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项羽：羽有一计，曰破釜沉舟

    “也不能说是有研究吧，只能说稍微了解过一点哇。”

    “哦？那小公子对墨家的理念如何看待？”

    “嗯..我觉得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赢子季搬着小板凳，悠哉悠哉的看着两人干活。

    说出来的话，也是令两人摸不着头脑。

    “什么叫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啊？”

    公输拓也是不明所以。

    “就是看起来很美好，其实很扯淡的意思吧？”

    公输幽兰好像在哪听过这句话，眨着眼睛说道。

    她与子季也聊起过墨家。

    当时子季就是这样说的嘛。

    话音落下。

    公输拓转眼一看。

    墨方手中的水桶落在了地上，神情也难看了起来。

    “幽兰，你胡说些什么呢？快给你墨方叔叔道歉。”

    公输拓哪怕经常和墨方争吵，却也从来没有否认过墨家的理念。

    兼爱非攻，人人平等，他又何尝不向往呢？

    所以哪怕两家是老对头，公输拓也从没在理念上否认过墨家。

    两家互相比较，大多还是从技艺上出发。

    而且他也知道墨方的性子，说别的都没事，若是涉及到理念之争，真的会把他惹急眼。

    “那句话是我说的呀，不关幽兰姐的事。”

    “而且我又没说错。”

    “小公子为何会这样认为？”

    墨方捡起了水桶，平复了心情问道。

    “那咱们不妨设想一番。”

    赢子季比划着小手，道：“比如有百亩良田，能供全村的人吃饱，而收上来的粮食，也都会放入村中的仓库，按照人头分发，每个人分得的数量都一样。”

    “这样算是墨经当中的平等嘛？”

    之所以人人赢子季认为人人平等是个伪命题，是因为已经有过经验教训了。

    不是没人想过这种理想化的分配方式。

    而且也进行过实践，只是最后的结果……

    “这自然可以算作是平等的。”

    “不是很好吗？”

    墨方面露疑惑。

    平均分配，大家都能吃饱。

    每个人能获得的粮食都是一样的，这简直就是兼爱最完美的蓝图了。

    “当初也有人这样想，但最后大家就都吃不上饭了。”

    “因为一个和尚挑水喝，两个和尚扛水喝，三个和尚就没水喝啦。”

    “若是所有人最后分到的粮食都一样，那会不会有人觉得，少劳动一些也无妨呢？最后甚至…不劳作，躺平了等粮食吃就好？反正不管劳作与否，分到的粮食都是一样的嘛。”

    一番话。

    直接让墨方愣在原地，陷入了沉思。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言论。

    不管劳作与否，得到的粮食都一样，那谁还劳作？

    这句话，在他脑中兼爱非攻，人人平等的蓝图上，狠狠的划了一刀。

    “大家难道就这样…宁愿饿死，也不愿先去劳作？”

    “若是你辛勤劳作的成果，却要分给那些好吃懒做的人，巨子叔叔你也许会愿意，但其他普通人呢？”

    “天下是像巨子叔叔你这样大仁大义的人多，还是普通人多？”

    一番辩论下来……

    墨方已经哑口无言。

    脑瓜子也嗡嗡作响起来。

    以往有其他人抨击墨家理念时，他总能在墨经当中找到反驳的话语。

    但今日他忽然发现，曾经无往不利的那些言论，在人性面前，都显得无比苍白。

    心底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

    小公子说的没有错。

    这所谓的农田劳作，只是个模型而已，却能说明很多问题。

    哪怕是他，无论做多做少都没有丝毫回报，同样会丧事源动力。

    若不是想凌驾于其他学说之上，他何必来咸阳？

    “所以咱们要创建的不是人人平等，而是公平。”

    “多劳多得，让努力的人得到回报，一个国度才会不断前进，这就是为何大秦在军功制的支持下，能够在春秋战国胜出的根本原因。”

    “给大家一个公平的机会，这就是翰林院存在的意义。”

    赢子季说完这句，便闭口不言了。

    公输拓看着墨方此时脸色通红，连身躯都颤抖起来。

    显然已经收到了极大的冲击。

    只是素来将兼爱非攻当成人生理念，一时间还无法接受罢了。

    这，小公子再说下去，指不定要让墨方吐血三升....

    不愧是小公子你……太狠了。

    “嗯，差不多了，公输世叔您那有磨具吗？让混凝土定一下型吧。”

    “这玩意，真的能用来修造长城？”

    公输拓也是收回了心神。

    理念什么的他不太懂。

    只知道，若是真的能用矿渣，石灰，砂石，替代修造长城的材料，那就真是大事了。

    按照赢子季的说法，他将混合成泥浆似的混凝土，都倒入了一个竹子磨具中。

    然后还生了团火，让其尽快烘干。

    “巨子叔叔，麻烦您看着混凝土啦，到时候干了，记得跟咱们说一声。”

    赢子季吸溜了一下小鼻头。

    这天是越来越冷啦。

    等棉花长出来，得赶紧做几件棉衣下雪穿。

    至于晚上睡觉……要不直接用水泥做个火炕出来？

    下面有柴火烧着，可暖和了。

    天很快黑了，数个时辰过去。

    转眼间入夜。

    墨方还是怔怔的站在那，头脑中还回荡着赢子季说的话。

    “平等不可取，相对公平才是正途？”

    他走到那个水泥块面前，伸手触摸，眼中流露出一丝震惊。

    这…这水泥居然真的凝结成块了？

    他拿起一根没烧完的柴火邦邦敲打了两下，触感无比坚硬。

    几日悠悠而过。

    天气越发寒冷了，斑驳的塞外孤城在斜阳下脱出了长长的影子。

    军帐之中，项羽正在看着一封书信。

    面上露出浓重的挣扎之色。

    “江东儿郎枕戈待战，皆因亡国之耻仍历历在目，羽儿你见过了咸阳的高官厚禄，便不记得楚国破城之日了吗？”

    “驱逐匈奴，是为天下人，你可以心安理得。”

    “若有一日，始皇要你兵锋所指朝向江东，你该如何自处？”

    这是一封项梁寄来的家书。

    其中充斥着失望和呼唤。

    呼啦～

    看过之后，这封信被扔进了火中付之一炬，但那其中的字眼个个都像是利剑，刻在了项羽的心中。

    此时，营帐掀开。

    “项少主，你为何神情如此怪异，是思乡了么？”

    满脸风霜的蒙恬走了进来。

    刚刚他一直在外面亲自指挥秦军，分发赈济百姓的土豆。

    他们行军已经到了云中郡，这里是曾经齐国的地方。

    “思乡……唉。”

    项羽又叹了口气。

    他恐怕真的要失去自己的家乡了。

    “男子汉大丈夫，怎能如此优柔寡断！

    蒙恬笑着拍了下他的肩膀。

    这几日军伍同行，两人意气相投，已经十分熟稔了。

    而且他也颇为欣赏项羽的军事能力，哪怕他已经是上将军，而项羽还寸功未立，也从不摆什么架子。

    “走，不要多想了，与我去军营前喝碗土豆汤，也不知道小公子是从哪找了这么神奇的作物，加点精盐，香得很啊。”

    蒙恬觉得这思想之情，多半是饿的。

    吃饱了肚子，还管什么思想不思想的？

    也没管项羽同意与否，拉着他就往外走。

    “谢谢官老爷，这土豆可是救了咱的命啊。”

    “小民还以为小公子不管咱齐人的死活了，粮食都用来给秦军打仗用了，没想到还会给咱发救济粮啊。”

    “又有粮吃，又有大秦的锐士驱逐匈奴，咱们的日子比以前好过多了。”

    许多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百姓们，排队领着一袋袋土豆。

    每个人两大箩筐，只要节省着点吃，熬过这个冬天是不成问题的。

    项羽看着这排队领粮的难民们，心中顿时不是滋味。

    从小便是故楚贵族，哪怕是楚国亡了，也从来没想过饿肚子是什么感觉。

    我有勇气与秦国为敌，戎马相见。

    但之后呢？我能让百姓们吃饱饭吗？

    秦国待齐人尚且如此，对楚人总不会赶尽杀绝吧？想到某个可爱的小身影笑容灿烂。

    想到某个可爱的小身影笑容灿烂。

    告诉他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当立不世之功。

    光复楚国，为的是楚人，但开疆拓土，为的是天下人。

    哪个才是不世之功，显而易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