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偶遇

    顾则言站在立交桥上，眺望着远方。

    他紧紧攥住栏杆，俊逸的脸上浮现一丝痛苦的神色。

    河面平静无波，偶尔有货船经过时会荡起一片浪花。

    他还记得这片水的温度。

    顾则言不知道当初叶之遥是什么下定决心跳了下去，当年的他不懂，现在他好像懂了。

    叶之遥失踪了，顾珩得了失语症，所有人都劝他再结一次婚，再要一个孩子。

    没有人在乎他怎么想，就擅自规划了他的人生，美其名曰为了他好。

    顾则言嘲讽一笑：“你如果再不回来，顾珩就要被人欺负坏了。”

    和传闻不同，顾则言从始至终都没有放弃顾珩。

    顾珩刚得失语症的时候，是他陪在顾珩身边，陪着他看了一个医生又一个医生，也是他怕顾珩孤单，延续叶之遥留下的传统，给顾珩讲睡前故事。

    他愧对于这个孩子，所以想把所有的好东西都弥补给顾珩。

    起初顾珩的病情是缓解了的，顾母也很高兴。

    但很快他又得了躁郁症，顾母就变得焦躁不安，对待顾珩的态度也随之发生了变化。

    顾家的确不需要一个不健全的继承人。

    顾母的游移顾则言都知道，他明确向顾母表示：“我这辈子只有顾珩一个孩子，顾家的继承人只有且只能会是他。”

    向来疼爱顾珩的顾母也一反常态，开始罗列顾珩得病来的种种“事迹”，语气之不耐简直不像曾经将顾珩视若珍宝的她。

    顾则言刚想说什么，就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一闪而过。

    他追了出去，想告诉孩子，不管别人怎么想，他只要顾珩一个孩子！

    顾珩却流着泪给他看手机屏幕上的字：“让奶奶再收养一个吧，就当我欠她的。”

    顾则言没有同意。

    顾母却先斩后奏将一个小婴儿抱进了顾家。

    “这是你堂叔的孙子，让我帮忙照顾一段时间。”

    顾母没有说收养，只说顾则言的堂叔没有时间照顾孩子，所以拜托他帮忙。

    但是实际上大家心知肚明，顾则言堂叔将他的亲孙子送过来不就是想让他孙子顶替顾珩的位置吗？

    都是顾家子孙，凭什么顾珩能做继承人，他们旁支的孩子就不行？

    顾则言非要将孩子送走，顾母和他吵得天翻地覆，最后又是顾珩出来调停。

    顾则言要带着顾珩搬出去住。

    顾母却非要带着那个小孩子和他们一起住，美其名曰让他们培养感情。

    顾则言每次回家，顾母都会抱着孩子往他身前凑，以为这样能够激发顾则言的几分“父爱。”

    但他每次看到那个孩子躺在顾母的怀里，他就想起自己和叶之遥的二宝，还没有出来看看这个世界就已经离他而去。

    时间长了，顾则言就懒得再回家了。他怕他发疯，他什么事儿都能干出来。

    顾则言要带着顾珩出来住，顾珩却坚持留在顾家，他搬进了叶之遥的房间，仿佛他妈妈还在人世。

    有一次顾则言回家的时候，看到顾珩抱着一个小型收音机睡觉。

    “小刺猬在山上采了一篮野花，第二天……”

    是叶之遥的声音。

    顾则言上前将快要掉到床外的收音机放到床头柜上，又给孩子掖了掖被角。

    从那之后，顾则言再也没有提出顾珩和他出去住，只是他回家的次数更少了。

    顾则言在原地站了许久，自嘲一笑。

    一辆劳斯莱斯在立交桥上飞速奔驰，似乎驾驶他的人心情并不愉悦。

    红灯亮了。

    劳斯莱斯停了下来。

    或许是冥冥之中有注定，顾则言转头看向拐角时，却在人群中看到熟悉的侧脸。

    “嗡”的一声。

    顾则言的神经仿佛一下子断了，他与这个世界的链接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他失去了对这个世界的所有感知，声音仿佛流水一样从他周围消失。

    顾则言在这一瞬间失去了他的听觉和触觉，他几乎不能呼吸，万幸的是他还能看到。

    他的视野里只有那人在闪闪发光，她周围的人仿佛被模糊处理了一样。

    顾则言的眼睛忍不住追寻那人。

    “滴滴！”

    尖锐的鸣笛声像一把利剑一样斩开他所想象的世界。

    绿灯了。

    顾则言下意识地踩了下油门，再回头看时已经找不到那人。

    他将车停到路边，然后在人群中疯狂寻找。

    这个不是，这个也不是。

    他奔跑在人群中一刻也不曾停歇，时不时就会撞到别人引起一片骚动。

    “什么人啊！”

    “撞到人也不道歉吗？”

    霎时，那道倩影忽然映入眼帘。

    顾则言呼吸一滞，他仿佛陷入了幻梦一般，心情苦涩又甜蜜。

    回头吧！回头看我一眼。只要一眼我就能确定。

    就一眼。

    那人并没有回头。

    命运又仿佛和他开了个玩笑。

    他刚抬脚想追上去，一个男人上前拉住他的胳膊：“你怎么这么没有素质！你撞到我女朋友了知道吗？”

    男人身边果然站着一个很可爱的女生，看样子是他的女朋友。

    “其实也没什么……”女生吞吞吐吐地说。

    “对不起，但我刚刚看到我老婆了，我找了她很多年。”顾则言想赶紧脱身，他怕自己再耽误一秒，那人就会再次消失。

    但男人并不买账：“你老婆没了管我们什么事？道歉！”

    身后似乎起了争执，喧哗声引起了叶之遥的注意。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一群人围成一圈又一圈，她看不到人群中心。

    或许是小偷被抓住了吧，她漫不经心地想。

    没想到景市的人民还是那么乐于助人。

    她迈着轻快的步伐快步离开这里，唇角微勾。

    叶之遥刚打开迈巴赫的车门，白嫩嫩的小团子就给了她一个亲亲。

    “妈妈！”韶棠弯着一双眼睛，甜甜地道。

    “宝宝坐稳了，我们要去玩啦！”

    人群中，男人的女朋友蓦地睁大了眼睛。

    “顾则言！你是不是顾则言？你肯定是！”女生着急地拉开自己的男朋友，“他道歉了你别这样！”

    男朋友一脸懵逼。他不是为女朋友出气吗？怎么女朋友反倒怪起他了？

    “谢谢！”顾则言道了声谢就赶紧看向那人的方向。

    没有那个人。

    这次命运并没有眷顾他。