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底线

    光熹元年十二月底。

    经过董卓的血腥镇压，士人明白了一个道理，董卓这样的疯子是不能以常理揣度的。

    就在洛阳士族悄悄联合在一起，思考如何对付董卓的时候。

    十二月二十八日这一天，刘辩在宫中举办家宴，宴请董卓一家。

    除了牛辅未到，董家的人几乎都到齐了，甚至还有董卓的义子吕布。

    含德殿内，灯火通明。

    酒过三巡，气氛逐渐热烈起来。

    董卓本就粗犷，几杯酒下肚，更是面红耳赤，说话声音也高了几分：“陛下，你待白儿好，老夫都看在眼里！”

    “别的老夫不敢多说，但只要你一直对白儿好，老夫就可一直保你！”

    “这北宫的禁军，看着也太弱了吧。”

    他说着，拍了拍身旁的吕布，豪迈道：“不如，让奉先选些精锐，保护陛下的安全，如何？”

    不等刘辩答话，董卓突然提高音量。

    “行了行了，唱的什么玩意？”

    “都下去吧，别打扰我们聊些家常话！”

    刹那间，歌舞丝竹之声消弭，除了董家的人以及王越的虎卫，再无他人。

    刘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其实抛开其他，董卓想干就干，说干就干的性格，他还是挺欣赏的。

    不过

    刘辩微微一笑，对我用，就不太厚道了呀。

    举起酒杯，刘辩高声道：“今日良辰美景，朕心甚悦！太师，你我君臣，当共饮此杯！”

    董卓闻言，只得收回目光，举杯应和，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看着王越，董卓又生一计。

    “陛下，这光喝酒，也有些无聊。”

    “偏那些歌舞也不尽兴，老夫一生戎马，还是更喜欢军中比武。”

    “陛下不是也喜欢看摔角嘛，听说王越剑法通神，今日机会难得，不如叫王越舞剑助兴？”

    他说着，转头直接看向一旁的王越，跳过刘辩问道：“王越，可愿为陛下舞剑？”

    王越看向刘辩，刘辩点了点头。

    随后，王越抽出腰间长剑，在殿中舞动起来。

    他剑法凌厉，迅若疾风，看得董卓也是连连点头。

    不过，他相信，不如吕布！

    “一人独舞，稍显无趣。”

    “奉先，不如你也上去，同王越共舞。”

    吕布收起惫懒的模样，目光如炬，紧紧盯着王越。

    看得出，他很有兴趣。

    刘辩见状，自然不会反对，今天主打的，就是让董卓膨胀！

    见刘辩点头，吕布早已按捺不住，立刻起身，大步走到殿中。

    “取我戟来！”

    当然，在这北宫，取的肯定不是吕布自己的戟。

    现在拿上来的戟，不过是宫中仪仗所用的画戟。

    下一秒，吕布整个人气势一变，化身猛虎，手中画戟挥舞生风，每一次劈砍都带着万钧之力，仿佛要将王越连同地面一同劈开。

    王越则如灵蛇般灵活，身形飘忽不定，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吕布的攻击。

    不过画戟沉重，王越不敢硬接。

    但他长剑轻灵，时不时刺出，也让吕布颇为难受。

    两人你来我往，战况激烈。

    殿内众人皆屏息凝神，唯恐错过了精彩瞬间。

    只见寒光闪烁，戟影重重，两人身影交错，一时难分胜负。

    刘辩坐在一旁，看似全心观战，实则暗中观察着董卓的神色。

    看到董卓一开始还有些担心，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脸上逐渐戴上了嚣张面具

    尤其是当吕布一戟将王越逼退数步后，董卓更是忍不住哈哈大笑：“好！不愧是我儿奉先，果然勇猛无敌！”

    王越当真不如吕布吗？

    若是在马上，肯定不敌，但若是步战，且王越用剑。

    虽说王越如今气血衰败，战胜吕布有些困难，但求个平手，其实轻而易举。

    只不过，在刘辩提前授意之下，王越这一战，是许败不许胜！

    随后，又是一戟，王越拱手服输。

    “哈哈哈，好！”

    董卓抚掌大笑，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就这么一会儿，又接连灌下数杯美酒，甚至他喝高兴了，把在羌族的那些全搬了出来，说起了羌族的那些敬畏神明的祝酒词，俨然一副大家长作派。

    刘辩看得真切，知道董卓这是真喝高了。

    待董卓说完，刘辩立刻举杯离座，来到董卓身前道：“太师今日兴致高昂，不如……”

    刘辩故意拉长了声音，目光扫过此时空着的主座，说道：“今日既然是家宴，那么席上便无君臣，只有家人。”

    “太师既是家长，不如就请太师上座，代表咱们一大家子，展望一下未来，如何？”

    董卓先是一愣，随即仰天大笑，“陛下盛情，老夫却之不恭了！”

    说罢，也不推辞，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走到主座前，一屁股坐了下去。

    “好！”

    偏偏董家的人，都未觉得有何不妥，甚至还拍手叫好。

    李儒坐在末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随着董卓这一坐，他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太了解董卓了，此时的董卓，已经被胜利和虚荣冲昏了头脑，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一坐，意味着什么。

    李儒张了张嘴，想要出言提醒。

    可当他看了看傻笑的董媛，还有开怀大笑的刘辩后，最终还是沉默了。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太师，请吧！”

    刘辩举起酒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董卓豪迈地举起酒樽，仰头一饮而尽。

    翌日。

    大雪纷飞，都说瑞雪兆丰年，百姓们看着这漫天大雪，压抑许久的心，总算得到了一丝慰藉。

    然而，没过多久，昨晚天子在宫里举办家宴的消息，就在整个洛阳城内不胫而走。

    茶馆酒肆间，一个个说书先生唾沫横飞，有关董卓跋扈的内容也渐渐趋于离谱。

    逼天子喝酒；

    不给天子颜面；

    让义子吕布当场示威；

    命令天子倒酒并喊他祖父；

    把天子从座位上赶走然后取而代之……

    很快，这些版本传遍了大街小巷，传出了洛阳城，朝着天下席卷而去。

    一时间，洛阳震动，天下震惊。

    董卓所作所为，无疑触犯了所有人的底线。

    而做下这一切的刘辩，此时正在宫中，准备迎接光熹二年正月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