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他没有家

    李尚没有那么聪明的脑子，他在面对一对诡异父母的时候，也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跟他们适当透露自己作为人类的身份。

    他也是非常忐忑的，但他足够信任苏若。

    苏若绝对不会害他，每一次给他提供的办法，都是他当下能够选择的最优选，

    这条被指出来的明路，他不得不去赌一把。

    所以李尚干脆也不组织什么语言了，非常直白的说明了自己作为人类的身份。

    原本每天都要吵吵闹闹的诡异父母在那一刻出奇的安静沉默。

    就在他的心情越来越忐忑的时候，诡异父母却说，早就已经知道了，他作为人类的身份。

    李尚只是诧异了一秒，就顺势提出了自己想要契约他们的想法。

    出乎意料的是，他们竟然毫不犹豫的同意了。

    接下来的契约出奇的顺利，之后他便选择离开了诡异副本。

    但出来之后，诡异父母并没有跟着他。

    不过他的一卡通里面出现了契约诡异的界面。

    其中有一个召唤的按钮。

    看起来他应该是能够随时随地将诡异父母召唤到身边。

    看清楚了契约诡异后的好处，李尚简直欣喜若狂。

    诡异父母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契约后他们会一直保护自己。

    这样他的诡异学校的存活率就变得更高了。

    出来之后，他迫不及待的和小伙伴们分享了这个消息。

    唯独联系不上苏若。

    当时离开的时候，苏若受了很重的伤。

    他担心的不得了，还是后来洛无忧告诉他在诡异副本里面所受的伤出来之后会全部痊愈，他才放心下来。

    落日机场出来时，洛无忧也是身受重伤，当时他那神奇的自愈能力，李尚也是亲眼所见。

    回到真实世界后，他迫不及待的去见了自己的母亲。

    养母还是老样子，有一种平静的疯感。

    对于自己消失失踪了这么多天，杨某没有表达出任何态度，见到他回来了，也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

    他突然之间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养母了，从前他心里一直有愧，所以就算是养母对自己的态度再怎么恶劣，他都觉得是理所应当的。

    他一直以为养母，不过是接受不了家庭破裂，早晚有一天，她会走出这一段并不完美的婚姻。

    等到轻舟已过万重山，相依为命的母子，关系会恢复到从前。

    他一直在试图修复母子关系，也一直都是这样做的。

    进入到诡异学校之后，他更加渴望能跟养母回到从前那样母慈子孝的日子。

    在学校里他几乎每天都是提心吊胆，虽然他的运气确实很可观，可运气这种东西谁能说得准啊，或许有一天就会突然之间消耗干净，或许有一天幸运的女神便不会再继续站在他身边了。

    现在能够呼吸空气的每一秒，都是他争来的。

    好不容易回到现实世界，他想窝在母亲的怀里，跟她诉说自己这段时间的委屈，哪怕是不能暴露诡异学校，他也想好好跟母亲唠唠家常，找到那种心安的感觉。

    可现实给了他一巴掌。

    当看到养母那凉薄的眼神时，李尚像逃一样的离开了家。

    在外面漫无目的的游荡了整整半宿，他惊讶的发现自己似乎没有地方可去。

    后来他就叫养父。

    养父看到他倒是没有露出什么厌恶的神情，只是两个人面对面坐在一起，气氛有一些尴尬凝重。

    李尚想问问他的最近过得好不好。

    想问问他有没有想自己。

    想问问他有没有后悔过。

    他有太多的问题想要问，可一句都问不出口。

    在这个时候，李尚才深刻的意识到他没有家了。

    和养父分别时，对方好似迫不及待想要逃离的背影，像一把无形的刀子一样，深深的插入了他的心脏。

    李尚突然有一种感觉。

    他被抛弃了。

    就像是刚出生时，因为患病被亲生父母抛弃一样。

    他再一次失去了自己的家。

    随便找了一家旅店住下，后半夜的时候养父打来了一通电话。

    他满怀期待的接起电话，希望能够听到对方的关心，哪怕是一句回家了吗？

    没有。

    养父给他带来了更加痛彻心扉的真相。

    “小尚，我知道你最近过得很，自从我跟你妈离婚之后，你的成绩一落千丈，甚至还影响了高考，我也知道，作为丈夫和父亲我都是不合格的，但我真的有些受不了了。

    那天，我其实看到你了，我也看到了，你眼中的不可置信，挣扎犹豫，还有痛恨。

    你知道我当时怎么想的吗？

    我想的是我很希望你能把这件事情告诉你妈，然后逼她跟我离婚。”

    养父算得上是一个坏人吗？

    李尚不能否认这十几年的养育之恩。

    但他算得上是一个好人吗？

    他为了摆脱自认为的困境，可以利用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儿子。

    李尚得知了自己被领养的真相。

    也终于明白了，养母为什么如今对自己态度如此冷淡，无论他怎么做，都没有修复的可能。

    因为它存在着这个家的意义，本身就是为了养父。

    父亲离开了，他这个附属品也就没有价值了。

    养母是一个十足十的恋爱脑，养父在年轻的时候也真的很爱她。

    他们本来打算孕育一个自己的孩子的，可后来去了医院查才知道养母根本就没有生育功能。

    养父在知道这个消息后，也没有想要抛弃养母的想法，只是在眼中的失落，无论如何都藏不住。

    还有每一次他们走在街上看到其余的一家三口或是别人带着孩子，那眼中所透露出的羡慕，都深深刺痛了养母的心。

    那段时间养父的工作很忙，几乎每天都是早出晚归，这样内心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养母，觉得他一定是出轨了。

    养母在暗地里调查了许久，却没见过养父跟哪个女性交往过密，更没有任何他出轨的证据。

    但她依旧觉得养父一定对不起她。

    别问，问就是直觉。

    顺着这个思路往下继续深想，她认为丈夫那么爱自己，一定不会无缘无故的出轨，这么多年甜蜜的婚后生活，似乎从来都没有问题。

    他们之间就连吵架都很少。

    灵魂契合的就像是天生注定在一起的一般。

    唯一的矛盾点就是她不能生。

    这个想法萌生出来后，不停的疯长。

    养母很怕丈夫离开自己，但她又实在是生不出孩子，最后便想出来领养这么一个办法。

    在养父指导妻子想要领养孩子的时候，诧异了许久，甚至还劝了许久。

    毕竟领养孩子又不是领养阿猫阿狗，一旦办好手续，将孩子带回到了家中，就要对人家一辈子负责的。

    养母不是一个能担得起责任的人。

    而养父也不是很想分担别人人生的人。

    可最后养父还是拗不过妻子的再三请求，在孤儿院中挑中了李尚，将人带回到了家中。

    家里有一个孩子后，生活确实多了许多烟火气。

    养父的工作忙碌完毕，回家也开始按时按点了。

    养母觉得一定是自己领养孩子这个办法发挥了作用，让丈夫终于回归了家庭，收了心。

    她很满意，所以在照顾李尚方面，更加伤心了。

    她一定要培养出一个足够优秀的儿子，以此来拴住丈夫的心。

    但养孩子哪是那么简单的事情，生活中的麻烦接踵而来，尽管李尚已经很懂事儿了。

    养母是一个优雅的女人，她不会在李尚面前抱怨，也不会呵斥他。

    但会在处理一些小问题后，跟身边的丈夫抱怨领养这个孩子有多么麻烦。

    养父听不得这些话，既然孩子领养回来了，那就要当成亲生儿子一样对待，那毕竟是个人，又不是什么物件，怎么可能永远不犯错呢？

    而且在他看来，李尚所犯的那些错都不算什么。

    这个儿子出奇的懂事。

    学习努力，嘴巴也甜，就是偶尔做事不过脑子，笨手笨脚容易打碎东西而已。

    只是这么一点小缺点，怎么就不能包容呢？

    可每一次养父在向妻子说出这样的观点时，都会引来妻子的不满。

    但妻子的话来说，这个孩子是为了养父才收养的。

    因为丈夫渴望小孩，所以才有了李尚的存在。

    她自己本身一点都不喜欢小孩。有没有都无所谓的。

    所以现在无论她是在照顾家庭也好，照顾孩子也好，都是为了丈夫。

    她做这一切的出发点，都是因为她爱丈夫。

    那么丈夫怎么能因为她的一两句抱怨，就给她上升到那么大的价值观上，反过来指责她，教育她。

    在妻子的眼中。

    李尚一直都是个外人。

    尽管他扮演着妈妈的角色，但他从来都没有把李尚，真的当成自己的孩子。

    他只是一个工具而已。

    随着李尚一天天的长大，两个人因为孩子的问题，又爆发过数次矛盾。

    就比如养母想要让李尚去学习强度比较高的学校，而养父希望孩子健康快乐，想让李尚去一些教育资源比较好，学习氛围，相对轻松的环境。

    又比如，养母想把李尚教育成一个社会精英，学习一些李尚本身就不适合，也不感兴趣的兴趣特长。

    她规划着李尚的人生。

    从未把他当成有思想的的人。

    养父越来越受不了妻子的性格，他觉得妻子变了。

    从前那个善解人意的妻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在孩子教育的问题上，他插手也不是，不插手也不是。

    关起门来，两个人的矛盾越来越多。

    养父也产生了逃离这个家的想法。

    但他每一次，有提出想要分开的想法，妻子的反应就会极其激烈。

    甚至有好几次以死相逼。

    这个家突然之间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魔咒，让他逃不脱，甩不掉。

    他出轨了。

    那个女人并不漂亮，但心态非常平和开朗。

    很像年轻时候的妻子。

    最重要的是，她怀孕了。

    第一次拥有自己的孩子，养父开心的就像是小孩一样。

    他更加想要逃离现在的妻子。

    他觉得自己有一个更加完美的人生在等着他奔赴。

    但他知道，妻子绝对不会同意离婚。

    就算是跟她坦白，知道他出轨之后，妻子也绝对会以死相逼，让他处理到现在的情人和孩子。

    或许会各退一步，她留下孩子，但是不离婚，把情人处理掉。

    但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所以他选择了利用李尚。

    他太了解妻子是什么样的人了，也太了解自己亲手养大的儿子是什么品行。

    这件事情如果是李尚转述给妻子，她尽管会崩溃，但绝对不会像面对自己一样，大吵大闹，毫无底线。

    他会将仇恨转移到李尚身上。

    到时候他再起诉离婚，哪怕是净身出户也好，这样就能够顺理成章，脱离这个家庭。

    最起码不用背负人命。

    所以他故意计划着让李尚见到自己出轨。

    事情也确实是按照他所想的发展。

    当妻子知道自己出轨后，确实大吵大闹了很长时间，无论是协议离婚还是起诉官司都非常的麻烦。

    每一次跟妻子沟通的时候，他都会有意无意的透露一个意思。

    如果不是因为李尚扯下了这一层遮羞布。

    他们的婚姻或许还能维持下去。

    但正因为遮羞布已经被扯下，他已经没有脸回到那个家庭，也没有脸在面对自己的儿子，说他逃避也好，说他不负责也罢，他是绝对不可能再回到那个家了。

    仇恨转移。

    养父只受了一段时间的折磨，就彻底脱离了这个家庭。

    而李尚，要承受养母的所有怒火。

    美好幸福的假象被戳破。

    原来李尚曾经以为的幸福美满，不过都是海市蜃楼。

    他从未有过父母。

    “对不起，以后你不要再联系我了，我很抱歉给你造成了伤害，你妈妈因为我，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也早点离开吧，她不爱你，一直都不爱你。”

    这是养父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听筒之中传来了电话挂断的嘟嘟声。

    李尚久久不能回神。

    他无法形容自己现在究竟是什么滋味。

    痛苦，迷茫，还是了然？

    心就像是被插了无数根针一样，细细密密的疼，传遍四肢百骸。

    不过片刻，他又接受了所有的现实。

    李尚坐在床上开始计算着自己从小到大，吃穿用度上所花费的金额。

    哪怕是有些记忆已经模糊不清。

    终于得到了一个数字。

    看着草稿纸上的一串零，李尚陷入了沉默。

    在这时官方找上了他。

    几番交涉之后，李尚同意了加入官方。

    他只有一个请求。

    将草稿纸上的金额打给自己的养母。

    既然没有情，那就还债。

    从此一别两宽。

    他是李尚，他是个孤儿，他没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