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身不由己

    湘云郡主今日满十五岁，但是她的个子很矮小，身材也消瘦，看起来却像是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

    明明身在皇家，不愁吃穿，养尊处优，但这位郡主就是不爱吃饭，一副消瘦矮小的模样。

    如若不是前世见过，玉屏大概也不能这么快认出她，所以陆芸并不认识她，也就无意间冲撞了郡主。

    这次及笄礼，是湘云郡主第一次在众人面前亮相。

    被发现了身份，湘云郡主并没有太过意外，毫无生气的脸上勾起一抹玩味。

    明明面容稚嫩如孩童，眼底的锐利却成熟又深沉。

    “总算有人发现我的身份了，既然这样，那就不必遮遮掩掩假装送我去客人休息的厢房了，跟我来主屋吧。”

    玉屏恭敬应下。

    湘云郡主可不单单是个稚嫩懵懂的小女孩，虽然传闻中都说她刁蛮任性又无礼，但是重生而来的玉屏却是知道，她的城府和精明，堪比大人。

    都说她的脾性难以捉摸，但玉屏知道，她只是因身在皇家，不得已而为之罢了。

    湘云郡主披着玉屏递来的裘袄，慢慢悠悠地在前面走着，步调轻松，还吹着口哨，丝毫没有马上开席的紧张感。

    而玉屏也在后面静静地跟着，为她轻提着裘袄的下摆。

    湘云郡主觉得好奇，要是寻常的婢女，这时候早就火急火燎地催促了，又或者提醒她，郡主就要注意仪态，可不能学那些个纨绔子弟一般吹着口哨。

    二人一前一后地进了湘云郡主的卧室。

    湘云郡将裘袄向后一抛，自觉地坐在了梳妆台前的凳子上。

    “听说你是点春妆的掌事，可我之前催了那么久的香体膏，你们都没送来，现在是有货了？”

    说着湘云郡主又盯着自己的手，翻了翻手指。

    “你们的香体膏貌似也不怎么紧俏了，随便什么人都能用上！”

    湘云郡主指的是陆芸，因为她刚才离得近，能分辨出那熟悉的香味。

    玉屏顺着湘云郡主的话说，并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圆形扁平的瓷瓶。

    “奴婢其实不仅是点唇妆的掌事，还是调香师。”

    “香体膏是不怎么稀奇了，别人用过的又怎么能配得上郡主呢，所以奴婢为郡主准备了别的。”

    湘云郡主转过头来，看着玉屏手上的小瓷瓶，瓷瓶墨黑温润，黑中透亮，低调又不失奢华。

    湘云郡主忍不住伸手过来掀开了上面的小盖。

    随着盖子的揭开，一股独特淡雅的香味瞬间在室内蔓延开来。

    即使闻过各种各样名贵熏香的湘云郡主也被这独特的香味吸引，觉得惊艳。

    她唇上勾起笑弧，很是满意，正要用手去接，玉屏拿着瓷瓶的手却往后一退。

    湘云郡主皱眉，面上露出不喜的神色。

    “你什么意思？”

    玉屏面对湘云郡主的质问，并无惧色，反而耐心地解释。

    “湘云郡主，此膏比香体膏更为珍贵，且不说原料难寻，这会调的人也只有玉屏一人。”

    湘云郡主笑了，身在尔虞我诈的皇家，怎么会听不出这弦外之音，不过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么与她谈条件。

    “你得罪了你家主子，想让我保你？”

    “可是只凭这香膏，就想让我救你，这筹码也太寒酸了点儿吧。”

    玉屏调制的香膏，的确独特而珍贵，但是以此来威胁湘云郡主，她是不吃的。

    香膏左右不过是身外之物，没了这个她也可以换成别的普通的，毕竟等她去和亲了，蛮夷之地的物资匮乏，再好的东西她也用不上了。

    皇上如此宠爱纵容湘云郡主，任凭她如何闯祸也不会责骂她半分，就是因为早就订好了要将她远嫁蛮族，平息叛乱。

    这是她作为公主的宿命，不是笼络下臣，便是远嫁他国联姻。

    笼络下臣还好，至少不会远离故土，而湘云郡主不仅要远嫁他乡，而且她要笼络的，还是战事纷乱的敌国，这一去，也不知道有没有回来的机会。

    然而玉屏却是不慌不忙。

    “郡主，如果奴婢能让你免去远嫁联姻之苦，您是否会保下奴婢呢？”

    “你？”

    湘云郡主稚嫩的五官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不是她不信，任谁也不会相信玉屏一个小小的丫鬟能有什么办法让湘云郡主摆脱联姻的宿命。

    这是皇上的命令，虽然还没有宣布，但是湘云郡主一及笄，皇命就会下来了。

    而且此次赏菊宴上，敌国的使者也在，说是来庆贺郡主生日，实则是相看郡主，并商议由哪位皇子来完成联姻。

    湘云郡主不是没有想过反抗联姻，她不好好吃饭，个子也比同龄人要小，身材消瘦，但是没用，陛下并没有改变让她联姻的主意。

    难道要让她在敌国使者面前扮丑吗？

    当然不可能，这有失皇朝的尊严，这种抹黑皇朝的事情，她不能干。

    玉屏见湘云郡主虽然不相信她，但是眼底却有动摇之意，赶紧继续劝导。

    “郡主，也许这是咱们最后的机会，不如信奴婢一把，死马当活马医如何？”

    湘云郡主见玉屏如此笃定，她还真就想要发疯似的信她这么一回。

    她平日里便行事乖张，身在皇家身不由已，又让人窒息，能发疯一次才好呢。

    而眼前这丫鬟如此大胆，正合她心意。

    “你叫玉屏吧，如若你办坏了此事，必然人头落地，比被你主子发卖了还要严重，你可敢赌？”

    玉屏回以微笑。

    “奴婢身份卑微，同郡主一样，皆是身不由己，如若不赌，便也没有未来了！”

    湘云郡主突然捧腹，坐在凳子上，双脚悬空晃动了起来。

    “哈哈哈哈！你这个丫鬟，真是太有趣了！”

    这丫鬟居然将她这个尊贵的郡主与她一个奴婢相比，但是她一点儿也不生气。

    她说的没错，她虽然贵为郡主，却丝毫没有人身自由，其实与卖身的奴婢，也没什么两样。

    她的眼角都笑出了泪花，好久没有这么开怀过了，平日里她要么扮骄纵，要么面无表情高冷淡漠，从来没有如此开怀过。

    她玩笑着对玉屏道。

    “如若我这联姻取消了，那我是不是还得另谋良婿呢？”

    “你说我该选谁呢？听说永宁侯府的二少爷风姿卓绝，选他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