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黑与白，人与妖

    “你别说话，好好休息！”周朔训斥道。

    姜筱甜轻笑了一声，语气嗔怪：“冰块脸，你这臭脾气得改改，不然找不到媳妇的。”

    不等周朔说话，她伸出手，将头上的发钗取了下来，递到了周朔手中。

    随着发钗取下，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滑落在满是尘埃的石板上。

    发钗材质似玉非玉，形如枯枝，末端雕刻着朵梅花，梅花之上，隐隐有道裂缝。

    “这是我家的信物，本来存有一丝五品内炁，刚刚被我用掉了，如今只是个凡物。”

    “冰块脸，你也知道的，我不想回到姜家，如我们之前所说，将我随意葬了，带我这发钗回去报丧即可。”

    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姜筱甜脸上再次覆上了苍白之色，鲜血自嘴角溢出。

    周朔接过发钗，别过头，不忍再看。

    姜筱甜依旧面带微笑，伸手摸了下林非的头。

    “忘了告诉你，先天道体还有一劫。”

    “在踏入八品武者境的时候会控制不住先天之气，爆发异香，届时方圆百里的妖魔都会察觉。”

    “我帮不了你，只…只能祝你好运了。”

    随着最后一个字出口，林非只觉头上冰冷的手指忽然滑落，坠入了无尽的黑发之中。

    死，死了？

    林非呆呆地看着眼前闭上双眼的少女，迟迟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刚刚还意气风发，引雷入剑，宛若仙子的她，转眼间，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花季少女，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年纪，若是在蓝星，还在象牙塔里眼神清澈着。

    但是在这个世界，却已经是身经百战的捉妖人。

    这，就是妖魔世界吗?

    邪祟当道，群魔乱舞。

    那么人族，到底在这个世界是个什么地位？

    我穿越而来，又觉醒了金手指，到底是为了什么？

    降魔卫道？匡扶正义？一统天下？

    还是，活下去？

    或者说。

    林非脑海中精光一现。

    他忽然转身，朝着大仙庙内奔去。

    略过姜筱甜的尸身，略过持刀肃立的镇妖吏，略过面色惶恐的小男孩一家。

    在众人的目光中，没入了漆黑的大仙庙内。

    不多时，庙门处再次出现了林非的身影，刺目的红肚兜穿过黑暗，出现在所有人视野之中。

    一步步，林非跨出黑暗，其右手之中，赫然拖着具高大的妖尸。

    众人凝目看去，赫然是那山魈的尸体！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林非抓着山魈的爪子，缓缓朝着祭台走去。

    不过两尺多高的他，拖着数倍于他的山魈，走起来却没有丝毫迟滞。

    小男孩一家早已躲开，而那几名镇妖吏也让开了一条路。

    随着距离的拉近，不少人看清了林非手中拖行的妖尸，也看清了林非婴儿的面貌，纷纷议论开来。

    “这婴儿竟然力气这么大！怎么可能！”

    “我的天，这还是人吗？”

    “果然是人奸！受到了妖魔的恩惠！”

    “他拖来的，不会是大仙的尸首吧？”

    路过村保的无头尸身旁，林非没有丝毫惧意，停下身拔出了村保手中的星光匕，持在手中。

    行进至祭台前，随着一声低吼，林非右手猛然甩出，将其身后一具高大的妖尸扔出，重重砸在祭台之上。

    随后一跃而起，踩在了妖尸之上。

    他蹲下身，抓起山魈的头颅，山魈布满长毛的猴脸顿时出现在众多村民面前。

    “这！这大仙，怎么像个猴子！”

    众人惊呼，虽然祭祀大仙了几十年，可大仙出场均是带着兜帽和长袍，他们还从未见过大仙的真正面目。

    “这，就是你们崇拜的大仙！”林非声音冰寒，浑然不像出自婴儿之身，“不过是只成了妖的猴！”

    “不！”台下一位老人怒斥，“大仙能呼风唤雨，神通广大！岂是你个人奸能污蔑的！”

    “给我下来，让镇妖吏大人处决了你！”

    众村民闻言，缓过神来，纷纷附和。

    “下来！下来！”

    “与妖魔为伍的人奸！杀了他！”

    “杀了他！”

    看着台下群情激愤的众人，林非的嘴角勾起，冷笑了几声，手持星光匕在山魈肚皮上一阵划拉。

    片刻后，其手心中赫然出现了数颗透明的球状物体。

    “呼风唤雨？”林非的神情讥讽，“我也会啊。”

    只见他将手中之物朝着天上一扔，无数水滴纷纷出现，下雨一般滴落在众人身上。

    看着这似曾相识的一幕，众人犹如被掐住了脖子，声音嘎然而止。

    整个万砂镇一片寂静。

    “真是愚蠢至极！”

    林非冰冷的声音回荡开来。

    早在祭台之上，他就看到，这山魈利用长袍的掩护，悄悄从肚皮中取出不少透明珠子，然后就施展了呼风唤雨的神通。

    而将珠子拿在手中，注入了内炁之后，便如同那爆灵珠一般，可以随即操控引爆。

    再用上障眼法，山魈精通级的技能。

    制造一场大雨简直信手拈来。

    看着台下信仰崩塌的民众，林非心中莫名畅快，一直以来被当作祭品的憋屈感一扫而空。

    身为蓝星现代人，最是看不得这种愚昧无知还自以为是的人和事。

    但是台下的众人浑身上下只剩下了嘴硬，试图挽尊。

    “假的又怎样，真的又如何，大仙护我们百年，你这个人奸又有什么理由诋毁他！”

    “是你害死了我们大仙！让我们失去了安生日子！”

    “人奸，害人的人奸！”

    不少人依旧在叫嚷着，就算知道了事实，大家依旧不愿意相信，特别是从一个婴儿口中说出的事实。

    看到底下的人仍旧执迷不悟，林非转头看向几名镇妖吏。

    “大人，可否去大仙庙内，将那三具妖尸拖出来？”

    看到林非冷冽的眼神，几人下意识点了点头，留下一人看着周朔，其余三人进入了大仙庙中。

    不多时，三具狼妖尸体被拖了出来，扔至众人面前。

    林非指着狼妖尸体，冷声道：“大仙之所以索要肉食，就是为了与这几个狼妖为伍。”

    “而你们，就是他们圈养的牲畜！”

    “我们若是人奸，何不与他们一起，吸你们的血，吃你们的肉！”

    “何苦入这大仙庙，与妖魔拼个你死我活！”

    林非声音愈发的大，手中星光匕朝着众人猛然一划，似乎要将黑夜划开道口子！

    “你们说！”

    “到底是杀妖的人是人奸，还是你们这些供养妖魔的人，是人奸？”

    众人沉默。

    身后的周朔也抱着姜筱甜的尸身缓缓站起，他眼神复杂的看了眼林非，

    刚刚林非的一番话，让心如坚冰的他产生了些许动容。

    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婴儿似乎比这世上大多数人都要看的清楚。

    周朔随后行至众人跟前，抱着姜筱甜的尸身站在祭台上，俯视着众人。

    捉妖人以斩妖为己任，却被许多人污蔑自私自利，求的是灭妖的封赏。

    之前他从未理会。

    可如今，在这个以妖魔为仙的万砂镇，听到林非铿锵的话语，看着眼前同伴的尸身，积蓄已久的闷气在其胸膛冲撞开来。

    眼前的这些人，真的是黑白颠倒，是非不分。

    熊熊煞气自其身上涌出，一股无形的寒意瞬间爆发，风沙肆虐而来，吹向前方的人群。

    此时的周朔，目光森寒，犹如地狱中的邪神。

    林非感受着周朔散发的寒意，目光一凝。

    他垂手立在肆虐的风沙之中。

    “你们该跪拜的，是斩妖的英雄，而不是吃人的妖魔。”

    稚嫩的声音，被风沙裹挟着冲入众人耳中，却犹如巨锤敲击。

    台下的众人纷纷侧目，不敢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