不管其他人，仅仅只是他获得自由。

    所以诺诺开始想尽办法让自己消失。

    但无论做什么都是无用的。

    包括在做游戏的时候故意调皮捣蛋，故意输掉比赛，去接受惩罚。

    可每一次做惩罚的时候，主张惩罚的都是妙妙，而妙妙每一次都会放过他，无一例外。

    他当真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虽然他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一句话，该怎么表达。

    紧接着他又转变了想法。

    既然无法解决自己，也不想要带着其他小朋友一起死，那不如就把给他们带来痛苦的老师弄死吧。

    诺诺下手把很多老师都弄消失了。

    可老师的消失毫无意义，很快就会有外面来的老师补进来，成为他们的新老师，随后和之前的人一样对待他们。

    整个幼儿园就是个无休止的循环。

    无论是小朋友还是老师，又或是他和妙妙都无法摆脱。

    诺诺已经察觉到了，自己是整个学校非常特殊的存在。

    妙妙同样也是。

    他是独立的，完全可以不用理会幼儿园所有校规的游离者。

    妙妙是能够掌控整个幼儿园谁生谁死的神。

    一直到现在，幼儿园存在了很长的时间。

    诺诺的心智并没有和其她的小朋友一样，毫无长进，永远保留在入学的时候，

    他逐渐变得成熟沉稳，也懂得了很多的道理。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对自己的现状感到绝望。

    “我想消失，但妙妙不会允许，所以老师，你能帮我完成这个愿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