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常玥之死

    黎千身形一动，避开她。

    常玥抓了个空，脸上迅速涨红，张口就要骂人，“常——\“

    喉咙仿佛被扼住，下一秒，天旋地转。

    日光下，伴随着一声惨叫，粉色身影如一道抛物线，飞了出去。

    一切就在电光火石之间。

    常玥仰面倒在地上，五脏六腑好似移位了，胸腔被灼烧着。

    她奋力动着上半身，想坐起来。

    鲜血蜿蜒滴落，常玥一愣，抬手摸了摸脸。

    “啊——！！！”

    话音之凄惨，令来往行人不忍驻足。

    机灵点的小厮一溜烟地去向何氏报信，其余人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绮云摇摇头，受封郡主这么久，手段还是这般粗暴，难登大雅之堂。

    她朝黎千道：“事既已了，便走吧。”

    白马又打了个响鼻，似是嫌吵，不安地踢了踢蹄子。

    黎千牵上它，朝绮云点点头。

    绮云的嫌弃之意并未隐瞒，黎千自然知道她看不惯，那又如何？

    君子可以理动之，而小人，唯有见血。

    替大长公主守盐池，出生入死，靠的可不是伶牙俐齿。

    黎千并不意管这些府宅阴私，但人既跳到她面前来，顺手解决掉就是。

    能不能活下来，全看常玥的造化了。

    黎千翻身上马，绮云的马车朝着大长公主府缓缓驶去，黎千扯动缰绳，跟在她后头，不远不近。

    车轮滚过，扬起尘土，溅了常玥满头满脸。

    泥沙洒进伤口，痛得她短促地惨叫一声。

    常玥捂着脸上破了的口子，蠕动着身躯，四肢好似失去了力气，软绵无比。

    何氏从旁边的翠绣楼出来，就见常玥躺在大街上，一动不动，血迹淋漓。

    “玥儿——！！！”，何氏目眦欲裂。

    常玥动了动，气息微弱：“......娘。”

    见常玥还能讲话，何氏微微松了口气，旋即怒目扫过几个小厮，“一群废物，还不快把小姐抬上车！”

    四五个人七手八脚地将常玥抬上车。

    何氏压下怒意，冷静道：“是谁害的？”

    “回夫人，是常清小姐。”小厮惶恐道，生怕被迁怒。

    听到这个意料之外却又诡异地合理的回答，何氏差点咬碎了一口牙。

    .........

    再次踏入大长公主府，黎千恍惚。

    飞檐斗拱，雕梁画栋。

    斗拱上的彩绘虽已褪色，但仍能看出当年的精细。

    假山、流水、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假山上的石头形态各异，有的如卧虎，有的似蟠龙，流水潺潺，从假山的缝隙中涌出，汇聚成一泓清泉。

    亭台的飞檐下，悬挂着几盏古朴的灯笼，灯笼上的图案已经模糊不清，但在微风的吹拂下，仍轻轻晃动。

    黎千随着绮云穿过弯曲回廊，一路上寥寥数个宫人，洒扫或在树下歇息，但地上落下的枯叶仍然随风飘荡着。

    偌大的公主府，生机与死气交杂。

    荷塘边，垂柳依依。

    细长的柳枝随风飘动，宛如绿色的丝带，轻轻地拂过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黎千眺望远方，一身着黑金凤袍的女人独自站在荷塘边，头上九尾金凤钗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水中鱼儿游弋着，时而跃出水面，溅起层层水花。

    黎桦捻着鱼食，投进水中，三四条红尾鲤鱼聚拢过来，争着抢吃鱼食。

    黎千等在远处，绮云走近后，恭敬地垂手站到一旁，并未开口。

    黎桦未抬眼看绮云，一下又一下往水里投着鱼食。

    直到手中鱼食空了，黎桦才缓缓开口：“何事要来叨唠我这老婆子？”

    “大长公主，”绮云抬眸，视线落在远处的黎千身上，话语隐有几分难掩的波澜：“郡主回来了。”

    几株古槐参天而立，粗壮的树干盘根错节，白裙少女负手站在古槐下，身形单薄，又笔直如松。

    枝干上垂下的串串槐花，宛如岁月风铃，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黎桦手一顿，面上情绪难辨：“回来了？”

    绮云定定道：“人死不能复生，但世上，没有第二个人能如此像郡主。”

    黎桦身居高位多年，步步为营，历经无数险境，方杀出一条血路，荣登朝堂。

    多年来虎狼环伺，但没有一刻，是这般不平静的。

    “母亲。”

    清冷的声线传来，少女逆着光，从槐树下缓缓踱步而来。

    她的身影渐渐和过去重叠，两张不同的面容，唯一相像的是眉眼处那坚锐的英气。

    太像了。

    自得知黎千死讯，黎桦好似被剥去了生气。

    满头黑发顿时银丝丛生，从来睥睨众人的凤眸尾部延伸出了细纹。

    良久，黎桦脸皮微动，缓缓道：“你回来了。”

    无需再试探什么，正如绮云所说，世上没有第二个人，能和黎千如此相像。

    黎千纵然再淡漠，望着眼前这疲态显现，失去了往日光彩的女人，仍心下一惊。

    在她的记忆中，养母从未有过这般模样。

    曾经的大长公主哪怕被刺客用剑指着，依然面不改色。

    见黎千未应答，黎桦凤眸微挑，“我儿何时回来的？”

    黎千回过神，撩起裙摆，单膝下跪。

    她拱手道：“母亲，儿臣昨日醒来，便发觉自己借尸还魂，成了安乐伯府上的女儿。但身陷囹圄，只得先寻求脱身之法，未能及时来拜见母亲，是儿臣之过，还望母亲恕罪。”

    “我儿能回来，已是上天眷顾本宫，何来有罪？”

    黎桦目光落在黎千身上，将装着鱼食的碟子递给绮云，微微俯身，扶着黎千。

    “我儿无须多礼。”

    黎千顺势起身，面上露出一丝感激之色：“儿臣多谢母亲。”

    “你回来后，身陷囹圄，是为何事？”

    黎桦收回手，目光沉凝，似压在了黎千身上。

    “回母亲，儿臣昨日醒来，便察觉这具身体中了毒，家宅阴私，贴身婢女受人指使毒杀了原身，为解毒素，便从天香楼潜回郡主府，寻药解了毒。”

    黎千诚挚道，语气中隐有一丝不忿。

    “岂料，又碰上皇城兵马司贼喊捉贼，为捉解家人，皇城兵马司包围了天香楼，儿臣只得暂且躲在密道中等待，误了拜见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