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老虎软弱无力，但凶猛。

    一见陆婉玲等人靠近，它便龇牙怒吼，努力站起来做出攻击状。

    看着想要驱赶他们的猛虎，跟它隔着一段距离的众人面面相觑。

    “怎么办？”陆婉玲看向面前的两位长辈。

    “再看看。”李卫明不叫大家靠近，“这会它正是警惕的时候，再看看再说。”

    走是不可能走的，但杀也是不可能杀的。

    有人心想有些可惜，如果是只公的，他们早拿下了，根本不会纠结这么多。

    可这是只下崽的母老虎，别说打杀了，他们可能还得帮助它生产呢。

    老虎跟众人无声对峙，一分钟后，老虎身体颤抖起来。

    李卫明跟陆三全对视一眼，带着人撤退。

    “走！”

    众人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的退后，离开此处。

    一直退到稍远处的小山坳后，站立的母老虎才呜咽一声，倒在地上。

    它知道这些人没有走远，但无可奈何，只能开始生产。

    陆婉玲这才明白过来，这老虎是因为有人在，硬撑着不生。

    别给宝宝憋坏了。

    她有些担心地望着那边。

    五感超群的陆婉玲，能清晰地看见它痛苦的表情和颤抖的身形。

    陆三全低声道：“它怕人，都别围在这里了，去帮着处理野猪，收拾好了就准备拉下山。

    这里血腥气太足，肯定要引来不少东西的，都警醒一点。”

    “是。”众人应了一声，纷纷离去。

    比起看老虎下崽，他们当然更关心到嘴的肉。

    李卫明去指挥他们，这边只留下陆婉玲跟陆三全盯着。

    在老虎痛苦生产的时候，陆三全看向陆婉玲，问她：“刚刚有没有吓到？”

    陆婉玲点头，“吓得半死，脑袋一片空白，不过也很兴奋，有种热血上头的感觉。”

    陆三全笑了一声，十分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胆子大，可比你老子强多了。”

    “你爹当初跟我上战场的时候，直接吓得尿裤子了，你几个伯伯也是哭爹喊娘的。”

    陆婉玲愣了一下，一点也没有被夸了的欢喜，“爹跟伯伯们见的可是战场，今天这场面再怎么也比不上他们见到的。”

    她可是看过战争纪录片的，那场面哪怕只是黑白色，也令人惊心动魄。

    “他们只是普通人，上了战场当然会害怕，可他们后来肯定一往无前，勇猛无比。”

    “他们都是英雄。”陆婉玲看向陆三全，眼中满是敬佩，“爷爷你也是。”

    陆三全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看了一眼陆婉玲。

    “是啊，他们都是英雄。”

    陆三全眼中闪过伤痛，陆婉玲知道他是想起了没能回来的三个伯伯，以及战友们。

    陆婉玲有些懊恼，暗骂自己上什么头，说话不过脑子。

    于是她赶紧扯开话题，“我大伯看着憨厚老实，一直笑眯眯的，脾气特别好，根本看不出来他还是个战斗英雄呢。”

    陆三全被打断思绪，闻言哈哈一笑，“你大伯本就老实，上了战场也是蒙头干不吭声。

    别看他脾气好，但真惹到他，那可脾气大着呢。”

    “哇哦～”陆婉玲发出惊叹，故意说：“听爷爷你说的，我真想见识一下。”

    “你啊！”陆三全没忍住笑了，抬手虚空点了点她，“真见到了，你怕是要被吓到。”

    陆婉玲眨了眨眼，“那我有心理准备了。”

    陆三全：“如果你真的见到你大伯发火，记得一定快点拉住他。”

    “啊？”陆婉玲惊讶，“这么猛吗？”

    “是啊，没听说过老实人发火最吓人吗？他就是这种人，一旦动真格，他必定要下死手。

    现在年代不同了，所以你见了一定得控制住他。”

    陆婉玲认真几下，点点头，“我会的。”

    完蛋，这下对大伯更好奇了。

    陆婉玲看了一眼老虎那边，发现已经生出一个崽来，她兴奋地喊陆三全看。

    母老虎继续生产，陆婉玲看了半晌无聊起来，又问陆三全，“那我爸呢？”

    “我爸油嘴滑舌的不着调，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以前怕不是个兵痞？”

    陆三全闻言哈哈一笑，“他啊，是兄弟里心眼子最多，最机灵的一个。

    他胆子真的小，上了战场很久很久都没法适应，怂样子看得人来气。

    结果他有运道，对机械也真有点天分，机缘巧合下，去了兵工厂，开始拧螺丝。

    为了不上战场，他拼命地学，硬是从毫无经验，变成了能手搓枪杆子的。

    解放后，他死活不愿意留在军中继续学习机械，他就想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

    没办法，只能退下来。

    他有本事，跟我们这些只会打仗的不一样，比我们厉害得多了去了，我们退了也就退了，没什关系。

    他嘛，上面不愿意浪费人才，硬是给分到轧钢厂去了，直接就是正式工。

    这些年下来，也是考到了六级钳工，我看他是不好努力，要不然八级钳工也是做得。

    没出息的玩意儿，还能让你饿肚子这么多年！

    我估计他就觉得你吃跟他差不多的饭，没饱也差不多了，所以才不努力的！

    睁眼瞎的混蛋玩意！也不看看你这小身板！”

    陆三全说着说着就开始骂骂咧咧。

    陆婉玲没想到便宜爹还有这本事，不过八级钳工的事情，估计爷爷是误会他了。

    她之前迷恋年代剧，有个主角就是八级钳工，她好奇之余查了下，才发现八级钳工是这个年代技能等级的最高级，属于机械行业最顶级的人才。

    八级钳工不仅要会设计，还得是制图高手，各种金属材料和机械加工都要完全掌握，会制作会修复，能独立完成各种复杂机械零件加工。

    没有机床，手能挫出一把枪来，可想而知有多厉害。

    后世还流传着“八级钳工手搓航母”的梗，这都是有依据和说法的。

    轧钢厂现在一共才几个八级钳工，陆有根一个半路出家，去了军中才开始接触的，能到六级已经很厉害了。

    还有上升空间嘛。

    陆婉玲脑内有记忆浮现。

    陆有根对孩子都是放养状态，但饥荒年来，原身饿的虚弱，那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模样，让他终于反应过来原身嘴里的吃不饱，不是自己想象中的“差不多”了。

    所以他开始认真起来，发愤图强，天天泡在厂子里学习，想要更进一步。

    陆婉玲无话可说，说陆有根忽视孩子吧，这年头谁家给孩子吃成年人饭量的？还是个女孩。

    放重男轻女的人家，孩子直接饿死都正常。

    陆有根已经算是好爹了。

    原身都从来没有怨过家里人，只怪自己为什么这么能吃。

    不过现在好了，有金手指，饿不着了。

    陆婉玲心情刚好起来，就听老虎发出一声惨叫，顿时吓了一跳。

    放眼望去，母老虎身边还是只有一只崽子，肚子鼓鼓，痛苦难当。

    “怕是难产了啊。”陆三全皱眉。

    “爷爷，我三舅会给动物接生吗？”陆婉玲问道。

    陆三全：“会开膛破肚。”

    陆婉玲：“……”真是个好冷的笑话啊我的爷！

    “那怎么办？这老虎本来就受伤，再加上难产，这小崽子估计也活不了。”陆婉玲叹气。

    “死马当成活马医吧。”陆三全看似硬汉，但其实心肠很软。

    “等下咱俩按住老虎，叫你三舅看看吧。”

    “好！”陆婉玲声音都亮了几分。

    她起身就跑，“我去喊我三舅！”

    李卫明被带过来，眉头紧皱，“接生？我不会啊，我只会打猎，开膛破肚我倒是熟练。”

    “难道要我把它开膛破肚，挖出小崽子来？那没有母老虎，这两崽子也活不了啊。”

    陆婉玲无语凝噎，心想爷爷真是了解三舅啊，说的话都是一样一样的。

    “先去看看，去看看。”

    陆三全带着两人靠近母老虎，还没走近，就被它狠狠吼了一顿。

    但母老虎却浑身无力，站起来也摇摇晃晃的，身上鲜血淋漓，受伤惨重。

    一看就是靠毅力撑着，就是为母则刚。

    陆婉玲心酸酸，期待地看向李卫明，后者没辙，只能道：“先控制着它。”

    陆婉玲快步上前，看得陆三全心的“咯噔”一下。

    “三丫头小心啊！”

    他倒是想上，但力气没有陆婉玲大，也不如她灵活，只能死死盯着老虎，端着枪瞄准着。

    “没事。”陆婉玲应了一声。

    其实她心都跳出了嗓子眼，是兴奋的。

    正好想试试力气，且看能不能拿下这病弱老虎。

    老虎见怒吼无法恐吓敌人，无奈只能扑上去。

    这一瞬间，陆婉玲只感觉周遭一切都放慢，空气凝固，时间变慢。

    陆婉玲仿佛进入了什么玄之又玄的状态，她看着老虎就像是慢动作似的。

    于是在它扑过来的时候，陆婉玲两手捏住老虎张开的血盆大口给它手动合上，轻而易举地就把它按在身下。

    不止老虎懵逼，就连陆三全跟李卫明，都懵了一瞬。

    什么玩意？

    那么快！

    唰的一下就把老虎按住了？

    看着死命挣扎却纹丝不动的老虎，陆婉玲眨了眨眼。

    “哇哦，我力气这么大的吗！”

    李卫明／陆三全：……

    他们二人震惊过后就是兴奋，心想老李／老陆家后继有人啊！

    陆婉玲把这只体型比自己大将近两倍的老虎，像是摆弄布娃娃似的摆弄着。

    她两只腿压着老虎的四肢，不叫它乱动伤到肚子，一只手捏着它的大嘴，一只手按着它的脑袋。

    “快快，三舅来看看这老虎的状态。”

    李卫明不再胡思乱想，上前蹲下检查它的状态。

    “状态不好，只能看它自己，实在不行只能刨了。”

    陆三全帮着陆婉玲按着老虎的两条腿，闻言叹了口气。

    陆婉玲沉默几秒，看着老虎愤怒的眼神，柔声安抚它，“我们是来帮你的，别怕，你加油把宝宝生出来啊！”

    她顿了一下，指尖渗出空间泉水来，顺着它呲牙咧嘴的疯狂张大却被捏住的嘴缝中，滑入口腔。

    这灵泉是不是灵泉陆婉玲不确定，但喝了它力气会恢复，缓解了饿的胃疼是真的。

    希望能帮到它。

    陆婉玲期待地看着老虎，只见它嗓子吞咽一下，凶狠的眼神变得清澈了一瞬。

    陆婉玲眼睛一亮，继续借着遮掩和假动作给它喂水。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泉水真是灵泉，老虎眼神不再凶狠，精神看着好了两分。

    陆婉玲试探地放开了禁锢它嘴的手，发现它只是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巴，没有咬人。

    它变得温顺下来，不再挣扎，李卫明跟陆三全惊讶起来。

    “这老虎有灵性，知道我们在帮助它咧！”

    陆婉玲松了口气，脸上挂起笑容，她看着跌跌撞撞爬过来，凑到老虎身边的小老虎崽子，柔声道：“加油啊，你的崽子在等你呢。”

    有了些力气，老虎开始继续生产。

    几分钟后，它发出一声哀嚎，接连生下两只小老虎崽子。

    李卫明将手从它肚子上拿开，起身退后，“肚子里没了。”

    陆婉玲不敢碰小崽子，任凭母老虎粗糙的乱舔。

    “它没什么力气，留只狍子吧？”陆婉玲抬头看向两位长辈。

    “没问题！”李卫明扭头就去拿。

    看着母老虎成功生崽，陆三全也是欣慰不已。

    陆婉玲尤其开心，借着抚摸的动作，给老虎又喂了些灵泉。

    这次，老虎居然舔了舔陆婉玲的手。

    陆婉玲惊喜地笑了。

    看着小老虎，陆婉玲试探地伸手，母老虎犹豫一下，最后还是没有动作。

    陆婉玲背对着陆三全，借着遮掩，给小老虎们都喂了一些灵泉，希望它们能好好长大。

    等陆婉玲把小老虎们放在母老虎怀中，李卫明也扛着一个不小的傻狍子过来了。

    “这个留给你吃，吃完赶紧离开吧。”

    陆婉玲没给母老虎包扎，因为根本没有医药用品。

    这个年代人都缺药。

    只能祈祷灵泉有点作用，能让它撑过去了。

    三人担心野猪引来更多动物，没有多留，转身离开。

    背后，一声虎啸响起，似乎在感谢。

    ……

    天色越来越暗，陆有才等人在山脚上欲眼望穿，生怕陆三全他们有危险。

    “怎么还没回来啊，不会遇到什么事了吧？”

    “呸呸呸！”

    “有他二爷爷在，怎么可能出事！快呸掉！”

    说话的人乖乖呸了一声，随即又开始团团转。

    就在这时，山中窜出几个人来。

    那是按捺不住，上山想去接应的人。

    “回来了，回来啦！”

    “三丫拉着一串野猪回来了！”

    一串野猪！？

    众人闻言大喜，狂奔着向山上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