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老父谋子，舔犊情深

    谈判靠的从来都不是技巧，往往实力才是取胜的关键，只有本身实力强大，才能拥有与人平等谈判的资格。

    但论及实力，显然，刘骏目前还没有。

    不然，他又岂能有求沈天至此？

    既然如此，那么妥协便成了刘骏在面对沈天时，剩下的唯一选择。

    二人在帐内，攀谈了很久、很久。

    直至深夜。

    刘骏才面沉如水的，走出了中军大帐。

    在其身后，海清侯沈天则是态度极为恭敬，直到把刘骏恭送至帐外数百步，才惜惜拱手拜别。

    “臣，沈天恭送陛下。”

    那表现，简直是与先前判若两人。

    随后，沈天又亲令左右，在妥善安置好了刘骏一行人之后。这下才心满意足的，与幕僚一起返回了大帐。

    “为人谋而忠其事”，沈天今天的做法，哪怕是跟随其多年的崔岩，都没有完全看懂他的意图。

    思虑再三，作为幕僚，崔岩还是在回到帐后，对沈天小心的开口劝谏道。

    “侯爷，在下觉得，您今日如此刁难，恐怕陛下将来，难免会有所记恨啊。”

    “落井下石、借势欺君，其中有何风险。为官数十载，老夫又岂会不知？”

    沈天叹了口气，神色有些颇为无奈的怀念道：“怀烈啊，你也跟我十几年了，应当了解老夫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一生南征北战，自问无愧于心，可却唯独有负她们母子三人。”

    有道是：“待我功成名达，许你花前月下。”

    “可现实呢？”

    沈天越说越激动。

    “将军功成名达之日，佳人已是关山两地、青灯古刹。”

    失去爱妻，是沈天一生都不愿意提及的痛。正是因为遗憾，所以沈天才会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到了一双子女身上。

    沈安纨绔，作为父亲，沈天凡事都会给他兜底；沈婉痴情刘骏，他这个老父亲也是有求必应。

    “再说，我现在身体情况如何，你也清楚，婉儿既然想要那个位置，那我这个做父亲的，就得趁目前还活着，有能力的时候，帮她拿到手。

    既然是交易，那老夫就得让陛下认清形势，压一压也并没有什么错，要不然后面的条件没法谈。

    或许老夫今天得做法，会让陛下有所不满，乃至忌恨。但作为补偿，老夫会在临死前，替他清除军中所有障碍。如此也算对的住他，对得住先帝。

    再然后，人死灯灭，往事自然也就都会随风而去。”

    说着，沈天又颇为自豪的，从怀中掏出一块闪闪发光的金牌道。

    “哪怕老夫死后，陛下到时要秋后算账，难道以‘一份后位，一个公爵，加一块免死金牌’的分量，还保不住沈家的一场荣华富贵吗？”

    多年征战下来，沈天的身体早已是破损不堪，尤其是几个月，更是时常夜半呕血、胸痛难忍，沈天知道他的日子不多了，所以才会多作谋划。

    否则以他的精明，又岂会堂而皇之地胁迫君王，造至忌恨。

    沈天其实算计的很明白，因为疼爱儿女，所以沈天给女儿沈婉谋了一份后位，给儿子沈安保了个公爵，至于这块免死金牌，则是沈天给儿女留下最后的保障。

    到时，只要沈家不造反，陛下就动不了她们。

    理论很完美，可崔岩还是觉得，沈天好像是遗漏了些什么。

    见崔岩还在沉思，沈天不由得微微摇头，轻叹道：“你啊！有时候真是有些谨慎过头了。”

    随即，沈天又话锋一转，对其问道。

    “对了，婉儿那边都安排的怎么样了？可别出了什么岔子。”

    崔岩随即从怀中，拿出了一封带有火漆信件，交给了沈天。

    “侯爷，这是您与陛下密谈那会，小姐从宫中传来的。”

    见是女儿来信，沈天连忙接过，看着上面娟秀的字迹，顿时心神大定。

    ……………………

    世事有成必有败，为人有兴必有衰。

    今夜，刘骏在海倾侯沈天那里，虽然得到了他现在所急需的一切，可返回帐内，刘骏确是怎么的也高兴不起来。

    无过而废后，刘骏想想就头疼。

    倘若换了苏倾雨，苏承必会不满，虽然当初在洛阳，苏承把苏氏一族在江北十四州，所有的布置，都当作苏倾雨的嫁妆，交给了自己。

    但是，你要让人家不满意了，人家还会配合你吗？

    没有内应配合，渡江北伐，何其难也？

    真当人人都是老朱呢？

    至于“校长”，拜托，那是时代变了好吧！

    毕竟在洋枪利炮面前，地缘优势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可若是不答应沈天，自己眼前连这关，可能都不一定能过的去。

    一边是祖宗基业、江北故土；一边是朝不保夕、帝位更替。

    哪头轻、哪头重，刘骏其实心里是拎得清的，并且也已经做出了选择。

    只不过，他还是难受不甘心！

    说白了，就是矫情。

    人总是贪心了，就像“得陇望蜀”的光武帝刘秀那样，这两样，刘骏也哪个都想要，哪个他也不想舍弃。

    就是抛去这些外在的因素不谈，只看个人情感。

    刘骏在心里，也一定是更倾向苏倾雨的。从最初洛阳相识到现在，苏倾雨对他的付出和包容，他是看在眼里的。

    并且慢慢的，他也是真的打心底里，开始逐渐接受了这个姑娘。

    原本在孩子的问题上，无意中的一些布置，就已经让他对苏倾雨心怀歉意了。

    现在，再让他突然废后。

    他不是石头，也没有一副铁石心肠。

    刘骏开不了这个口，他也不知道回去之后，自己该怎么去和苏倾雨交代。

    金陵乱象前景不明，诸事加身行不由己。

    这一夜，刘骏是彻底失眠了。

    可他岂知？

    在这件事情上，沈家又怎会让他为难。

    作为经年老将，沈天做事也是个干净利落的，既然决定了要发兵金陵，选择站队。那自然要讲究个兵贵神速，宜早不宜晚。

    加之，江南大营本就处于对敌前线，军中粮草器械、武器装备、兵刃马匹，更是一应俱全，完全就不需要再单独另作准备。

    在没有任何外在条件的制约下，次日一早，沈天便早早整备好了兵马，率领大军，声势浩荡的直扑金陵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